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山巔,風卷殘雲。
柴榮跪在地上,渾身浴血,身邊最後幾個心腹已經儘數倒下。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麵前的李飛鴻,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毒。
“李飛鴻……你……”
李飛鴻沒有看他,隻是轉過身,走向我。
所有人都看向我。
決戰結束了。
勝了。
我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那情緒太複雜,太濃烈,讓我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夏施詩握住我的手。
“陽哥。”她輕聲喚我。
我看著她。
她衝我點點頭。
是的。
時候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臉。
千麵。
三個月零七天。
該結束了。
我閉上眼,將靈力注入麵具。
那一瞬間,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來——骨骼在膨脹,肌肉在重塑,胸口那該死的起伏在平複,腰身變粗,肩膀變寬,那張看了三個多月的臉正在被另一張臉取代。
疼。
但這一次,是暢快的疼。
等疼痛消退,我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隻銀灰色的機械手還在,可另一隻,是一隻男人的手。
粗糙,寬大,指節分明。
我抬起頭。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不知內情的人,全都呆住了。
“這……這怎麼回事?!”
“林月呢?!林姑娘呢?!”
“這個男人是誰?!”
“他……他的手……和林月的一模一樣!”
冷七他們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有釋然,有激動,還有一絲“終於不用再演戲了”的輕鬆。楊仇疫衝我豎起大拇指。淩源微微點頭。文致遠撐著輪椅,眼眶泛紅。梨雪兒雙手捂著臉,淚流滿麵。
何源的表情……又貢獻了一個經典款。
柴榮跪在地上,抬頭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滿是驚駭和難以置信。
“你……你是……”
我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三個月。
一百多天。
獨眼劉,花豹,千運算元的妻子,那些被糟蹋的姑娘,那些被欺壓的百姓,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的人——
今天,該算賬了。
“柴榮,”我開口,聲音不再是林月那清冷的女聲,而是屬於李陽的、低沉的男聲,“你認得我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叫李陽。”我一字一句道,“禁衛軍四隊副隊長。李飛鴻的兒子。第五蘭的兒子。”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林月是我。這三個月,我一直在你眼皮底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那個心腹花豹,想強奸的那個‘林月’,是我。”
他的臉徹底白了。
“你害死的獨眼劉,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是對我的。”
我彎下腰,湊近他的臉。
“柴榮,你他媽的下賤不下賤?”
我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慘叫著倒在地上,口鼻噴血。
“這一拳,替獨眼劉!”
冷七衝上來,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他整個人彎成蝦米。
“這一腳,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兄弟!”
千運算元撥動算盤,引力將他淩空提起,狠狠砸在地上。
“這一下,替我妻子!替我二十年!”
楊仇疫一拳轟在他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一拳,替那些被你糟蹋的姑娘!”
昭月——明月教主——輕輕抬起手,一道純淨的光芒籠罩柴榮,不是治癒,而是讓他保持清醒,讓他感受每一分痛苦。
“這一光,讓你好好感受。”
李飛鴻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柴榮,你作惡多端,今日該還了。”
他抬起腳,踩在他臉上。
柴榮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輪到我。
我蹲在他麵前,看著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柴榮,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他的眼睛腫得睜不開,隻能從縫隙裡看著我,滿是恐懼。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抬起手,銀灰色的機械手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隻手,是你背後那狗賊派人追殺我的時候,朱傑玉打斷的。它現在還在,可你已經要死了。”
我握緊拳頭。
“去死吧。”
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徹底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沉悶的馬蹄聲從山腳下傳來,如同雷鳴。
所有人同時回頭。
山道儘頭,黑壓壓的鐵騎如同潮水般湧來!清一色的黑色駿馬,清一色的玄色甲冑,清一色的肅殺之氣!旌旗招展,上書兩個大字——
禁衛!
兩千禁衛軍!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身著明黃龍袍,麵容威嚴。
曹洵!
離朝天子!
他身後,玉行道人、苗蕊行、苗莫莫、沫顏、韓罡——所有禁衛軍的頂尖戰力,全部到齊!
鐵騎如潮,瞬間將整個帝皇山巔包圍得水泄不通!
那股氣勢,那股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兩千禁衛軍,齊刷刷下馬,單膝跪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如同山呼海嘯!
曹洵翻身下馬,大步走來。
他走到柴榮麵前,低頭看著那個昏迷的血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這就是柴榮?”
李飛鴻抱拳行禮:“陛下,正是。”
曹洵點點頭。
他抬起手。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湧出!
屍山之力!
灰白色的霧氣從他掌心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座虛幻的山峰——那山峰由無數屍骨堆積而成,散發著滔天的死氣和怨念!
帝階!
所有人都驚住了。
曹洵,這位以天階一重示人的帝王,此刻展現的,竟然是帝階的威壓!不!倒不如說是帝王之威!
他一直在隱藏!
柴榮被這股氣息刺激得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看到站在麵前的曹洵,整個人都傻了。
“皇……皇帝……”
曹洵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柴榮。”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作惡多端,欺壓百姓,勾結權貴,禍亂京城。朕念在你還有些用處,留你至今。可你不知收斂,變本加厲。”
他抬起手,那屍山虛影緩緩壓下。
“今日,朕親手送你上路。”
柴榮拚命掙紮,可那屍山之力死死壓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不……不!陛下!饒命!饒命啊!”
曹洵沒有理他。
屍山虛影壓下。
灰白色的霧氣吞噬了柴榮。
慘叫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霧氣散去。
柴榮站著的地方,隻剩下一堆灰燼。
風吹過,灰燼散落,再無痕跡。
曹洵收回手,轉身看向李飛鴻。
“李飛鴻。”
李飛鴻跪下。
“陛下。”
曹洵看著他,又看向我,看向冷七他們,看向所有參與這場決戰的人。
“爾等今日,替朕除了一害。朕說過,勝者可向朕許一願。”
李飛鴻抬起頭。
“陛下,草民彆無他求。隻願京城百姓,從此安居樂業,不再受黑道欺壓。”
曹洵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欣慰,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好。”
他轉身,大步走向坐騎。
玉行道人衝我擠了擠眼,跟著去了。苗蕊行微微一笑,苗莫莫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隻是衝我微微點了點頭。沫顏路過我身邊時,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兩千禁衛軍,如同來時一般,潮水般退去。
帝皇山巔,重歸平靜。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灰燼被風吹散,久久沒有動。
三個月。
一百多天。
獨眼劉,你看到了嗎?
柴榮死了。
你那些兄弟,我會替你護著。
你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我會一直記著。
還有那隻眼睛——在仙舟城大火中失去的眼睛。
值了。
夏施詩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陽哥,回家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嗯,回家。”
冷七他們圍上來,一個個臉上帶著笑。
何源湊過來,小聲說:“陽哥,您變回來了,那表情包還畫不畫?”
我一腳踹過去。
他笑著躲開。
笑聲中,我們走下山去。
身後,帝皇山巔,春風浩蕩。
兩月後的春天,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