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怪的感覺。
謝玠又看了裴芷一眼,她正疑惑瞧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不走了。
謝玠垂眸看著她端在腰間的手,手驟然縮了回來,緩緩放下。
“你可以走慢些。”
裴芷點了點頭,便慢慢跟在他身側。
奉戍走了一段路,一回頭身後空空。再等了一會,大人與裴二小姐才慢慢走了過來。
奉戍再糙,頓時明白了。
他趕緊去張羅停在偏門的馬車。
兩人到了一處偌大的宅子門前。宅子門口有兩個很威風的石獅子。裴芷下了馬車,猜出了這地方。
“這是大爺城北的宅子。”她麵上露出笑容,“真的很好。”
宅子在城北的南坊巷,巷子很深,道路寬敞,能並行兩輛四匹馬的馬車。左鄰右舍亦是高門大戶,不是尋常人家。
大門開啟,謝玠緩步走了進去。裴芷跟在他身後。
阮三娘一早就在宅子裏張羅,見了兩人一同進來,眼睛亮了亮。
男的高大俊美,女的溫婉似水,這纔是神仙眷侶該有的模樣。
阮三娘迎上前,將佈置好的地方說了,又道:“宅子乾淨得很,擦擦就可以用了。”
裴芷道了聲辛苦了,讓梅心去派些紅封給打掃的下人,也算是沾沾喜氣。
謝玠到了後院看了一眼,見一草一木打理得很好。
他道:“這宅子雖舊了些,但勝在寬敞。以後要換好的,再仔細尋一處。”
裴芷忙道:“已經很好了。不用再換了。”
謝玠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沒說話。
後院是很雅緻的花園,裴芷見到了阮三娘說的太湖運來的假山,也見了精巧的小橋流水,還有一池遊動的錦鯉。
這裏樣樣都好,應該是有人專門精心打理過的。
裴芷請了謝玠在花園亭子中坐,讓梅心去準備茶爐和好茶。
以為這裏是新宅並不會有風雅的東西,沒想到梅心去了一會兒就與丫鬟們端了上來。
裴芷見謝玠沒有離開的意思,便柔聲道:“煮茶給大爺嘗嘗?”
謝玠:“你還會煮茶?”
煮茶是需要功夫的,還得點茶,一般人沒有那個耐心做一杯好茶。
裴芷垂首,捏了捏茶柄:“都會一點,但樣樣都稀疏平常。一會大爺不要笑話。”
謝玠瞧了她一眼,想起了她給他縫的衣衫,還有做的糕點和補湯。
的確是什麼都會一點,但並不是稀疏平常。
他覺得很好。
謝玠點頭:“嘗嘗。”
裴芷悄悄看了他一眼,隻覺得今日大爺實在是好說話,竟有這麼多耐心陪著她看宅子,喝茶。
忽地想起她在鬆風院中養傷,謝玠回來就陪她用晚膳,下棋。
這些尋常事,如今回想起來心裏翻湧著異樣感觸。
這些小事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了。
她有了著落處,他贈了遮風擋雨的去處,實在是不該再打擾了大爺。
眼悄悄紅了又紅,她忍著心裏莫名湧上心頭的酸楚,側了身低頭專心煮茶。
花園中寂靜無聲,落日西下,晚霞籠罩在院落中,憑添了幾分溫柔。
謝玠默默看去,茶爐的火光在她的眸光中跳躍閃爍。
粉雪似的麵頰被火光映得紅彤彤的,鼻尖上又冒出了幾顆汗珠,她渾然沒察覺,盯著茶鼎。
纖白的手拿著烏木做的茶勺熟練撇去浮沫,神情十分專註。
櫻唇雪膚,茶香氤氳,宛若一幅畫一般。她的認真看在他眼裏,有幾分笨拙,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真。
她是當真在感謝他,明知道無力回報,為他煮個茶都覺得心安。
渾然不知他贈她宅子夾帶了私心,還帶著不可言明的陰暗想法。
茶好了,玉瓷茶盞上點出仙鶴獻桃。
裴芷小心端來,遞到了謝玠麵前:“大爺嘗嘗。”
謝玠眸色深深瞧著她,手卻沒有接。
裴芷疑惑看向他:“大爺……”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裴芷嚇了一跳,手一抖,茶湯就潑到了他的手掌上。
青白的手背迅速紅了一片。
謝玠緩緩放開她的手,垂眸看著手背上一片燙傷紅痕。
裴芷獃獃看著他,半天才道:“我去給大爺拿傷葯。”
說完,不等謝玠答應便匆匆走了。
走了老遠,裴芷捂著心口住了足。腿發軟,腦子也是懵的。
剛才大爺抓著她的手,就那麼直定定瞧著她。
她並不是不知事的少女。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要將她拉入懷裏的熾熱衝動。
她背後冒出冷汗來,心裏頭一回如此迷茫又慌亂。
該向謝玠道歉吧,又覺得他也有錯,誰叫他突然牽住她的手。
又覺得委屈,她不是那種女人,不知謝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麼。她想回瓜洲的,是他說服她不要去……
裴芷站著想了半天,想不出辦法。
突然頭頂一道陰影覆來,裴芷猛地抬頭,嚇得退了一步。
“大爺怎麼出來了?”
她身後是兩塊做景的山石,擋著不讓逃開。
謝玠眸色沉沉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他問:“你不是去取傷葯?”
裴芷這纔想起自己在這裏發了許久的呆。她低垂了臉,低聲道:“大爺,是我錯了。”
謝玠往前一步,高大的陰影將嬌小的她都盡數籠罩著。
“剛才嚇壞了你?”
裴芷倉皇抬頭,明眸水光淩亂:“不是,我……我不是那種女子。大爺不要誤解。”
謝玠的臉被陰影蓋住,瞧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情。
“我也沒將你當做那種女人。”他頓了頓,嗓音暗啞,“那夜你求到鬆風院,便該知道你便是我的人。”
裴芷僵住,片刻她認命垂下頭,輕聲嘆了口氣。
謝玠靜靜瞧著她:“我不會逼你。但我也不會讓你為難,受委屈。”
裴芷茫然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謝玠慢慢道:“我會十裡紅妝,叫天下人皆知的……迎娶你。”
……
裴芷宿在了新宅中。
謝玠走了,讓她好好想清楚,再答應他不遲。有什麼難解之處與他說便可。他有辦法解決。
裴芷胡亂答應了,心裏頭卻兵荒馬亂。
再叫她回謝府,那是一步都走不了,也沒那個心氣再麵對謝府烏七亂糟的瑣事。
她知道從今日起,又是一段難走的路放在眼前。
不想理,卻知道終究是逃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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