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隨著奉戍上了四樓,還在發懵。
她真沒想到今日竟能在外麵遇見謝玠。謝玠不應該是在宮中陪著聖人商議國事,怎麼會為了她的小事與陳大人應酬。
奉戍見她神思恍惚,以為她是被剛才找茬的白家三夫人和安夫人嚇到了。
心道,白家三夫人兩個兒子混吃等死的混賬,沒什麼把柄在身不好弄他們。但安夫人的丈夫他是認得的。
叫安貴槐,京畿白虎營的後勤輜重管押解的小校尉。所以安夫人不過是一個臭丘八的媳婦,竟這般張狂要欺負謝府二少夫人。
奉戍打定主意,今日交了差使後就去尋安家晦氣,替裴芷出出氣。
到了四樓,裴芷發現四樓與三樓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地上鋪著光亮如油的柏木板,幾道雅緻的屏風隔出走道來。繞過鬆鶴延年屏風便見到了兩排一共四張黑檀木做成的酒案。
四麵擺著多寶格,上麵放著雅緻的文玩與寶瓶。左側一條長案上,擺上鎏金獸頭香爐、鬆根盆景。
酒案四麵的屏風上掛著當世名家的字畫,每一幅都價值千金。
這般雅緻的飲酒所在,她小時候也就隨著父親見過一回,是去了衡陽郡主府上賀壽偶然見到的。
裴芷看著麵前空空如也,不禁問奉戍:“大爺呢?”
奉戍拍了拍腦袋:“大爺剛與陳大人在前麵雅室說話,應該快出來了。二少夫人在這裏等著就好。”
他看了看時辰,經過剛才白家三夫人一鬧騰現在天都快黑了,也到了快晚膳時分了。
“二少夫人且在這裏等著大人。我讓酒樓給你備晚膳。”
裴芷正想說不用。奉戍已經下樓張羅去了。
裴芷便尋了個酒案規規矩矩坐著等。
正好今日與謝觀南算清了總賬,也是該當麵謝一謝大爺。若是能見到陳懷瑾大人,更是連他都好好謝上一謝。
裴芷整了整身上的衣衫。
今日出門沒塗胭脂,她想了想,在臉上掐了兩把。
奉戍端上菜肴時就瞧見了裴芷正使勁掐自己的臉,把粉雪似的臉掐得紅彤彤的。
“哎呦,二少夫人您掐自個幹什麼?快些住手別掐疼了。”
裴芷不好意思低了頭,住了手。
奉戍見她住了手,鬆了口氣,安慰:“二少夫人別擔心。大人不會怪你出來用飯的。你在那鬼地方困了好幾年,出來一趟也不容易。”
裴芷“嗯”了一聲。
奉戍能說這些話,她便知道他與梅心和蘭心聊過,知道她今日出來是大事做完了,出來透口氣。
奉戍將飯菜都擺好,道:“二少夫人先吃吧。大人和別的大人聊事情會很久的,不定什麼時候纔出來。”
“你先用點。大人不會怪你的。”
裴芷與奉戍很熟了,便也招呼他一起吃點。
奉戍很有分寸,死活不肯一起吃,隻說一會兒要帶梅心兩丫鬟在樓下用點。因裴芷的緣故,他和梅心蘭心都快處成了異父異母的兄妹。
裴芷頓了頓,忽然看向奉戍:“有件事要與你說。”
奉戍連忙問什麼事。
裴芷輕聲道:“今日起你就不要喚我二少夫人了。隨便都行,不講究那些沒用的尊卑。”
奉戍頓時明白了,笑嗬嗬雙手抱拳:“那就恭喜裴二小姐得償所願。歷經坎坷,以後定是一路坦途。”
裴芷含笑坦然受了奉戍的恭賀。
奉戍見慣了她平日沉靜溫婉的樣子,沒想到笑起來帶著少女的天真嬌憨,應該是打心眼高興。
想著,心中將謝觀南再痛罵一遍。
人模狗樣的偽君子竟然買兇要害自己的妻子。這種狗東西他平時都是一刀一個削了不含糊。
要不是為了將裴芷清清白白摘出去,何必還要費老些功夫?
奉戍退了下去。
四周又安靜下來。
裴芷舉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鮮嫩的春筍。
春筍火腿老鴨湯,燉的火候很足,湯汁鮮美、春筍鮮嫩,又將湯上的油脂都撇了去,湯清亮鮮甜。
還有水晶餃子、東海玉珍貝、炙鹿肉等等擺滿了案上。
裴芷午膳被安夫人一打岔,用的實在不多。
現麻煩解決又想著要見謝玠,胃口就開啟了。將和悅酒樓拿手的菜肴都試了一遍,吃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
她本想著不不用了,一轉頭瞧見還有一碗黃澄澄的甜湯。
沒見過這種甜湯。喝了一口,酸甜冰爽。
裴芷實在沒忍住,四周張望沒瞧見謝玠的影子,便悄悄用了半碗。
吃了這半碗甜湯,才驚覺自己貪食了,腹中撐得很。
不得不起身在屋子裏慢吞吞轉圈消食,隻盼著在謝玠來之前消食完了,將道謝的話都說了便落下最後一件心事。
裴芷走了十幾圈,心裏正想著一會見了謝玠要怎麼謝他的話。
謝玠此人冷情冷性的,又聽慣了奉承的話,肯定不耐煩聽千篇一律的廢話,所以要讓他感受到她的誠意,還真是為難。
她想了許久都沒想到怎麼與謝玠說,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正埋頭想事,突然眼前閃過一道黑影。想避開,卻收勢不住直直撞進了黑影的懷裏。
一瞬間,熟悉的龍涎香撲入鼻間。
她撞上一堵堅實的肉牆。鼻子擦過長袍,與此同時男子身上清洌的氣息也一起侵襲入了心中。
那人一手將她細腰掐著,另一隻手似乎要掐住她的脖子。在碰觸那一刻,那人忽地意識到她不是死敵,才慢慢鬆了手頭的勁道。
隻是這樣一來便像極了兩人緊緊摟著。
裴芷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她撞到的人是謝玠。
想掙紮開,腰上和脖子上的手卻禁錮著不放手。
謝玠來時就瞧見屏風後一道倩影繞著長案走,等得焦急的樣子。
他停下腳步,靜靜瞧著屏風後的人。那人並不知道他來了,還在慢吞吞轉圈。
一圈又一圈,邊走邊揉著小腹。
看來並不是等他,是吃撐了在消食。
謝玠剛轉過屏風,而裴芷正好回身埋頭往另一邊走去。於是便成了這樣姿勢。
屋裏靜了一瞬。
良久,他聽見懷裏的人聲音虛弱:“大爺,我喘不過氣。”
謝玠放開了手,退後一步。
裴芷退後兩步,捂著脖子,眼底有驚恐與迷茫。
他剛才掐著她的脖子,有一瞬像下一刻要將她脖子扭斷似的用力。一瞬間迸發的殺氣,讓她遭不住。
謝玠目光落在她細嫩的脖頸上,那邊有一點紅,應該是他剛才用力掐出來的痕跡。
他眸光沉了沉:“過來我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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