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甜品屋 第285章 不乖(十二)
遲喜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顫抖,能看到他眼底翻湧的、她從未見過的暴戾。
但下一秒,他鬆開了拳頭。
“是,”他說,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開,“我父親死的那天,我確實在海城。之後我消失了三年,去了國外。再回來時,我接近了遲叔,成為了他的助手。”
他承認了。
遲喜的腿一軟,幾乎要站不住。夜沐伸手想扶她,但她避開了。
“為什麼?”她問,聲音在顫抖,“為什麼要接近我爸?”
“因為我想知道真相。”夜沐看著她,眼神懇切,“我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官方說是車禍,但我不信。我想知道,遲叔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所以你利用我?”遲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你照顧我,對我好,讓我愛上你……都是為了查清真相?”
“一開始是。”夜沐坦然,“但小喜,人是會變的。我在調查的過程中,發現遲叔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人。他沒有主動舉報我父親,他是被脅迫的。而且……他一直在後悔。”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她,但遲喜後退了。
“後悔?”她笑了,笑得很淒涼,“後悔什麼?後悔害死了你父親?所以他就把我賠給你?用他女兒的一生,來償還欠你父親的債?”
“不是這樣的!”夜沐急了,“遲叔不知道我在調查!他把我當成可以托付的人,他是真心信任我!”
“然後你就利用了他的信任!”遲喜尖叫,“夜沐,你讓我覺得惡心!”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夜沐的心臟。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厭惡和痛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小喜……”他喃喃。
“彆叫我!”遲喜往後退,一直退到講台邊緣,“十二年……我像個傻子一樣,活在你編造的謊言裡。我以為你是全世界最愛我的人,結果呢?結果你隻是在演戲!演一場長達十二年的複仇戲!”
她轉身,麵向鏡頭,臉上全是淚:“各位,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為止。關於夜沐先生的一切,我不做評論。從今天起,我和他再無瓜葛。”
說完,她衝下講台,朝會場外跑去。
“小喜!”夜沐想追,但被記者團團圍住。
“夜先生,遲小姐說的是真的嗎?”
“您真的利用了她十二年?”
“您父親的事故和遲東海先生到底有什麼關係?”
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
夜沐站在原地,看著遲喜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神空洞。
江嶼站在不遠處,臉上是勝利者的笑容。
但夜沐沒有看他。他隻是看著遲喜離開的方向,很久,然後對著話筒說:
“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結束。所有問題的答案,我會在一週後的正式宣告中給出。”
他推開記者,朝遲喜離開的方向追去。
但遲喜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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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嶼的沙灘上,遲喜赤著腳,漫無目的地奔跑。
海風很大,吹得她頭發淩亂,眼淚剛流出來就被吹乾。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是想跑,想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那個欺騙了她十二年的男人。
“小喜!”
夜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遲喜沒有回頭,反而跑得更快。但她的體力很快耗儘,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沙灘上。
夜沐衝過來,想扶她,但她一把推開。
“彆碰我!”
夜沐跪在她麵前,臉色蒼白:“小喜,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遲喜抬頭看他,眼睛紅腫,“解釋你怎麼精心策劃了十二年?解釋你怎麼把我騙得團團轉?夜沐,你演技真好,真的。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我沒有騙你!”夜沐抓住她的肩膀,“是,我一開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後來我是真的愛你!”
“什麼時候開始的?”遲喜問,“是從我十八歲偷親你的時候?還是從我賭氣結婚的時候?還是從我們上床的時候?夜沐,你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從‘演戲’變成‘真愛’的?”
夜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說不出來,對吧?”遲喜笑了,笑得很淒慘,“因為連你自己都分不清。你活在你父親的影子裡太久了,久到把複仇當成了人生唯一的目標。你對我好,照顧我,可能連你自己都騙過了,以為那是愛。”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但江嶼撕開了你的偽裝。夜沐,你看著那張照片時的反應,騙不了人。你恨我父親,恨所有害死你父親的人。而我,是仇人的女兒。”
“你不是!”夜沐也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腕,“小喜,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嗎?”遲喜看著他,眼神冰冷,“如果你分得清,為什麼不敢用你父親的墳墓發誓?為什麼在江嶼那麼惡毒的詛咒麵前,你不敢反駁?”
夜沐的手鬆開了。
因為他確實不敢。
父親的死,是他心裡永遠無法癒合的傷。他可以承認父親是罪犯,可以接受父親罪有應得,但他無法接受父親死得不明不白,無法接受那些舉報父親的人,逍遙自在地活著。
而遲東海,是其中之一。
“看,”遲喜後退一步,“你不敢。”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夜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大聲說:“我父親死的那天,我接到了他的電話!”
遲喜的腳步停住了。
“淩晨兩點,”夜沐的聲音在海風中飄散,“他打給我,說‘小沐,爸爸對不起你。但你要記住,有些事,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樣。’然後電話就斷了。”
他走到她身後,聲音低沉:“三個小時後,警方通知我,他出了車禍,車毀人亡。但屍檢報告顯示,他在車禍前就已經死了——心臟中彈。”
遲喜猛地轉身。
“官方隱瞞了真相。”夜沐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下來,“他們說我父親是拒捕時被擊斃的。但我知道不是。他那天晚上是要去自首的,他約了警方的人見麵。但他沒活到見麵的時候。”
海風呼嘯而過。
遲喜看著他臉上的淚,心臟一陣絞痛。但她強迫自己硬起心腸。
“所以呢?”她問,“這和我父親有什麼關係?”
“我查了十二年,”夜沐說,“最後發現,那天晚上和你父親見麵的人,不止警方的人,還有江振濤。他們三個人——我父親,你父親,江振濤,原本是要談一筆交易的。但最後,隻有兩個人活著離開了。”
遲喜的呼吸停住了。
“你是說……”
“我不知道。”夜沐搖頭,“我沒有證據。但我知道,我父親的死,和你父親、江振濤脫不了乾係。所以我接近你父親,想查出真相。”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但小喜,在查的過程中,我發現你父親並不是壞人。他是被脅迫的,他一直在活在愧疚裡。他照顧我,培養我,甚至把最重要的東西——你,托付給我,都是因為他想贖罪。”
“所以你就接受了他的贖罪?”遲喜甩開他的手,“用我來贖罪?”
“不是!”夜沐急切地說,“小喜,我愛你,和你父親無關!是因為你是你!是因為這十二年,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笑,看著你哭,看著你從一個小女孩,長成現在這樣……我控製不住自己!”
他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是,一開始我是有目的的。但後來不是了。早在我意識到之前,我就已經愛上你了。港口事故後,我本可以離開,可以徹底擺脫過去。但我沒有,因為我放不下你。你結婚的時候,我本可以放手,但我沒有,因為我做不到。”
他的眼淚滴在她臉上,滾燙:“小喜,我不是在演戲。我是真的……真的愛你愛到快要瘋了。”
遲喜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十二年、也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男人。
她應該恨他的。恨他欺騙,恨他利用,恨他把她的整個人生都變成了他複仇計劃的一部分。
但看著他眼中的淚,聽著他顫抖的聲音,她的心卻在動搖。
“夜沐,”她輕聲說,“我需要時間。”
“我給你時間。”夜沐立刻說,“多久都行。但不要離開我,小喜,求你了。”
遲喜搖頭:“不,我要離開。”
夜沐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要回海城。”遲喜說,“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想一想。想清楚這一切,想清楚我們之間,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那我陪你……”
“不要。”遲喜打斷他,“你留在這裡,處理你的事。新聞發布會,受害者家屬,江嶼的指控……這些都是你要麵對的。”
她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等我想清楚了,我會聯係你。”
“小喜……”夜沐的聲音裡滿是絕望。
“夜沐,”遲喜看著他,眼淚也掉了下來,“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讓我走。給我空間,給我時間。這是我現在唯一的要求。”
海風呼嘯,海浪拍打著沙灘。
兩個人站在沙灘上,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許久,夜沐緩緩點頭:“好。我讓你走。”
他轉身,朝遠處的周謹做了個手勢。周謹會意,開始安排船隻。
“但小喜,”夜沐轉回身,看著她,“走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我愛你。”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無論你相不相信,無論你原不原諒我,這句話永遠是真的。而且……”
他頓了頓:“我會等你。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遲喜看著他,沒有說話。
十分鐘後,快艇準備好了。
遲喜登上船,沒有回頭。
夜沐站在碼頭上,看著船漸漸遠去,變成海麵上的一個小點。
周謹走到他身邊:“夜總,接下來怎麼辦?”
夜沐看著海麵,眼神空洞:“聯係律師,準備起訴江嶼誹謗和敲詐。聯係媒體,發布正式宣告,公開所有能公開的資料。另外……”
他頓了頓:“查江振濤。我要知道他和我父親、遲叔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周謹猶豫了一下,“那遲小姐那邊……”
“派人跟著她,保護她。”夜沐說,“但不要讓她發現。她想一個人靜一靜,就讓她靜一靜。”
周謹點頭,轉身去安排。
夜沐獨自站在碼頭上,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他拿出手機,開啟相簿,裡麵全是遲喜的照片——笑的,哭的,生氣的,撒嬌的。從十二歲到三十歲,每一張,他都珍藏著。
他翻到最近的一張,是昨天早上,遲喜在花園裡澆花的側影。陽光灑在她身上,她笑得眉眼彎彎。
那時,她還不知道真相。
那時,她還全心全意地愛著他。
夜沐閉上眼睛,把手機貼在胸口。
“小喜,”他低聲說,“對不起。”
“但我會用餘生,來證明我對你的愛,是真的。”
快艇消失在視野儘頭。
而初雪嶼的上空,人造降雪係統又啟動了。
雪花在熱帶陽光中飄落,像一場無聲的告彆。
(鉤子)
一週後,海城。
遲喜坐在父親的墓前,手裡拿著一束白菊。墓碑上的照片裡,父親笑得溫和慈祥,就像她記憶中的那樣。
但這周,她知道了太多父親不為人知的一麵。
走私案的同謀,事故的間接責任人,害死夜沐父親的嫌疑人……
每一個身份,都顛覆了她對父親的認知。
“爸,”她輕聲說,“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風吹過墓園,沒有回答。
她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陌生號碼,但她還是接了。
“遲小姐嗎?”電話那頭是個蒼老的男聲,“我是李大海的妻子。就是……十二年前在港口事故中去世的那個李大海。”
遲喜的心臟一緊:“您……您好。”
“夜沐先生給了我們聯係方式,說如果你想瞭解當年的事,可以找我。”老人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我想見見你。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關於什麼的?”
“關於你父親,關於夜沐的父親,關於那場事故……”老人停頓了一下,“還有,關於你。”
遲喜握緊了手機:“您現在在哪裡?”
“海城。如果你方便的話,明天下午三點,老港口旁邊的‘海鷗茶館’,我在那兒等你。”
“好,我一定到。”
結束通話電話,遲喜看著父親的墓碑,心裡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李大海的妻子要告訴她什麼?
為什麼夜沐會給她聯係方式?
而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謹。
“遲小姐,”周謹的聲音很急,“夜總出事了。”
遲喜的心猛地一沉:“他怎麼了?”
“江嶼雇人在夜總的車裡裝了炸彈。車爆炸了,夜總他……他現在在醫院搶救,情況很危險。”
手機從遲喜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父親的墓碑,看著照片裡父親溫和的笑容。
然後,她緩緩蹲下來,抱住自己,放聲大哭。
墓園的風很大,吹散了她的哭聲。
而遠方,醫院的搶救室裡,夜沐躺在手術台上,生命體征微弱。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照片——十二歲的遲喜,抱著兔子玩偶,笑得天真無邪。
醫生在喊:“血壓下降!準備電擊!”
“一、二、三——清場!”
電流穿過身體。
夜沐的眼前閃過無數畫麵——
父親的背影,遲東海愧疚的臉,港口衝天的火光,還有遲喜……笑著的,哭著的,最後是她在沙灘上轉身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小喜……”他喃喃。
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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