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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甜品屋 第142章 他的小鹿亂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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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破碎的映象

信封裡的資料,像一塊塊冰冷的碎玻璃,拚湊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林鹿反複翻閱著那些模糊的銀行流水、晦澀的專案代號,以及沈念卿去世前後陸震宏異常活躍的時間節點。雖然缺乏直接證據,但所有的線索都像幽靈般指向那個令人窒息的結論——沈念卿的“意外”,極有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而主謀,很可能就是她的丈夫,陸景珩的父親,陸震宏。

這個認知讓林鹿胃裡一陣翻湧,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那是怎樣一種扭曲黑暗的家庭?兒子活在父親可能是殺母仇人的陰影下,而父親,卻還在利用兒子的婚姻進行著肮臟的利益交換?

她想起陸景珩那雙時而冰冷、時而灼熱、時而痛苦的眼睛。他是否早已懷疑?他儲存母親的照片,尋找與母親相似的替身,是否不僅僅是因為思念,更是一種無聲的控訴和反抗?他在陸震宏的高壓下,在齊薇和家族利益的包圍中,獨自背負著這個可能炸毀一切的秘密,該是何等的煎熬?

這一刻,林鹿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再純粹地恨他。恨他利用自己?是的,他確實可恨。但與他所身處的那片無邊黑暗相比,她那點被欺騙、被當作替身的痛苦,似乎都顯得……渺小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原諒或妥協。

恰恰相反,這更堅定了她要徹底斬斷這一切的決心。她不能被卷進這個吞噬一切的漩渦,她必須找到能保護自己的砝碼,然後,遠遠地離開。

蘇女士提供的畫室地址,成了她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那些沈念卿早年可能存在的手稿或畫作,或許會留下蛛絲馬跡。

那個週末,林鹿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棟位於老城區的居民樓。樓齡很老,牆皮剝落,樓道昏暗,與周圍拔地而起的新樓格格不入。畫室所在的單元在頂層,一個帶天窗的閣樓。

她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向鄰居打聽,才知道這裡早就換了無數租客,現在的租客是個晝伏夜出的自由職業者,很少見到人。

線索似乎又斷了。

林鹿站在樓下,仰望著那個小小的、積滿灰塵的天窗,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沈念卿存在過的痕跡,正在被時間一點點抹去,就像她當年被陸家抹去一樣。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就在她準備失望離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樓下一個不起眼的、堆滿雜物的角落。那裡有一個老太太正坐在小馬紮上曬太陽,腳邊放著一個舊式的蜂窩煤爐子。

林鹿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奶奶,跟您打聽個事兒。”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無害,“請問您知道很多年前,這樓上住過一個畫畫的姑娘嗎?姓沈。”

老太太耳朵似乎不太好,林鹿重複了幾遍,她才抬起渾濁的眼睛,打量了林鹿幾眼,慢悠悠地說:“畫畫的姑娘?哦……你說念卿啊?”

林鹿的心猛地一跳!“對!沈念卿!您還記得她?”

“記得,怎麼不記得。”老太太眯著眼,像是陷入了回憶,“那閨女,長得俊,脾氣也好,安安靜靜的,整天在上麵畫畫。後來……好像嫁了個有錢人,就搬走咯。”

“那她搬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比如畫啊,本子之類的?”林鹿急切地問。

老太太想了想,搖了搖頭:“搬得挺乾淨……不過……”她頓了頓,指了指樓道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掛著破舊木牌的小房間,“那會兒管理這樓的老王,好像幫她存過幾個箱子在儲藏室?後來老王死了,他兒子接手,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儲藏室!

林鹿的心再次燃起希望。她謝過老太太,立刻找到現在樓管的聯係方式。幾經周折,她終於說服了那個不耐煩的年輕樓管,用一點“辛苦費”換來了開啟那個塵封多年儲藏室的機會。

儲藏室裡堆滿了破舊傢俱和廢棄物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黴味。林鹿用手電筒照亮,在角落最深處,看到了幾個摞在一起的、印著東南藝術學院logo的舊紙箱。

箱子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封口的膠帶已經發黃發脆。

林鹿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撕開膠帶,開啟了最上麵的一個箱子。

裡麵是一些舊的畫具、顏料,還有幾本厚厚的、頁麵泛黃的素描本。

她拿起一本素描本,輕輕拂去灰塵,翻開。

第一頁,是幾張風景速寫。第二頁,是人物練習。當她翻到中間一頁時,她的手猛地頓住了,呼吸也在那一刻停滯。

那一頁,用炭筆勾勒著一個男人的側影。線條簡潔,卻極其傳神。男人低著頭,似乎在處理檔案,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清晰冷硬。

即使畫風青澀,即使隻是側影,林鹿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年輕時的陸震宏!

畫紙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宏。但願君心似我心。”

筆跡,與陸景珩珍藏的那張照片背後的字跡,一模一樣!是沈念卿的筆跡!

這充滿愛意和期許的描繪與寄語,與後來那個控製欲極強的丈夫、那個可能雙手沾滿妻子鮮血的劊子手,形成了何其諷刺的對比!

林鹿的手指微微顫抖,繼續往後翻。

後麵的畫作,風格逐漸變得沉鬱。出現了更多獨自一人的身影,在空蕩的房間裡,在昏暗的燈光下,眼神流露出迷茫和哀傷。偶爾,會出現一個年幼男孩的背影,那是小小的陸景珩。

在接近素描本末尾的某一頁,林鹿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畫。

那似乎是一幅未完成的、帶著強烈情緒宣泄意味的抽象畫。混亂的、扭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充斥著黑暗、壓抑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掙紮。在畫麵的中心,用深紅色的顏料,塗抹著一個模糊的、類似醫療符號的圖案,旁邊,有幾個被重重劃掉、幾乎無法辨認的字跡,隱約能看出是“……專案……停止……危險……”

危險!

林鹿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幅畫,這幅與之前溫情脈脈或憂鬱感傷風格迥異的畫,是否就是沈念卿在生命最後階段,內心恐懼和發現的寫照?那個醫療符號,那個被劃掉的“危險”,是否與她發現的陸震宏的“可怕事情”有關?

她快速翻看其他箱子,又找到了一些零散的隨筆手稿。大多是一些心情記錄,前期充滿了對愛情和未來的憧憬,後期則越來越多地提到“窒息”、“謊言”、“害怕”、“為了景珩必須堅強”等字眼。

在其中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上,她用顫抖的筆跡寫著:

“他變了,或者說,我從未真正認識他。那些錢,那個所謂的‘研究’……太可怕了……我不能讓景珩生活在這樣的陰影下……我必須做點什麼……”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彷彿被某種巨大的恐懼打斷。

林鹿拿著這些泛黃的紙頁,站在滿是灰塵的儲藏室裡,渾身冰涼。

這些畫和手稿,雖然依舊沒有提供直接證據,但它們像一幅破碎的拚圖,與那個神秘男人給她的資料相互印證,無比清晰地勾勒出沈念卿從幸福到絕望的心路曆程,以及她死亡前所麵臨的巨大壓力和恐懼。

陸震宏……

那個醫療研究專案……

那些來曆不明的資金……

真相,幾乎已經呼之慾出。

林鹿將那些關鍵的畫作和手稿小心地拍照留存,然後將紙箱恢複原狀。她走出昏暗的儲藏室,重新站在陽光下,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掌握了更多碎片,但這些碎片,也讓她更深地陷入了危險的漩渦。

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沈念卿的死,絕非意外。

而陸景珩,他到底知道多少?

她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上前幾天財經新聞裡陸景珩與齊薇並肩出席活動的照片。他麵無表情,與齊薇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一個精緻而冰冷的提線木偶。

陸景珩……

如果你知道你母親留下的這些哭訴和恐懼,你還會甘心做你父親掌控下的傀儡嗎?

而我們之間,這筆始於“替身”的糊塗賬,又該如何了結?

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而危險的計劃,在林鹿心中逐漸清晰起來。

她或許,需要再見陸景珩一麵。

不是為了舊情,而是為了……攤牌。

第31章

精心策劃的“偶遇”

與陸景珩攤牌,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林鹿的心。她知道這極其危險,無異於與虎謀皮。陸景珩在得知她窺探了他最核心的秘密後,會是什麼反應?震怒?徹底將她清除?還是……會因為這關乎他母親死亡的真相,而產生一絲合作的可能?

她無法預測。但坐以待斃,等待未知的審判,更讓她難以忍受。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與他單獨見麵,又不會立刻激怒他的場合。直接去公司找他,或者打電話,都太不明智。

她開始密切關注陸景珩的公開行程。憑借在啟辰工作時積累的人脈和對商業資訊的敏感,她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下週,本市將舉辦一個高規格的科技金融峰會,陸景珩作為啟辰科技的代表,已被確認會出席並發表主題演講。

這是一個機會。峰會現場人多眼雜,但會後,或許能找到接近他的空隙。

她動用了一部分自己為數不多的積蓄,通過一些非官方渠道,弄到了一張峰會的入場券。她需要偽裝自己,不能讓他提前察覺。

峰會當天,林鹿穿著一身得體但不起眼的灰色職業套裝,戴著黑框眼鏡,將長發一絲不苟地盤起,混在參會者中,進入了會場。她選擇了一個中後排、靠近過道的位置,既能看清主席台,又方便行動。

當陸景珩在一行人的簇擁下走上主席台時,林鹿的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緊縮了一下。

他穿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身形挺拔,麵容冷峻,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常。他站在演講台前,從容不迫地開始演講,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低沉、自信,充滿了掌控力。他闡述著啟辰科技在人工智慧領域的佈局和野心,邏輯清晰,氣場強大,依舊是那個站在雲端、令人仰望的陸總。

彷彿那個在休息室裡失控咆哮、痛苦掙紮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林鹿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她注意到,在他偶爾停頓的間隙,他的指尖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演講台邊緣;在他與台下某個提問者對視時,眼底深處會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偽裝得很好,但她見過他最真實的樣子,那些細微的、旁人無法察覺的破綻,在她眼裡被無限放大。

演講結束,掌聲雷動。陸景珩微微頷首,在助理和保鏢的護送下,快步走下主席台,朝著貴賓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林鹿立刻起身,混在散場的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她知道貴賓休息室所在區域的安保很嚴,她不可能直接闖進去。她在休息室外的公共區域徘徊,假裝在打電話,目光卻緊緊鎖定著休息室的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掌心沁出細密的冷汗。如果他不出來,或者從其他通道離開,她的計劃就失敗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休息室的門開了。

陸景珩獨自一人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手機,似乎正準備打電話。他的助理和保鏢並沒有緊隨其後,可能被他暫時支開了。

機會!

林鹿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調整了一下表情,裝作不經意地迎麵走去。

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林鹿“恰好”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驚訝和不確定的神情。

“陸……總?”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遲疑,足以讓陸景珩聽見,又不會引起遠處保安的注意。

陸景珩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林鹿臉上。當看清是她時,他眼底的平靜在刹那間被打破,先是閃過一絲極快的震驚,隨即被濃重的驚疑和冰冷的審視所取代。

他顯然認出了她,儘管她做了偽裝。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林鹿能感覺到他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一絲被她突然出現的慍怒。

“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冰冷的質感,與剛才演講時的從容判若兩人。

林鹿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甚至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抹與此刻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帶著幾分苦澀和瞭然的淺笑。

“陸總,好久不見。”她避開了他的問題,目光直視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輕聲說道,

“我有些東西,想請您看看。是關於……您母親的畫作。”

最後幾個字,她刻意放慢了語速,清晰地吐露出來。

果然,在聽到“母親”和“畫作”的瞬間,陸景珩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直維持的冰冷麵具出現了清晰的裂痕。他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死死地盯著林鹿,眼神複雜地變幻著,震驚、懷疑、憤怒,還有一絲被觸及最深層秘密的、無法掩飾的震動。

“你……”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就在我手裡。”林鹿打斷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薄薄的、用牛皮紙仔細包裹著的資料夾,在他麵前晃了晃,但沒有遞過去,“如果陸總感興趣,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聊一聊。”

她這是在賭。賭沈念卿在他心中的分量,賭他對母親死亡真相的執著,能否壓過他對她這個“闖入者”的怒意。

陸景珩的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同利刃,在她臉上和那個資料夾之間來回掃視。周圍的嘈雜彷彿都消失了,隻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和洶湧的暗流。

幾秒鐘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陸景珩眼中的風暴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極度壓抑的冰冷。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保安,又看了看林鹿手中那個看似普通的資料夾。

“跟我來。”他幾乎沒有任何情緒地吐出三個字,然後轉身,朝著與貴賓休息室相反方向、一個相對僻靜的消防通道走去。

他沒有再看林鹿,但那緊繃的背影和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無不顯示著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林鹿握緊了手中的資料夾,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她知道,第一步,她成功了。

但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與魔鬼的交易。

消防通道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第32章

消防通道裡的對峙

消防通道裡光線昏暗,空氣帶著灰塵的味道,與外麵會場的光鮮亮麗形成了兩個世界。沉重的防火門合上,隔絕了大部分噪音,隻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景珩背對著林鹿,站在往下的台階上,身形挺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他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地穿透寂靜:

“東西。”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隻有命令式的兩個字。

林鹿沒有立刻遞過去。她站在比他高幾級的台階上,看著他那冷硬的背影,清晰地感受到兩人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以及此刻一觸即發的危險。

“陸總不先問問,我是怎麼找到這些東西的嗎?”她開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帶著一絲回響。

陸景珩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幾步跨上來,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高大的身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將林鹿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如同冰錐,狠狠刺向她。

“林鹿,”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危險,“我的耐心有限。把東西給我,然後,滾出我的視線。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他的怒氣如同實質,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點燃。若是以前的林鹿,或許早已被他這駭人的氣勢嚇退。

但此刻,林鹿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為憤怒和某些更深層情緒而微微發紅的眼睛。她甚至在他眼底最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力掩飾的……恐慌?

他在怕。

怕她手中的東西?

還是怕那些東西所揭示的、他可能一直不願麵對的真相?

這個發現,奇異地給了林鹿一絲力量和勇氣。

她沒有退縮,反而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資料夾,但沒有鬆開。

“這裡麵,有沈女士大學時期畫的一幅素描,畫的是年輕時的陸震宏先生,還有她寫下的‘但願君心似我心’。”林鹿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塵封的過往,“還有一些她後期的隨筆,提到了‘窒息’、‘謊言’、‘害怕’,以及……一個讓她感到‘危險’的‘醫療研究專案’。”

每說一個字,陸景珩的臉色就蒼白一分,下頜線繃得越緊。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資料夾,彷彿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你閉嘴!”他低吼出聲,猛地伸手想要搶奪。

林鹿卻更快一步,將資料夾藏到身後,目光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陸景珩,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早就懷疑你母親的死,不是意外,對不對?”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強撐的偽裝。

陸景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林鹿,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有被窺破秘密的震怒,有無法掩飾的痛苦,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掙紮。

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所以你找我,因為我像她。”林鹿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瞭然,“不僅僅是因為懷念,更是一種……對抗?一種對你父親無聲的反抗?你想在他精心打造的世界裡,留下一個他無法掌控的、屬於你母親的印記,哪怕隻是一個拙劣的替代品?”

“我讓你閉嘴!”陸景珩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搶資料夾,而是狠狠抓住了林鹿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中是瀕臨失控的瘋狂,“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是,我是不懂!”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林鹿蹙眉,但她依舊沒有退縮,反而提高了聲音,帶著積壓已久的質問,“我不懂你們陸家為什麼這麼黑暗!我不懂你為什麼要把我這個無辜的人拉進來!我更不懂,如果你真的懷疑你父親,為什麼還要活在他的掌控下,甚至接受他為你安排的婚姻?!”

“齊薇……”她念出這個名字,看到陸景珩眼中飛快閃過的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不僅僅是厭惡,似乎還有彆的,“她知道你把我當替身嗎?她知道你心裡裝著這樣一個血淋淋的秘密嗎?你們這場強強聯合的婚姻底下,到底藏著多少齷齪?!”

“夠了!”陸景珩猛地將她往牆上一推,林鹿的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發出一聲悶響。他欺身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他赤紅的眼睛死死鎖住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絕望和自嘲:

“你以為我不想反抗?!你以為我願意活在仇人的眼皮底下,每天戴著麵具演戲?!林鹿,你太天真了!陸震宏是什麼人?他能在害死我母親之後,還能把一切抹得一乾二淨,穩穩掌控著陸家這麼多年!我拿什麼跟他鬥?!就憑我手裡那點還沒捂熱的權力?還是憑你這些不知真假的破畫和手稿?!”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些話,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憤怒和無力感,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他抓著林鹿手腕的手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因為情緒的巨大波動。

林鹿怔住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俊臉,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掙紮,聽著他這番幾乎是承認了一切的話語……

原來,他真的知道。

他一直活在殺母仇人的陰影下,隱忍著,蟄伏著。

他尋找替身,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扭曲的執念,更是一種在絕境中,抓住一點與母親相關的、微弱光亮的本能。

她心中的憤怒和怨恨,在這一刻,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震驚,有憐憫,甚至還有一絲……同為棋子的悲哀。

“所以……”林鹿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在等待時機?”

陸景珩喘著粗氣,緊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瘋狂稍稍退去,隻剩下深沉的疲憊和冰冷的現實。他鬆開了捏著林鹿手腕的手,那白皙的麵板上已經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

他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危險的距離,靠在另一側的牆壁上,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

“這不關你的事。”他聲音沙啞,恢複了慣有的冰冷,但那份冰冷之下,是掩飾不住的脆弱,“把東西給我,然後消失。林鹿,彆再出現在我麵前,彆再試圖探究你不該知道的事情。陸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臟得多。你會被淹死的。”

他的警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關切。

林鹿看著他那副重新築起心牆、卻又難掩疲憊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手中的資料夾,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台階上。

“東西在這裡。”她說,“我沒有拷貝。怎麼處理,隨你。”

她頓了頓,看著他那低垂著眼瞼、看不清神情的側臉,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陸景珩,我不是她。永遠都不是。”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火門,重新走進了外麵喧囂的光亮裡。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再次隔絕了兩個世界。

陸景珩依舊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沒有去看那個資料夾,也沒有去追離開的林鹿。他仰起頭,看著樓梯間頂部那盞昏暗的燈泡,喉結劇烈地滾動著,最終,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融入了這片死寂的昏暗之中。

資料夾靜靜地躺在台階上,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會激起怎樣的漣漪。

而走出會場的林鹿,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知道了更多,但前方的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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