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甜品屋 第11章 虛擬擁抱（下）
“鹿靈！斷開！”
zero的厲喝聲在頻道裡炸響，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他猛地切斷了鹿靈手腕上的資料連結。
資料線脫離的瞬間，那些恐怖的畫麵和感受如潮水般退去。鹿靈像溺水獲救的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眼前陣陣發黑。
“那…那是什麼？”
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zero沉默地看著光屏上那片依舊在緩慢蠕動的、如同活物般的猩紅拓撲圖，它正貪婪地吸收著周圍正常的資料流，變得更加凝實、詭異。他的臉色在螢幕幽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凝重，墨鏡後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那片不祥的紅色。
“記憶碎片。”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彷彿也在努力平複剛才那場精神風暴的餘波。“高強度的……帶有強烈情緒和感官印記的深層記憶碎片。”
他轉過頭，墨鏡對著驚魂未定的鹿靈，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宣判：
“我們共享的，不僅是當下的五感和淺層思維。”
“這該死的連結……它在試圖融合我們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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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靈在zero那間充斥著冰冷科技感、更像一個尖端實驗室的公寓裡醒來。頭痛欲裂，像被無數細針反複穿刺。zero強硬的命令還在耳邊：“不想被那些記憶碎片撕成白癡就留下，這裡有最高階的神經舒緩場。”
她揉著太陽穴，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客廳想找點水喝。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廚房的方向傳來輕微的動靜。鹿靈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半掩的廚房門。
zero背對著門口，站在灶台前。他脫掉了外套，隻穿著一件深色的緊身背心，勾勒出寬闊而精悍的肩背線條。左胸的位置，厚厚的繃帶纏繞著，透出一點藥膏的痕跡。他正試圖……煎蛋？
那場景堪稱災難現場。平底鍋裡的油滋滋作響，冒起青煙。一個雞蛋被打進去，瞬間焦黑，粘在鍋底。zero拿著鍋鏟，動作僵硬，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團焦黑，彷彿在對付一個極度危險的入侵程式，而不是一個雞蛋。他幾次嘗試把雞蛋翻麵，結果隻是把它戳得更碎，更多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鹿靈忍不住，極輕地“噗嗤”了一聲。
zero的身體瞬間僵住。他沒有回頭，但握著鍋鏟的手背青筋明顯暴起了一下，周身的氣壓驟降。那種熟悉的、被猛獸鎖定的危險感又回來了。
“很好笑？”
他冰冷的聲音傳來，帶著濃濃的不悅。
鹿靈立刻噤聲，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就在她抬腳的瞬間，一股強烈無比的、完全不屬於她的情緒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擊中了她！
**灼熱！麵板被高溫炙烤的劇痛！濃煙嗆入氣管的窒息感！腳下地板傳來的滾燙震動！還有……一種撕心裂肺的、混合著憤怒和巨大悲傷的絕望！**
“快跑——！！”
一個稚嫩淒厲的童聲在她腦海裡尖叫起來。
“呃啊！”
鹿靈痛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扶住了門框才沒摔倒。那些灼熱和窒息感是如此真實，讓她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zero幾乎是同時轉過了身。他丟開了那個該死的鍋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鹿靈清晰地“感覺”到了他精神核心瞬間的劇烈波動——那是一種被強行壓製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狂怒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鹿靈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
“你看到了什麼？”
他聲音緊繃得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墨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彷彿要將她吞噬。
鹿靈被他可怕的氣勢懾住，手腕上的劇痛和腦海裡殘留的灼燒感讓她聲音發顫：“火……很大的火！很燙……煙……還有，有個孩子的聲音在喊‘快跑’……”
zero抓著她的手猛地一緊，鹿靈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整個人如同被凍住，周身散發出一種近乎實質化的冰冷殺意。空氣凝固了幾秒。鹿靈甚至能“聽”到他精神世界裡那場無聲的、毀滅性的風暴在肆虐——冰冷的計算力如同怒濤般洶湧，試圖構築堤壩，去圍剿、鎮壓那失控噴湧的、名為“過去”的熔岩。
幾秒鐘後，那風暴被強行按捺下去，隻留下冰冷的餘燼。他鬆開了手，聲音恢複了那種金屬般的質感，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幻覺。神經連結過載的後遺症。去沙發上坐著，彆亂動。”
他不再看鹿靈，轉身粗暴地關掉了灶火，任由那團焦黑的雞蛋在鍋裡繼續散發著糊味，然後徑直走向陽台。
他推開落地窗，清晨微涼的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角。他背對著客廳，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那個背影顯得異常孤寂和緊繃，像一柄插在懸崖邊的劍，承受著來自深淵的無形撕扯。
鹿靈揉著發紅的手腕，心臟還在狂跳。她看著那個背影，看著他指間明滅的煙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清晰的指痕。剛才那股狂怒和絕望是如此真實而強烈，絕不僅僅是“後遺症”那麼簡單。
她默默地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陽台上的zero。他抬起左手，似乎想揉一揉依舊被繃帶包裹的胸口，但動作在半途停住，最終隻是煩躁地撣了撣煙灰。
就在那一刻，鹿靈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他左手小臂內側，靠近手腕的地方。
那裡，在緊身背心的袖口邊緣，隱約露出了一道疤痕的末端。
不是新鮮的傷口。
那是一道陳舊的、邊緣有些扭曲凸起的疤痕，顏色比周圍麵板略深，如同一條醜陋的蜈蚣，蜿蜒著沒入袖口深處。疤痕的形狀……像被什麼東西嚴重灼燒後留下的痕跡。
鹿靈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剛才“幻覺”中那撕心裂肺的灼痛感，想起了那個淒厲的童聲……
她迅速低下頭，不敢再看，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廚房裡焦糊的味道還未散儘，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淡淡煙草味，構成一種複雜而壓抑的氣息。
zero的秘密，似乎比那糾纏他們的神經連結，更加沉重，也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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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公寓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他把自己關進了那間布滿螢幕的房間，門緊閉著，裡麵隻有鍵盤敲擊的細微聲響，如同永不停歇的雨。鹿靈蜷縮在客廳沙發上，努力放空自己，試圖遮蔽那些不時從門縫裡滲透出來的、屬於zero的冰冷專注和揮之不去的隱痛。
突然，一種尖銳的、完全不屬於她的警報聲在她腦海裡毫無征兆地炸響！短促，高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緊迫感。緊接著，一股強烈到無法忽視的灼熱感和濃煙嗆入氣管的窒息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咳咳……”
鹿靈瞬間弓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真實的灼痛感從麵板表麵傳來，彷彿置身火海！
“zero！”
她幾乎是尖叫著衝向那扇緊閉的門，用力拍打，“著火了！你那邊是不是著火了？！”
門猛地被拉開。zero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煙火氣息，墨鏡反射著螢幕的冷光。但他緊抿的唇線和周身散發出的那種高度戒備、蓄勢待發的狀態，清晰地印證了鹿靈的感知。
“不是這裡。”
他聲音低沉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待在原地！鎖好門！彆出來！”
他甚至沒等鹿靈回應，一把將她推進客廳，反手“砰”地一聲甩上門，並從外麵快速鎖死。
“zero！你去哪？！”
鹿靈撲到門邊，徒勞地擰著紋絲不動的門鎖，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腦海裡，那灼熱感、窒息感、刺耳的警報聲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在瘋狂加劇！她甚至“聽”到了火焰燃燒的劈啪爆裂聲，以及某種……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貓叫聲？
她猛地撲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這裡是高層公寓，視野開闊。她急切地掃視著下方的城市。
目光在掠過幾條街區之外時，驟然定格！
遠處，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式公寓樓的中層，濃密的黑煙正滾滾湧出窗戶！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外牆，在傍晚的天色下顯得異常刺目！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地撕裂了城市的喧囂。
是那裡！那灼熱、窒息、警報……還有貓叫！都來自那裡！
鹿靈的心瞬間沉入冰窟。zero去了那裡？他要去火場？！他胸口的傷還沒好！那種灼痛感……他手臂上的舊疤……那個關於火的“幻覺”……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她死死盯著那棟燃燒的公寓樓，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那火焰炙烤著。腦海裡，zero的精神訊號變得極其混亂而激烈——是強行突破封鎖的決絕？是直麵火海的恐懼？還是……那被深埋的、關於火焰的舊日創傷被徹底引爆的瘋狂？
她不知道zero為什麼去那裡，但她清晰地“感覺”到，他正不顧一切地衝進去！那火焰帶來的生理痛苦和心理衝擊正通過神經連結，成倍地施加在他身上！
“不要……不要去……快出來啊！”
鹿靈無力地拍打著冰冷的玻璃，聲音帶著哭腔。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共享的痛苦和恐懼壓垮了。
就在這時，一股更加強烈、更加尖銳的痛楚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她的左臂！位置和她當初遊戲裡被抓傷的地方一模一樣！
“呃啊——！”
鹿靈痛得彎下腰，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這痛楚不是來自外部的火焰灼燒，而是來自……內部？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切割！
瞬間，一個瘋狂而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混亂的腦海！
遊戲！
隻有遊戲裡的傷害，能如此精準地對映在身體同樣的位置！也隻有遊戲裡的傷害，能被他“共享”！
鹿靈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向客廳角落那個被zero搬來、用於臨時除錯的行動式深潛艙。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她手忙腳亂地啟動裝置，戴上神經連結頭盔，甚至來不及完全躺好，就選擇了強製啟動，意識瞬間沉入虛擬世界。
眼前光芒閃爍，登入界麵消失。她出現在自己熟悉的精靈族新手村複活點。安全區的寧靜祥和與腦海中那地獄般的灼熱和窒息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她甚至不需要去檢視地圖坐標。神經連結像一根無形的線，清晰地指向一個方向——燃燒公寓樓在遊戲世界裡的對應區域，一片模擬城市廢墟的pvp（玩家對戰）競技場邊緣！
鹿靈召喚出自己的新手飛行坐騎——一隻笨拙的、光禿禿的幼年陸行鳥，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風聲在耳邊呼嘯，虛擬的景物飛速倒退。腦海裡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左臂那被切割般的劇痛也越來越清晰！她甚至能“感覺”到zero在現實火場中劇烈的咳嗽和強忍疼痛的喘息。
快！再快一點！
終於，她衝到了那片模擬廢墟的邊緣。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燃燒著虛擬火焰的廢棄工廠副本入口。入口處，一個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是zero的遊戲角色！他標誌性的黑色流線型戰甲此刻布滿了煙熏火燎的痕跡，左臂位置，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正汩汩地“流”著代表生命值流失的資料光效！那傷口的位置，和他現實中胸口的傷，以及鹿靈此刻劇痛的左臂位置，完全一致！
他顯然剛從火場裡出來（或者說，在遊戲裡模擬了火場環境？），狀態極差，生命值在危險線邊緣閃爍。
“zero！”
鹿靈在遊戲頻道裡大喊，驅使著陸行鳥衝到他麵前。
zero的遊戲角色猛地抬頭，頭盔下的視線（通過神經連結，鹿靈能感受到那份驚愕）瞬間鎖定了她：“鹿靈？你來乾什麼？！滾回去！”
他的聲音透過遊戲頻道傳來，帶著虛擬的失真，但那份急切和怒火卻無比真實。
鹿靈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停下陸行鳥。在衝到zero角色麵前不到三米的瞬間，她猛地從坐騎上跳了下來！
“你要乾什麼？！”
zero厲聲喝問，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鹿靈落地，踉蹌一步站穩。她看著zero角色左臂上那猙獰的傷口，感受著自己左臂同樣位置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切割劇痛。她猛地抬起右手，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新手贈送的、用於采集草藥的骨質小刀。
那把小刀，在虛擬世界的火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決絕的光芒。
zero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住手！鹿靈！你瘋了嗎？！停下！！”
鹿靈充耳不聞。她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懦和茫然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她高高舉起那柄骨刀，沒有絲毫猶豫，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自己遊戲角色的左臂——那個對映著zero現實傷口的位置——刺了下去！
“噗嗤！”
虛擬的撕裂音效在耳邊響起。
“呃啊——！”
現實中，zero公寓客廳的深潛艙裡，鹿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因為劇痛猛烈地抽搐起來！虛擬的痛感被神經連結百倍放大，狠狠作用在她真實的神經末梢上！左臂彷彿真的被利刃貫穿！
但與此同時！
遊戲世界裡，正試圖衝過來阻止她的zero角色猛地一個趔趄，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左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左臂上那道原本就存在的傷口！那傷口彷彿受到了二次重創，資料光效的流失速度驟然加劇！生命值瞬間跌入瀕危的紅色區域！
現實中，那棟燃燒的公寓樓方向，正不顧消防員阻攔、準備再次衝入火場救貓的zero（現實身體）動作驟然僵住！左臂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劇痛！這痛楚是如此清晰而猛烈，瞬間壓過了火焰灼燒的痛感，讓他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在地！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完好無損的左臂，又猛地抬頭看向公寓樓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驚駭和一絲明悟。
鹿靈疼得渾身冷汗，蜷縮在深潛艙裡，幾乎失去意識。但她強撐著，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向遊戲螢幕。
zero的角色單膝跪地，生命值在危險線上掙紮。他抬起頭，隔著虛擬世界的火焰和廢墟，目光穿透了資料流，死死地“釘”在鹿靈的角色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冰冷和憤怒，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巨大衝擊的震動和難以置信的……審視。
鹿靈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在公共頻道裡嘶喊出聲，聲音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zero……出來！”
“要痛……一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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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消毒水氣味彌漫在單人病房裡，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令人窒息的寂靜。鹿靈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左臂被厚厚的繃帶和固定支架包裹著，隱隱的抽痛依舊頑固地提醒著她之前在遊戲裡那瘋狂的自殘行為。虛擬的刀鋒帶來的神經痛感遠超她的想象，醫生診斷是“嚴重的神經連結過載引發的軀體化劇痛反應”。
病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zero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閒裝，臉上的墨鏡摘掉了，露出那雙深邃銳利、此刻卻布滿血絲的眼睛。左胸的繃帶似乎重新包紮過，但他走路的姿勢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他手裡拎著一個行動式醫用冷藏箱。
他徑直走到床邊，沒有看鹿靈，目光落在她打著支架的左臂上，停留了兩秒。空氣凝固著，隻有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
“為什麼？”
zero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疲憊，還有一絲鹿靈從未聽過的、近乎困惑的探究。他沒有提火場，沒有提貓，隻問了這三個字。為什麼用那種近乎自殺的方式逼他出來？為什麼要和他一起承受那撕裂般的劇痛？
鹿靈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看著自己打著支架的手臂，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因為…我‘感覺’到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zero那雙布滿血絲、深不見底的眼睛。
“感覺到你要被那場火……‘吃掉’了。”
她艱難地尋找著詞彙，“不隻是身體上的火。是……你心裡的火。那個‘幻覺’裡的火，你手臂上的疤……它們纏著你，要把你拖回去。”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後怕，“我怕你再進去……就出不來了。”
zero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震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她，眼神複雜地變幻著，像是在審視一個完全陌生又無法理解的謎題。病房裡隻剩下心電監護儀冰冷的滴答聲，敲打著凝滯的空氣。
幾秒鐘死寂般的沉默後，zero似乎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他不再追問，而是將手中的醫用冷藏箱放在了床頭櫃上，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輕緩。
“這個，”
他指了指冷藏箱，聲音恢複了那種金屬般的質感，卻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冰冷，“能暫時遮蔽我們之間80%以上的非痛覺感官共享和淺層思維乾擾。副作用是神經末梢敏感性會降低，可能影響你的畫稿手感。”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用了它，你就不用再嘗到我咖啡裡的苦味，也不會‘聽’到我的鍵盤聲了。”
鹿靈怔怔地看著那個銀白色的箱子。遮蔽器？這意味著……她可以暫時擺脫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的、被另一個人感官和思緒入侵的恐怖體驗？可以重新獲得一點屬於自己的、不被窺探的寧靜？
巨大的誘惑和一絲莫名的失落同時湧上心頭。她張了張嘴，想問“那你呢”，卻又嚥了回去。她有什麼資格問？
zero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他俯身，開啟了冷藏箱。裡麵是兩支封裝在特殊透明容器裡的微型晶片注射器，閃爍著幽藍色的冷光。他拿起一支，動作熟練地拆開封裝，露出細如發絲的針頭。
“左手。”
他言簡意賅地命令，語氣不容置疑。
鹿靈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地、有些僵硬地伸出了自己沒受傷的右手。她看著zero戴著無菌手套的手指靠近，那冰冷的觸感讓她微微一縮。
zero的動作停頓了半秒。隨即，他伸出手，沒有去抓她的手腕，而是用指尖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謹慎，托住了她的手背下方。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溫度比冰涼的器械略高一點，觸碰的瞬間，鹿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背的麵板下，微小的血管似乎輕輕悸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生理反應。
但就是這微乎其微的觸碰和悸動——
嗡！
zero手腕上的偽裝手環螢幕瞬間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瘋狂閃爍，伴隨著尖銳的蜂鳴警報！螢幕上，代表兩人神經連結的拓撲圖劇烈地扭曲、沸騰！原本被zero這段時間強行壓製、呈現出一種蟄伏狀態的猩紅色“融合協議”區域，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汽油桶，轟然爆燃！猩紅的光芒瞬間吞噬了周圍大片代表正常隔離的藍色區域，並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核心連結點瘋狂蔓延、侵蝕！整個拓撲影象一顆正在走向失控爆炸的恒星核心！
zero的臉色驟變！他猛地收回手，如同被烙鐵燙到！鹿靈也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襲來，彷彿大腦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攪動！
“該死！”
zero低咒一聲，迅速在手環上操作，試圖強行壓製這突如其來的暴動。他的手指快得留下殘影，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但螢幕上那代表“融合度”的百分比數值，依舊在瘋狂跳動，從之前的42%一路飆升，瞬間突破了50%的臨界點，並且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51%…
53%…
55%…！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毫無感情地響起：
【警告：神經融合度突破臨界閾值（50%）】
【深層記憶屏障失效風險：高】
【主體意識混淆風險：極高】
【建議：立即執行強製物理斷鏈】
強製物理斷鏈？鹿靈的心沉了下去。那意味著什麼？腦死亡？植物人？她看著zero緊繃的側臉和螢幕上那不斷攀升、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zero猛地停止了操作。他死死盯著那不斷上漲的融合度百分比，又緩緩抬起頭，墨鏡後的目光（此刻他不知何時又戴上了墨鏡）透過深色的鏡片，落在鹿靈臉上。那目光極其複雜，有震驚，有審視，有掙紮，最終沉澱為一種冰冷的、帶著某種決絕的銳利。
他忽然抬手，關掉了手環上刺耳的警報，病房裡瞬間恢複了死寂。隻有螢幕上那猩紅的“55%”和依舊緩慢蠕動的融合區域，無聲地昭示著危機的臨近。
“遮蔽器失效了。”
zero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他拿起冷藏箱裡剩下的那支注射器，沒有再看鹿靈，而是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
鹿靈忍不住問，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zero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在病房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孤絕。
“去找一個答案。”
他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一個關於為什麼‘觸碰’會引爆融合的答案。”
“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吐出冰冷的幾個字，“…關於‘歸零’的答案。”
門輕輕合上。
鹿靈獨自留在冰冷的病房裡，看著床頭櫃上那支孤零零的、已經失效的遮蔽器注射劑。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指尖那一點微弱的溫度，以及手環警報那令人心悸的餘音。
“歸零”？那是什麼？他的代號？還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被zero觸碰過的手背。那裡的麵板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異樣的感覺。她閉上眼，集中精神。遮蔽器失效後，那熟悉的、屬於zero的五感世界再次緩緩向她敞開。
這一次，她不再抗拒。
在那些冰冷的計算流、揮之不去的隱痛、以及一片混亂的警報餘波之下……她努力地、小心翼翼地探尋著。像在黑暗的迷宮中摸索。
突然，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陌生，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熟悉感的“訊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感知的“水麵”漾開了一圈微瀾。
那不是zero的。
那感覺……很溫暖。帶著陽光曬過棉被的味道，還有一點……廉價草莓糖漿的甜膩？
鹿靈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一個讓她渾身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
剛才那引爆融合的觸碰悸動……真的是源於她自己嗎？
還是說……在更深的、已經被融合的意識層麵裡，有什麼東西……在渴望著接觸？
她顫抖著抬起自己打著支架的左手，目光落在無名指上。那裡空空如也。但就在這一瞬間，她的個人終端螢幕突然自行亮起！
幽藍的光芒照亮了她驚愕的臉。
螢幕上沒有任何操作界麵，隻有一片純粹的黑色背景。幾行閃爍著微光的綠色程式碼如同擁有生命般，一行行自動浮現、組合，最終凝固成一句清晰無比的英文短句，占據了整個螢幕的中心：
**＞
ready
to
connect?
(y\\/n)**
（準備連線？
是\\/否）
在短句的下方，一個遊標在“y”的選項上，無聲而固執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