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回了清心苑,寫了一張條子讓人送給謝觀南。
謝觀南的回復倒是極快,不到一刻鐘便大書房那邊有了回信。
下人道:“二爺說了,恆哥兒的事一向是二少夫人做的主。便由二少夫人與二夫人商議就行。”
裴芷聽得眉心皺起。
若是平時聽了這話,她必定是高興的。
在她看來謝觀南將孩子託付給她,便是極大的信任。
可如今和離了,她看清楚了謝觀南的真麵目——他並不關心恆哥兒的去處,隻一味將孩子的責任甩給旁人。
口口聲聲說是她做的主,如果她真做了主,恆哥兒好與壞都與謝觀南再無關係。
得了好,便是他做父親的榮耀。
得了壞,便是都是旁人的責任。
裴芷默默想著,並沒有讓下人回去復命。傳話的下人戰戰兢兢瞧著裴芷,心中納罕。
二爺傳的這話沒什麼不妥,往日關於小少爺的事都由二少夫人做主。
從前二少夫人得了這話,一般都高興的。還會賞賜傳話的人一點好處。
怎麼今日這般難以決斷。
裴芷道:“你再去與二爺說,若是他不管恆哥兒,那我便不好安排。叫二爺與二夫人商量,若是覺得我的法子不妥當,便自行決定。”
下人疑惑地走了。
裴芷便不再想這件事,著人傳晚膳。
很快晚膳端了上來,比之平日多了兩道做得很好的葷菜,還有一碗燉得極好的人蔘烏骨雞湯。
裴芷用了,剩下的菜賞了梅心與蘭心。
正打算等她們用完了,便撤了碗筷。忽地,下人道有位管家婆子來了。裴芷讓人傳了進來。
隻見一位管家婆子笑眯眯從外麵進來。她提著一個精美的朱漆食盒,見到裴芷行了一禮。
“二少夫人好,這是和悅酒樓孝敬給二少夫人的吃食。”
裴芷心中奇怪,讓人拿了上來。
食盒開啟,她微微一怔。
是一碗甜湯,還有一份她覺得不錯的春筍火腿煨老鴨湯。
裴芷見管家婆子臉生,問:“嬤嬤是哪院的?”
管家婆子笑眯眯行禮:“老奴是主家那邊的,過來想與二夫人說些話。正巧在府門外瞧見和悅酒樓的人要孝敬二少夫人,於是就先跑個腿過來與二少夫人請個安。”
“奴家夫姓謝,老奴姓阮。人都喊老婆子阮三娘。”
主家的人,夫家又姓謝?
裴芷重新打量這位阮三娘。
大約三十幾歲的模樣,五官端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戴齊整。衣服顏色不出挑,但料子都是極好的。
規規矩矩在跟前站著,不卑不亢,氣度內斂。看得出是世家大族得臉的管事婆子。
寥寥兩句話便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阮三娘話中的意思是,她是謝家主家的管事婆子,是謝玠的人。
她夫家姓謝,那意思就是她與她丈夫都是謝家的家生子。
她的丈夫應該是立了什麼功,被主家賜了謝姓。
這麼說來,阮三娘便是謝玠在內宅中的心腹之一。
裴芷讓梅心將食盒中的吃食拿了出來,又屏退不相乾的丫鬟,溫聲問:“阮嬤嬤,是大爺讓您來的?”
阮嬤嬤一聽這話,滿臉高興:“二少夫人真是聰慧,省去了老婆子編許多瞎話來。”
“是奉戍大人讓婆子來的,說如今二房這邊烏煙瘴氣的,應該要整治一番,讓婆子過來幫二少夫人。”
她說著,打量裴芷。
越打量越是欣喜。
這位二房的二少夫人長得可人。雪膚烏髮,明眸菱唇,一身清冷端雅的氣質宛若修竹,坐著一動不動都賞心悅目。
又想起裴芷的父親是裴濟舟,是出身清流世家的裴家。
阮三娘便越發覺得麵前裴芷身世越發惹人憐惜。
這般好的姑娘,竟然嫁給了二房做了續弦夫人。
二房上下一窩無品無德,她在主家做事時候聽說過一二,越發覺得裴芷命苦。
裴芷用了幾勺甜湯,漱了口與阮三娘說話。
阮三娘聽了裴芷的安排,贊道:“二少夫人的釜底抽薪纔是正解。得讓恆哥兒離了這兒。不過首先得讓二夫人和二爺心甘情願放手。”
裴芷點頭。
謝觀南推卸責任,二夫人秦氏又要養病。兩人若是合謀推脫了,恆哥兒這燙手山芋便在她手中。
雖說她狠心說不管,但終究是不放心。
要走,就得走得坦蕩。
阮三娘道:“這個事也簡單。二夫人不是一直想著讓恆哥兒過繼大爺名下?就拿著這個事做文章,讓主家那邊說恆哥兒要上族學,派幾個人伺候恆哥兒上學。”
“二夫人見主家派了人,定是不敢說三道四,還以為主家那邊在考察恆哥兒呢。”
裴芷慢慢點了點頭。
由主家那邊出麵派人來教導恆哥兒,二夫人秦氏與謝觀南不敢插手。也就是從根源上斷了他們對恆哥兒的影響。
裴芷將阮三孃的主意想了幾遍,越發覺得好。
難題被輕易解決,阮三娘處理事的能力可見一斑。
裴芷又與阮三娘說了些話,便讓人為她安排一間屋子。阮三娘便在清心苑中住下了。
阮三娘要離開之前,忽地看了一眼用了幾口的甜湯。
笑道:“二少夫人喜歡用,明日和悅樓還會做來送的。若是吃膩了,與我說一聲,我讓和悅酒樓送點別的新奇吃食來。”
裴芷心微微一動,含笑道了謝,親自送了阮三娘出去。
梅心高興:“沒想到大爺如此上心,還記得少夫人喜歡的甜湯。”
裴芷麵上微微一笑,心中卻是極詫異。
在和悅酒樓她隻是多用了點甜湯,謝玠竟然看在眼裏,還借了這個由頭給她送來得力人手。
她越欠大爺越多,到了現在都不知該怎麼還。
她找來梅心,問:“大爺現在缺什麼?我想做點什麼報答大爺。”
梅心哭笑不得:“奴婢哪知道。大爺位高權重,又是主家當家人,哪有缺的?”
她想了想:“要不製點藥丸,做好的,給大爺備著?”
裴芷搖頭。
藥丸是要入口的。入口的東西謝玠應該很謹慎,特別是經過上次中毒過後,吃食方麵他應該是越發嚴了。
梅心忽然道:“大爺不是派了阮嬤嬤來了嗎?瞧她的樣子應該是知大爺想要什麼的。”
裴芷一想也是,便將此事暗暗記下。等與阮三娘相熟了,便問她去。
……
鬆風院中,謝玠與謝父謝母用過晚膳。用茶漱了口,照例是與雙親閑聊說事。
他平日事多事忙,一月隻能撥兩日與雙親用飯。
謝父謝母自然是抓時機與他商量事。
謝父道:“聽說你這幾日與大理寺的陳大人喝茶。陳大人一向與你不和,朝堂上爭執過幾回。倒沒想到他願意與你坐下來喝茶。”
“陳大人是清流純臣。一些政見不和也是常事。能解開心結,多一個助力,也是極好的。”
謝玠點頭:“陳大人雖然為人古板固執,卻是正直的。皇上亦是需要他直言。”
謝母陳氏突然笑道:“我前些年在戶部尚書王大人府中,赴壽宴時見過陳大人的麼女。長得亭亭玉立,秀外慧中。”
“如今算起來,今年剛及笄……”
“清流之家出來的閨秀是極好的,品行端正,待人接物有度。是極好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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