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被拉住,聽著這位婦人伶牙俐齒說著話,一時不知她身份。
送裴芷出門的春嫣笑著道:“昨日人多,表小姐沒見到張姨娘。她是三房的張姨娘。”
“膝下養著舟哥兒,與菡姐兒。”
原來是三舅舅的妾室,張姨娘。
裴芷見她二九年華的模樣,瓜子臉,杏仁眼,嫵媚風流。雖生了兩個,但保養挺好的,纖腰如柳,不像是生過的。
她打量張姨娘。張姨娘也不錯眼打量裴芷。
她心中道,果然老太太護得眼珠子似的。還為了她與蘇四娘關起房門大吵了一架,吵得闔府皆知。
還嚷嚷說要將裴芷養在膝下,長住在蘇府中。
今日一早撞見了還以為是神仙妃子。著粉色羅裙,披一件玉色的披帛。亭亭玉立猶如初夏盛開在枝頭的花兒。
玉麵桃腮,嬌嫩欲滴的,通身的出塵氣度真是沒法子用言語形容。
裴芷客氣與張姨娘寒暄幾句,便道:“昨日匆忙沒與姨娘見禮,今日要出門抓個葯。改日定上門與姨娘說話。”
“順便與菡姐兒玩。”
張姨娘抿嘴笑道:“孩子嘛,圖個新鮮勁。表小姐自顧自去忙。我去給老太太請安。”
說著,她提著裙擺就要進蘭庭園。
裴芷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道:“姨娘,不巧了。外祖母昨兒累了,今日一早說腿疼腰疼,在歇著呢。”
“要不姨娘晚些時再來?”
張姨娘一愣,旋即笑道:“好呀。既然老太太身子不爽利,我就晚些過來請安。”
又道:“都說姑娘貼心,果然不假。老太太身邊有了表小姐果然是不一樣。”
說著,意味深長看了裴芷一眼,便走了。
丫鬟春嫣見張姨娘走了,不屑撇了撇嘴:“仗著生了哥兒姐兒,跑得比正房太太還勤快。還好三夫人沒瞧見,不然又該鬧心了。”
裴芷默默聽了,隻是不語。
她與梅心出了蘇府,梅心忍不住問道:“小姐當真要住在蘇府?奴婢總覺得人多口雜,又瞧著不是一團和氣的樣子……”
裴芷知道她擔心什麼。
不過是擔心她嘴笨心拙,不是那些伶牙俐齒人的對手。
在謝府,她就被秦氏磋磨得夠夠的。三房四房也時常明裡暗裏給她使絆子。那種日子想一想都覺得是酷刑。
如今好不容易和離了,又要過這種日子……裴芷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隻是想給外祖母盡孝,怎麼看著那麼難呢。
馬車到了濟世堂,霍掌櫃迎了出來,笑著將她引入裏麵。
霍掌櫃與她說的是製藥丸的事。按著先前商量好的,頭一批做什麼,第二批做什麼都訂好了。藥材也都到了。
裴芷自然不會忘了這茬。出門前她就讓梅心將藥丸方子一起拿上了。
一番事情都交代完了,也算是落了一件心事。裴芷便讓梅心去蘇老夫人的葯,抓完便準備走了。
她還急著回去給外祖母煎藥。
突然,外麵藥鋪夥計匆匆進來,滿臉驚異:“外間有人要找裴二小姐。”
裴芷微微一怔,霍掌櫃皺眉:“誰?”
夥計看了一眼裴芷,道:“是沈小將軍。”
“他這兩日來拿葯,剛纔在外麵瞧見了裴二小姐的馬車,便知道小姐在這裏麵了。”
霍掌櫃為難看向裴芷。
人家指名道姓要見她,他也不好攔。況且沈晏已見到馬車了,若是扯個謊說裴芷不在,那是圓不了的。
裴芷心裏嘆了口氣,起身戴上帷帽:“我去見見沈三公子。”
出了藥鋪,果然看見沈晏站在她來時的馬車邊。
他著一身玄青勁裝,精鍊幹練,站在街邊英姿勃發,宛若一柄磨礪出來鋒刃的劍。他左臂還綁著繃帶,右手提了一堆葯。
許多日不見,沈晏瘦了許多。又或許身上的傷好了些,常在外麵走,於是曬得黑便顯得瘦了。
但精氣神比先前重傷時看著判若兩人。
隻一眼,裴芷便低了頭,眼底有潮意。
慢慢朝著他走去,到了馬車邊才撩起麵紗一角。
“沈三公子,傷好些了嗎?”
沈晏定定瞧著近在咫尺的麵容,想好的說辭盡數忘了。
恨得那麼久,如今再見,才知原來是忘不了才那麼恨。若是他能將她拋之腦後,心無旁騖在西北建功立業,也算是好事一件。
可偏偏……
裴芷看見沈晏一雙晶亮的深眸盯著自己,不安地低了頭。
心裏酸酸澀澀的,卻不知該怎麼與他說。
沈晏聲音沙啞:“你出來抓藥?是生病了嗎?”
裴芷搖了搖頭:“給外祖母抓的葯。”
兩人說完,便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晏瞧著帷帽下半邊玉雪似的臉,比塞北的雪還白,比天邊的月還皎潔。在數百個苦寒的夜裏,他抬頭望向無邊無際的荒漠雪原,想到的就是她。
那記憶裡,曾經跟在自己身後擺著細嫩如藕節的手,喊著:“晏哥哥,晏哥哥騎大馬,騎大馬……”的女娃兒,再也不會出現了。
沈晏慢慢道:“上次多謝你救了我。”
“我妹妹罵了你,你別怪她。她隻不過是急了。你放心,我已經狠狠教訓過她一頓。等見麵了,我讓她給你道歉。”
裴芷苦笑。
沈晴怎麼可能給她道歉?她恨盡了裴家每一個人,最恨的就是她。
沈晏說完,見裴芷依舊沉默。突然又問:“你當真與謝觀南和離了?”
裴芷慢慢點了點頭。
這事有心人要打聽是不難的。況且她也不想隱瞞。
沈晏正要再說什麼。
裴芷低低輕嘆一聲:“晏哥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都過去了。”
“什麼叫做都過去了?”沈晏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想說什麼?”
裴芷被他突然緊迫的樣子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沒,沒什麼。”
沈晏緊緊盯著她,眼眶紅紅的:“我聽見了你喊我晏哥哥……”
夢中千百回的聲音再次出現,他隻覺得一切苦與難都值了。
他慢慢道:“先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氣話……”
裴芷:“沈三公子!”
她突然打斷沈晏的話,別過臉:“從前的話便不要再提了。”
“物是人非,沈三公子不要再與舊人舊事糾纏了。何不各自奔前程?”
沈晏愣住了,旋即麵上漲得通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