沈晴說,瞧見她就犯了噁心。
這話比什麼都厲害,刺得心裏鮮血淋漓。
心裏翻江倒海地難受。
刀光劍影即便傷了人,總有癒合之日。可傷人的言語是插在心上的毒刺,日日夜夜回想起來都覺得痛。
梅心從未見過裴芷如此難過,急得要哭了:“小姐怎麼了?小姐您別嚇奴婢。”
裴芷擺了擺手,想說自己沒事,緩一緩便回去了。
前麵撞來一人,嘴裏嚷著:“二小姐,二小姐怎麼了?”
裴芷抬起迷迷糊糊的淚眼,瞧見了前麵馬車正撩起車簾,一張冷肅俊魅的臉冷不丁撞入眼簾中。
是謝玠。
裴芷觸到謝玠的眼神,猶如一盆冷水澆了個遍。她連忙側了身,不讓他瞧見自己狼狽模樣。
奉戍急著上前:“怎麼在這裏堵著不走了?”
他真是想將趕車的車夫罵一頓。原以為裴芷的馬車要回蘇府,卻不料竟讓他們撲了個空,又折返了回來才瞧見裴芷的馬車堵在此處。
謝玠上前,上下打量裴芷,見她身上無恙,便道:“在這裏堵著不好,上我的車先離了此處。”
裴芷看了旁邊有行人往這邊探頭看,便點了點頭。
下人拿了腳凳,裴芷踩上。突然一隻手將她手臂扶了一把。
沉穩的力道令她惶惶不安的心定了下來。
上了馬車,謝玠目光掠過她頭上的帷帽瞧見了麵紗後通紅的眼睛。
他道:“這個樣子回蘇府恐怕會叫人誤會,先回南坊巷,就說回去取東西了。”
裴芷點了點頭。
她如今這個樣子的確不好就回蘇府,會叫外祖母瞧見,到時候問起緣由又要傷心。
一行車馬往南坊巷而去。
裴芷坐在馬車中,神思不屬。今日一連見了沈家兄妹又說起從前舊事,耗了太多心神。
舊事理不斷剪還亂,看樣子與沈家的恩怨算是越結越深。
“擦擦。”
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遞上了一方乾淨的帕子。
裴芷醒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又哭了。透過帷帽的麵紗,她看見謝玠正眼神沉沉盯著。
麵上忍不住發燙,她接過,小聲道了謝。
帕子在掌心捏了捏,她並不擦,隻是無意識攪著。
謝玠並不知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但來的時候瞧見沈晴轉身走了,便也能猜出些緣由。
來時滿腔怒火在瞧見她淚眼朦朧時,便如冰雪般消融了去。
謝玠眸光暗了暗,不再說話。
到了南坊巷進了宅邸,裴芷由梅心扶著去梳洗勻麵,又仔細照了照鏡子不叫讓人瞧出半點不妥。
正好來到了此處,便將東西收拾了一些放上馬車,叫下人先送回蘇府。
謝玠坐在亭中喝茶,也等著她。
裴芷瞧見他在亭中坐著,身姿挺拔如勁鬆,冷白的麵上依舊冷肅,單單坐在那邊便像是一株風雨摧折不了的大樹。
她上前,低聲問安,謝過他今日幫忙遮掩。
謝玠眸光落在她的麵上,細緻的眉眼中帶了幾分傷心後的疲憊,眼底還帶了一抹紅,明眸中水光隱隱,應該是剛才又悄悄哭了一回。
他抿了抿薄唇,道:“別人的胡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裴芷看了他一眼,看見他低沉的眉目帶了緩和,不像是在責怪她。
心裏鬆了鬆,低聲道:“沒放在心上。”
謝玠目光沉沉看著她:“決定好了?要在蘇府長久住下去?”
裴芷心中一顫,慢慢道:“先前與大爺說過了,想在外祖母膝下盡孝。”
說完,她不敢再看謝玠。
言盡於此,大爺應該知道她的決心。
謝玠淡淡“嗯”了一聲:“你外祖母年紀頗大,是該盡孝。”
裴芷愣住,沒想到他並不反對。想著,先前的緊繃便鬆泛了些。卸了這件事,她輕鬆自在起來,能與謝玠好好說話了。
謝玠見她恢復了些許,眸色一閃,掩下了心底的思緒。
他先前太急了些,將她嚇走了。
如今不能再犯了錯。
正說著話,梅心來了。裴芷以為她是來催促回蘇府。沒想到梅心手中捧著一盆很精緻的山水鬆木盆景,道是前邊高家送來的回禮。
梅心道:“高家小姐讓人送來,說家中得了好幾盆。覺得很有野趣,便送了一盆過來讓小姐賞玩。”
裴芷這纔想起高家這是委婉提醒帖子上相邀喝茶品茗的事。
她這兩日忙著接外祖母,忘了這事。
謝玠讓梅心將盆景放到石桌上,打量了一番,盆景很精緻。假山亭子做得栩栩如生,鬆枝怪誕卻很有野趣。
這一盆價值不菲,應該是瞧見他的馬車在外麵,臨時起意拿了一件看起來不名貴但風雅的東西送來投石問路。
便道:“既然人家送來的,你便拿回去擺在書案上賞玩。”
裴芷也看出了這盆景價值不菲,問道:“大爺,妾身要回贈什麼?”
謝玠眸色沉了沉:“不用。我讓奉戍隨便送點東西過去,她們自然不會再來窺探你了。”
他用上了“窺探”二字,裴芷便知道此事由他處置。
心裏便放下這事。
朝堂大臣們交往自有他們的門道,而她不過是被波及了,與高家小姐們見不見並不重要。
謝玠見她身上樸素,道:“如今手頭應該不緊,有空讓阮三娘帶著你去成衣坊瞧瞧。看中什麼一併都買下來,我會撥一筆銀子讓阮三娘支用。”
裴芷嗯了一聲,麵上沒說什麼,但心裏卻是詫異的。
大爺很少關心她穿什麼戴什麼,彷彿在他眼裏,綾羅綢緞珠寶玉器都和瓦當糞土是一樣的。
她心中一動,問:“大爺要我去哪兒?”
謝玠點了點頭:“過幾日宮中也許有懿旨。要召你母親與你進宮。”
“到時候太妃娘娘也會傳你問話。”
裴芷靜靜聽著,剛聽著要進宮,正尋思要怎麼準備。後一句卻聽見謝玠提起了太妃娘娘。
在宮裏,能讓人鄭重其事提起“太妃娘娘”的,也唯獨隻有那一位吧。其餘的太妃要麼隨著皇子歸了藩地養老了,要麼一道聖旨直接去皇陵為先帝守陵去了。
裴芷緊了緊臉色,認真問:“太妃娘娘一定會見妾身嗎?為何呢?”
謝玠沒回答她的話,隻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別怕。若是遇到難回答的,便實話實說,你說自個愚鈍也好,又或者是絕沒有這般想,諸如此類推了便是。”
裴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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