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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甜品屋 第114章 專屬浪漫:小鎮與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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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空白頁與梔子香

裴深那句“書已經開始寫了”,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陳秧心裡蕩開一圈又一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秧歌”民宿開業前的最後幾天,陳秧忙得腳不沾地。購置床品、餐具,除錯水電網路,印製宣傳單頁,聯係線上預訂平台……每一件瑣事都需要親力親為。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但心底那份因裴深而起的紛亂思緒,更讓她難以安寧。

她不時會看向隔壁那扇窗。有時亮著燈,有時漆黑一片。她開始不由自主地猜測,在那盞燈下,他是以怎樣的姿態在書寫?是用那台老舊的膝上型電腦,還是依舊習慣用筆在稿紙上沙沙作響?他筆下的“她”,是哪個瞬間的她?是清理荒草時狼狽的她,是早市上幫他解圍的她,是隔牆聊星空時感慨的她,還是……醉酒後主動吻上他的她?

想到那個吻,陳秧的臉頰依然會發燙。那不僅僅是酒精的作用,她心裡清楚。有一種陌生的情愫,在那個煙花絢爛的夜晚,悄然破土,而那個吻,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夏雨,催生了它的生長。

可他呢?他的回應,他的話語,究竟是出於心動,還是僅僅源於一個創作者捕捉到珍貴素材時的興奮?

這種不確定感,讓她在麵對他時,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和難以言說的彆扭。

開業前一天,陳秧終於將所有的瑣事處理完畢。傍晚時分,她抱著幾束新采的狗尾巴草和蘆葦,準備插在民宿前台的陶罐裡。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裴深倚在他自家院子的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支煙,卻沒有點燃,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忙碌。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青石板上。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亞麻襯衫,胡茬也刮乾淨了,雖然眼神裡的倦意依舊,但整個人清爽了不少,那股頹廢感被衝淡,顯露出他原本清俊的輪廓。

“都準備好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些。

陳秧心跳漏了一拍,穩住心神,點點頭:“嗯,明天試營業。”

她注意到他腳邊放著一個紙箱,裡麵似乎是些書籍和稿紙。

“你要……出門?”她忍不住問。

“不是。”裴深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紙箱,“整理點舊東西。”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狗尾巴草上,“這個,很好看。”

他的誇獎很直接,讓陳秧有些意外。“隨便采的,野草罷了,點綴一下。”

“野草有野草的生命力。”裴深淡淡道,像是隨口一說,又像蘊含深意。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隔壁院子裡那幾盆梔子花濃鬱甜膩的香氣,瞬間包裹了兩人。

陳秧深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裴深也聞到了,他看向陳秧窗台上那盆新買的梔子花,又收回目光,落在她因忙碌而泛著紅暈的臉上。他的眼神很深,像在觀察,又像在回憶什麼。

“這味道,很適合你。”他突然說。

陳秧一愣,抬頭看他。

他卻已經移開了視線,彎腰抱起那個紙箱。“明天開業順利。”說完,便轉身進了院子,關上了門。

留下陳秧站在原地,懷裡抱著乾燥的蘆葦和狗尾巴草,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梔子花香,還有他那句意味不明的“適合你”。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陳秧覺得,裴深這個人,就像一本裝幀精美卻難以翻開的內頁的書,你偶爾窺見一兩行文字,覺得抓住了些什麼,但合上書,依舊是一片迷霧。

第八章:“秧歌”與第一位客人

“秧歌”民宿正式開業了。

沒有大肆宣揚,隻在門口掛了個手寫的木牌,在幾個本地生活平台上發布了資訊。陳秧的想法很簡單,她希望這裡吸引來的,是真正喜歡古鎮慢生活,能靜下心來感受時光流淌的客人。

開業第一天,意料之中的冷清。直到下午,才迎來了第一位預訂客人——一位背著畫板,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女孩。

女孩叫小雨,性格開朗,對民宿裡保留的老物件和陳秧親手佈置的細節讚不絕口。她的到來,給這棟老宅增添了不少生氣。

傍晚,陳秧正在廚房準備晚餐,打算招待小雨一起吃個便飯。裴深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細長的禮盒。

“開業禮物。”他將盒子遞給陳秧,表情依舊平淡。

陳秧有些驚訝地接過,開啟一看,是一支非常漂亮的鋼筆,深棕色筆身,帶著沉穩的光澤。不是多麼昂貴的品牌,但設計簡約大氣,很符合裴深的審美,也……很符合他作家的身份。

“這……太破費了。”陳秧有些無措。她沒想到他會送禮物,還是如此……貼切的禮物。

“不破費。”裴深看了看她,“希望你能用它,記錄下民宿的故事。”

他的理由很充分,彷彿這真的隻是一份祝賀鄰居開業的尋常禮物。

“謝謝,我很喜歡。”陳秧摩挲著冰涼的筆身,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和更深的困惑。

這時,小雨從樓上下來,看到裴深,眼睛亮了一下,脫口而出:“哇,老闆,你男朋友好有氣質啊!”

陳秧的臉“唰”地紅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你誤會了,他是住在隔壁的裴先生。”

裴深對於這個誤會,並沒有出言否認或解釋,隻是對小雨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小雨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跑開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尷尬。

“我……我做了晚飯,要不要……一起吃點?”陳秧鬼使神差地發出邀請。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以裴深的性格,大概率會拒絕。

然而,裴深隻是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

這頓晚飯,吃得還算融洽。小雨是個話癆,不停地問著關於古鎮的問題,陳秧耐心解答,裴深則大部分時間安靜地吃飯,偶爾在小雨問及本地傳說時,會簡潔地補充一兩句,顯示出他對這個地方的瞭解遠超普通居民。

陳秧發現,裴深吃飯的動作很優雅,帶著一種良好的教養,與他平日不修邊幅的形象有些反差。

飯後,小雨興致勃勃地要去河邊寫生。陳秧收拾完碗筷,走到前廳,發現裴深還沒走,正站在書架前,看著那本她買的《荒原紀》。

“今天,謝謝你。”陳秧走過去,輕聲說。謝謝他的禮物,也謝謝他留下來吃飯,緩解了開業第一天的冷清。

裴深轉過身,將書放回書架。“書快寫完了。”

陳秧的心猛地一跳。這麼快?

“是……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那……恭喜。”

裴深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近乎專注的神情,讓陳秧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我寫到了一個場景,”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女主角喝醉了,吻了男主角。”

陳秧的呼吸一滯,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他……他是在說他們之間的事!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在想,”裴深的目光掠過她微微顫抖的睫毛,落在她因為緊張而抿住的唇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梅子酒的甜香和那個吻的記憶,“在那個吻之後,男主角該有什麼樣的反應,纔算真實。”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但內容卻讓陳秧的心跳徹底失控。

他靠得很近,近到陳秧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剛才飯菜裡的一點油煙火氣,還有一種獨屬於他的、清冽的氣息。

“你……你是怎麼寫的?”陳秧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問道。

裴深沒有回答。

他隻是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緩地,拂過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劃過水麵,卻帶著電流般的觸感,讓陳秧渾身一顫。

他的指尖微涼,與她發燙的麵板形成鮮明對比。

然後,他收回手,插回褲兜,神情恢複了之前的疏淡。

“等我寫完了,你可以自己看。”

說完,他轉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民宿。

陳秧獨自站在原地,額頭上被他指尖觸碰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那微涼的、令人心悸的觸感。

他剛才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是代入角色在尋找感覺?

還是……他真實的反應?

他留下了一個比“書已經開始寫了”更讓人心癢難耐的鉤子——“等我寫完了,你可以自己看”。

陳秧發現,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讀完一本書。

而那本書的名字,叫做《我的小鎮與她》。

第九章:雨夜、手稿與靠近

古鎮的天氣說變就變,傍晚還是晴空萬裡,入夜後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點敲打著瓦片和窗欞,發出清脆而連綿的聲響,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送走最後一位在公共區域看書到很晚的客人,陳秧鎖好民宿的大門,檢查完水電,準備上樓休息。經過前台時,她看到角落裡放著裴深送的那個鋼筆禮盒。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那支鋼筆,擰開筆帽,在便簽紙上隨手劃了幾下。筆尖流暢,出墨均勻,是一支很好寫的筆。

記錄民宿的故事嗎?她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麼晚了,會是誰?難道是忘了帶鑰匙的客人?

陳秧疑惑地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是裴深。

他站在門外,沒有打傘,頭發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顯得有些狼狽。燈光下,他的臉色似乎比平時更蒼白一些,眼神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焦灼的情緒。

陳秧趕緊開啟門。

“裴深?你怎麼……”她的話沒問完,就被他打斷了。

“給我看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雨水的濕氣。

“看什麼?”陳秧一愣。

“你買的《荒原紀》。”他的目光越過她,投向民宿內部的書架,“我那一本,找不到了。”

陳秧這才注意到,他手裡緊緊攥著幾張被雨水洇濕了邊角的稿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似乎處於一種極度緊繃的狀態。

“你先進來,外麵雨大。”陳秧側身讓他進來,然後去書架拿下那本《荒原紀》遞給他。

裴深接過書,像確認什麼似的,飛快地翻到某一頁,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鬆懈了一些。但他隨即又皺起了眉,盯著那幾張濕了的稿紙,眼神變得煩躁。

“怎麼了?”陳秧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關切地問。

裴深沒有接水杯,而是將手裡的稿紙遞到她麵前,聲音帶著壓抑的挫敗感:“寫不下去了。感覺不對……全都不對。”

陳秧低頭看去。稿紙上是他瘦硬有力的字跡,但有些淩亂,塗改了很多地方,被雨水暈開的地方,墨跡模糊成一團。她依稀能看到幾個片語:“……她的眼睛……”、“……梔子花的味道……”、“……那個吻……”

她的心猛地一跳。這難道就是……《我的小鎮與她》的手稿?

“哪裡不對?”她輕聲問,儘量不刺激到他此刻敏感的情緒。

“感覺。”裴深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我寫不出那種……真實的感覺。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見輪廓,卻觸控不到溫度。”

他的脆弱和坦誠,讓陳秧有些心疼。這個在外人看來冷漠孤傲的作家,在創作的困境麵前,也隻是一個會焦慮、會無助的普通人。

雨聲潺潺,室內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兩人。

陳秧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和緊蹙的眉頭,猶豫了一下,起身去衛生間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

“擦擦吧,會感冒的。”她把毛巾遞給他。

裴深睜開眼,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她。他沒有接,而是就著她的手,微微低下了頭。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親昵和依賴。

陳秧的手僵了一下,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用毛巾輕輕擦拭他濕漉漉的頭發。

他的頭發很軟,帶著雨水的涼意。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空氣中彌漫著雨水的濕氣、毛巾的柔軟清香,以及一種無聲湧動的曖昧情愫。

裴深閉著眼,感受著她輕柔的動作,緊繃的神經似乎在一點點放鬆。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陽光曬過被子的溫暖氣息,混合著一點點民宿裡常用的檸檬草精油的清香。

很安心。

“陳秧。”他忽然低聲叫她的名字。

“嗯?”陳秧的動作停住。

“那個吻,”他依舊閉著眼,聲音低沉而清晰,“不是意外。”

陳秧的手猛地一顫,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他……他說什麼?

不是意外?

意思是……他當時,是清醒的?是願意的?甚至……是期待的?

裴深緩緩抬起頭,睜開眼睛,看向她。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陳秧從未見過的、深沉而熾熱的情感,不再有絲毫掩飾。

“我寫不出那種感覺,是因為我試圖用理性去分析它,解構它。”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但我發現,我做不到。那是感覺,是本能,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和確認。

“……是我想要重複的體驗。”

雨聲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又彷彿徹底消失。

世界隻剩下他灼熱的目光,和他那句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她心間的話語。

那個吻,不是意外。

他想要重複。

陳秧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猜測、不安、糾結,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喜悅,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個小小的、慌亂的自己。

然後,她做出了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俯下身,輕輕地,用自己的唇,印上了他微涼的、帶著雨水氣息的唇。

這一次,沒有酒精的催化。

隻有清晰的、彼此確認的心意,在雨夜的靜謐中,溫柔地交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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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真實的感覺

那個雨夜的吻,與七夕夜晚帶著酒意的衝動截然不同。

沒有煙花的喧囂,沒有酒精的麻痹,隻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室內昏黃的光線,以及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和呼吸。這個吻,溫柔、綿長,帶著試探後的確認,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寧靜。

當陳秧微微退開,臉頰緋紅,眼神濕潤地望著裴深時,她看到他那雙總是蒙著一層倦意和疏離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裡麵湧動著一種近乎滾燙的溫柔和釋然。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微紅腫的下唇,動作帶著珍視的意味。

“現在,”他低聲說,沙啞的嗓音像被雨水浸泡過,“我知道那種真實的感覺,該怎麼寫了。”

陳秧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又像是被溫暖的潮水包裹。她明白了,他之前的煩躁和“感覺不對”,不僅僅是因為創作的瓶頸,更是因為無法準確捕捉和描繪自己內心已然變化的情感。他試圖用理性去剖析,卻發現早已深陷其中。

“你會……把我寫得很糟糕嗎?”她忍不住問,帶著一點女孩家的嬌嗔和擔憂。

裴深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化了他眉宇間的鬱色,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生動起來。“可能會。”他故意頓了頓,看到陳秧瞪圓的眼睛,才慢悠悠地補充,“可能會把你寫得太好,好到讓讀者覺得不真實。”

陳秧的臉更紅了,心裡卻像打翻了蜜罐。

那一晚,裴深沒有立刻回去。他們窩在民宿客廳的沙發裡,蓋著同一條薄毯,聽著雨聲,斷斷續續地聊天。裴深沒有再談他的書,陳秧也沒有再追問。他們聊小時候的趣事,聊各自對未來的模糊想象,聊古鎮裡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

陳秧發現,拋開作家這層身份,裴深其實是一個內心很豐富,甚至偶爾會流露出一點冷幽默的人。隻是他習慣用冷漠的外殼將自己包裹起來。

“我以前覺得,你很難接近。”陳秧老實說。

“現在呢?”裴深側頭看她,手臂自然地環著她的肩膀。

“現在覺得……”陳秧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穩定的心跳,輕聲說,“像拆開了一個看起來很硬的粽子,發現裡麵是軟糯香甜的。”

這個比喻讓裴深失笑,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哪有這麼比喻的。”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陳秧也笑了。

雨漸漸停了,窗外透出黎明前的微光。裴深起身離開時,在門口輕輕抱了抱她。

“書快寫完了,”他在她耳邊說,“第一個給你看。”

第十一章:流淌的日常與暗湧

關係的轉變,像給古鎮灰白調的風景裡,注入了鮮活的色彩。

裴深不再隻是晝伏夜出的神秘鄰居,他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秧歌”民宿。有時是清晨帶著剛出籠的包子豆漿過來,有時是午後窩在院子的鞦韆椅上看書(偶爾會看著看著睡著),有時是晚上幫陳秧核對一天的賬目,雖然他對此並不擅長。

陳秧也漸漸摸清了裴深的一些習慣。比如他寫作時極度討厭打擾,但寫累了會需要一杯濃茶;比如他看似不修邊幅,但其實對書籍和稿紙的擺放有近乎偏執的整潔要求;比如他胃不太好,不能多吃生冷油膩的東西。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照顧他的飲食,煲一些養胃的湯水。裴深從最初的道謝,到後來的坦然接受,再到偶爾會點名想喝她做的某樣湯羹。

一種默契而溫馨的日常,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小雨作為民宿唯一的長期客人(她決定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寫生),很快察覺到了老闆和隔壁作家之間氛圍的變化。

“陳秧姐,裴老師,”她笑嘻嘻地打趣,“你們倆現在看對方的眼神,都能拉絲了。”

陳秧紅著臉嗔怪地看她,裴深則隻是淡淡地瞥了小雨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但嘴角似乎有極細微的上揚。

然而,在這平靜流淌的日常之下,並非全無暗湧。

陳秧注意到,裴深雖然精神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空啤酒瓶也漸漸被茶葉罐取代,但偶爾,他還是會陷入一種長時間的沉默,看著某個地方出神,眼神裡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有一次深夜,陳秧起夜,看到隔壁二樓的燈還亮著,還隱約聽到壓抑的、類似咳嗽或者乾嘔的聲音。她擔心地想過去看看,走到門口,卻又猶豫了。她尊重他的空間,也隱約感覺到,那可能是他尚未完全擺脫的,屬於過去的一些東西。

還有一次,她在幫裴深整理書桌時(經過他允許的),不小心碰掉了一個資料夾,裡麵散落出幾張剪報和列印的郵件。她無意中瞥見,似乎是一些關於他當年獲獎後的負麵評論,還有一封措辭激烈的……似乎是解約信?來自他之前的出版社?

她立刻將東西撿起,原樣放好,心卻沉了沉。她似乎觸碰到了他頹廢和隱居背後的冰山一角。

裴深也從不過多詢問陳秧的過去,關於她為什麼離開光鮮的大城市,關於她之前的感情。他享受著當下的寧靜和她帶來的溫暖,但兩人之間,似乎還隔著一層未曾徹底捅破的薄紗,關於彼此更深的過去,關於不確定的未來。

第十二章:古鎮藝術節與他的演講

古鎮一年一度的民間藝術節到了,比七夕更熱鬨。有舞龍舞獅、皮影戲、手工集市,還有一個小型的本土文化論壇。

陳秧的民宿藉此機會,接待了幾位來參加論壇的學者和藝術家,生意一下子忙了起來。裴深也被論壇主辦方,鎮文化站的老站長,幾次三番上門邀請,希望他能在論壇上做個簡短發言,談談文學創作與地方文化。

裴深一開始是堅決拒絕的。他厭惡公開場合,更不願意站在人前談論自己。

但老站長鍥而不捨,甚至搬出了“為古鎮文化發展出力”的大義。

一天晚上,陳秧給熬夜修改書稿的裴深送宵夜,看到他對著電腦螢幕皺眉,螢幕上是一份空白的發言提綱。

“很為難?”陳秧把一碗小餛飩放在他手邊。

裴深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說什麼。”

陳秧在他身邊坐下,輕聲說:“就說你最真實的感受就好。比如,你為什麼選擇留在這裡?在這裡,你找到了什麼?或許,不用談太高深的理論,就談談這裡的生活,這裡的人,如何影響了你的創作。”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像你寫《我的小鎮與她》,不也是因為在這裡,找到了真實的感覺嗎?”

裴深看著她,昏暗的台燈光線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鼓勵和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握住了她的手。

論壇當天,在小鎮有百年曆史的戲台上,裴深還是上台了。他穿著陳秧幫他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頭發也仔細梳理過,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是沉靜的。

台下坐滿了鎮上的居民和外來遊客,陳秧和小雨站在人群的最後麵,緊張地看著他。

裴深的發言很簡短,沒有華麗的辭藻,甚至有些磕絆。但他談到了古鎮的清晨和黃昏,談到了河水的流動和青石板的堅硬,談到了早市上的煙火氣和深夜裡的星空。他說,在這裡,他學會了慢下來,學會了感受具體而微小的生活,學會了……重新審視自己和文字的關係。

“我曾經以為,文字是利刃,是解剖刀。”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廣場,平靜而有力,“但在這裡,我發現,它也可以是流水,是泥土,是……記錄真實情感與溫度的容器。”

他沒有提及自己的作品,沒有提及過去的榮耀或低穀,但他的每一句話,似乎都與他這個人,與他這段時間的經曆息息相關。

最後,他說:“感謝這個小鎮,它給了我一個喘息和重新開始的空間。也感謝……出現在這個空間裡,帶給我新的靈感和……真實感受的人。”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陳秧的臉上。

那一刻,陳秧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充滿了,酸澀而又無比柔軟。她看著他站在光裡,雖然依舊清瘦孤寂,卻彷彿重新找到了與這個世界連線的方式。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老站長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說著什麼。裴深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陳秧。

小雨在一旁激動地搖晃陳秧的胳膊:“陳秧姐!裴老師他……他看你了!他說的那個人是你吧?肯定是你!”

陳秧沒有回答,隻是望著台上的他,露出了一個帶著淚光的笑容。

她知道,這對於裴深來說,是巨大的一步。他正在一點點地,從那個封閉的殼裡走出來。

第十三章:書稿與“她”

藝術節過後,裴深將一份列印好的、厚厚一遝書稿,放在了陳秧麵前。

封麵是空白的,隻有手寫的四個字——《我的小鎮與她》。

“寫完了。”他說,語氣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是第一個讀者。”

陳秧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撫摸著手稿的封麵,感覺那紙張帶著他的體溫和心血。

“我現在就看。”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稿,走到院子裡的鞦韆椅上坐下。

裴深沒有打擾她,他去廚房默默地準備晚飯。

夕陽西下,將小院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陳秧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完全沉浸在了裴深構建的文字世界裡。

他筆下的“小鎮”,是她熟悉的那個古鎮,但又似乎蒙上了一層文學的麵紗,更加寧靜、悠遠,充滿了時光的質感。而他筆下的“她”——那個叫“陳秧”的女孩,鮮活、生動,帶著莽撞的勇氣和溫暖的韌性。

他寫她清理荒草時的汗水,寫她在早市上幫他解圍時的狡黠,寫她隔牆與他聊星空時的感慨,寫她醉酒後那個帶著梅子酒香的吻……他甚至寫到了她自己都未曾留意過的細節,比如她思考時會無意識地咬筆頭,比如她開心時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

他並沒有刻意美化她,也寫了她麵對困難時的焦慮,偶爾的冒失和脆弱。但字裡行間,充滿了溫柔的理解、細致的觀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愛意。

那個雨夜的吻,被他描繪得極其動人——不是激情四射,而是一種在靜謐中確認彼此心意的、近乎神聖的儀式感。

陳秧看著看著,時而臉紅,時而微笑,時而又眼眶濕潤。

她終於明白他之前所說的“真實的感覺”是什麼。他不是在虛構一個故事,他是在用文字,深情地記錄下他們共同經曆的點點滴滴,記錄下他眼中她的樣子,記錄下他自己冰封的心是如何被一點點融化、溫暖的過程。

這不僅僅是一本以她為主角的小說,這更像是一封漫長而深情的情書。

當最後一頁看完,天邊已經升起了星星。陳秧合上書稿,久久不能平靜。

裴深端著兩碗麵條從廚房出來,看到她泛紅的眼眶,動作頓住了,有些忐忑地問:“……寫得不好?”

陳秧搖搖頭,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裴深,”她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帶著哽咽,“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裴深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他回抱住她,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你喜歡就好。”

“我喜歡裡麵的‘她’,”陳秧抬起頭,淚眼婆娑卻又帶著燦爛的笑容,“但我更喜歡,創造了這個‘她’的你。”

裴深的心被這句話徹底填滿。他低下頭,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然後,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空氣中彌漫著麵條的香氣和夏夜的花香,還有比花香更馥鬱的,愛與被愛的味道。

《我的小鎮與她》書稿,靜靜地躺在鞦韆椅上,封麵上那四個字,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柔。

故事似乎在這裡,可以走向一個圓滿的結局。

然而,陳秧在感動之餘,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之前看到的,那資料夾裡關於負麵評論和解約信的碎片資訊。

他的新書,會順利出版嗎?

那些曾經的爭議和困境,會隨著這本新書的完成而過去嗎?

他們之間這寧靜的小鎮生活,是否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新的疑問,如同夜色中悄然升起的薄霧,雖然尚未濃鬱,卻已然存在。

但此刻,擁抱和親吻的溫度是如此真實。陳秧想,無論未來如何,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個小鎮,擁有這本記錄了他們專屬浪漫的書。

這就足夠了。

至於未來的答案,就交給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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