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子身法快如閃電,幾乎在聲音落下的瞬間,人已如一片白雲般飄落至那兩名守衛麵前。那兩名守衛隻覺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拔出鋼刀,便覺胸口如同被重錘擊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軟軟滑落,昏死過去。老爺子出手乾淨利落,並未取人性命,卻瞬間解除了門口的威脅。
清遠緊隨其後,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精準地挑斷了門閂,一腳踹開了後院大門!
幾乎同時,我已藉助牆角凹凸之處,手腳並用,如同靈猿般迅捷地攀上二樓,身體緊貼著牆壁,移動到那扇亮燈的窗外。窗戶緊閉,裡麵傳來壓抑的嗬斥聲和嬰兒更加微弱的、彷彿被扼住的嗚咽聲!
來不及多想!我深吸一口氣,沉肩墜肘,用儘全力猛地撞向那扇木窗!
“砰!”木屑飛濺!窗戶被硬生生撞開!
屋內的情景瞬間映入眼簾:一個麵色凶悍的婆子,正手忙腳亂地用一塊布巾試圖捂住床上一個繈褓的口鼻!那繈褓正在微弱地掙紮!旁邊還站著一個手持短刀的壯漢,聞聲驚駭回頭!
“找死!”那壯漢反應極快,怒喝一聲,揮刀便向我劈來!
我撞破窗戶,立足未穩,眼看刀光襲來,隻能猛地向側麵一滾,狼狽地躲開這致命一擊。冰冷的刀鋒擦著我的後背劃過,將衣服劃開一道口子!
“哇——!”或許是驚嚇,或許是窒息感稍減,那嬰兒猛地爆發出一聲響亮卻嘶啞的啼哭!
那婆子嚇得手一抖,布巾掉落。
“廢物!”持刀壯漢罵了一句,竟舍了我,反手一刀就要向床上的繈褓刺去!竟是打算直接滅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嗤!”一聲輕微的破空聲!
一枚銅錢帶著尖銳的呼嘯,從窗外電射而入,精準無比地打在那壯漢持刀的手腕上!
“啊!”壯漢慘叫一聲,短刀“當啷”落地!他捂著手腕,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是蘇老爺子!他解決了樓下守衛,竟瞬間判斷出樓上危機,以暗器相助!
我豈會錯過這機會!就地一蹬,合身撲上,用儘全身力氣將他撲倒在地!我們兩人頓時在地上翻滾扭打起來!這壯漢力氣極大,雖然手腕受傷,卻依舊凶悍無比,另一隻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目露凶光!
樓下也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怒喝聲和兵器碰撞聲!清遠的叱吒聲格外清晰,顯然何家埋伏的人手不止明麵上那些!何峰等人也加入了戰團!
我被掐得眼前發黑,拚命掙紮,雙腳亂蹬,猛地踢翻了旁邊的燈台!燈油潑灑,火苗瞬間竄起,引燃了窗簾和地上的雜物!
“著火了!”那婆子嚇得尖叫起來,再也顧不得嬰兒,連滾爬爬地想往外跑。
混亂中,我猛地抬頭,後腦狠狠撞在壯漢的鼻梁上!
“哢嚓!”一聲脆響,壯漢慘嚎一聲,手上力道一鬆!
我趁機掙脫,翻身騎在他身上,拳頭如同雨點般朝著他的頭臉猛砸!沒有任何章法,全是街頭搏命的狠勁!幾拳下去,他便滿臉開花,昏死過去。
我劇烈喘息著,顧不上火勢蔓延,踉蹌著撲到床邊。繈褓中的嬰兒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憋得青紫。我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用還算乾淨的衣襟裹住,轉身就往外衝!
樓梯口已被火焰和濃煙封鎖!樓下打鬥聲依舊激烈!
“跳窗!”樓下傳來蘇老爺子沉穩的喝聲!
我毫不猶豫,抱著嬰兒,再次衝向那扇被撞破的窗戶!窗外下方正是後院天井!
就在我縱身躍下的瞬間,一道刀光從側麵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劈來!一個一直潛伏的暗哨選擇了這最致命的時刻出手!
我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劈中!
“鐺!”又是一枚銅錢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刀身側麵,將其撞偏了寸許!
刀鋒擦著我的胳膊掠過,帶出一溜血花!我重重摔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就勢一滾,卸去力道,將嬰兒緊緊護在懷中。
抬頭看去,蘇老爺子正與兩名使刀的好手纏鬥,卻仍分心關注著我這邊。清遠和何峰等人也在各自為戰,地上已經躺了五六名何家護衛,但對方人手還在從主樓和側院不斷湧來!火勢也越來越大!
“孩子得手了!走!”我嘶聲大吼一聲,抱著嬰兒向院門方向猛衝。
“攔住他!”何家一個頭目模樣的人厲聲喊道,頓時有三人舍棄對手,向我撲來!
蘇老爺子見狀,冷哼一聲,掌法驟然變得剛猛無儔,一連三掌,將麵前兩名對手逼得連連後退,口噴鮮血。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擋在我身前,白須飄揚,目光如電:“老夫在此,誰敢傷及無辜!”
強大的氣勢瞬間鎮住了那三名撲來的護衛!
“走!”蘇老爺子對我低喝一聲。
我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抱著嬰兒,在何峰和另外兩名兄弟的拚死掩護下,衝出後院大門,一頭紮進流螢巷嘈雜的人群之中!
身後,醉春風後院火光衝天,打鬥聲、喊殺聲、救火聲響成一片,徹底驚動了整條巷子。
我們不敢停留,借著人群的混亂和夜色的掩護,在小巷中飛速穿梭,繞了無數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終於回到了貧民街那處隱蔽的據點。
夏施詩早已焦急等待,看到我抱著嬰兒渾身是血地回來,臉色瞬間白了。
“快!看看孩子!”我將嬰兒小心翼翼遞給她。
夏施詩連忙接過,仔細檢查,鬆了口氣:“還好,隻是受了些驚嚇,有些輕微窒息,沒事了。”她立刻找來溫水和乾淨軟布,細心照料。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胳膊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何峰等人也陸續回來,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白鶴堂那邊……”何峰喘息著問。
“蘇老爺子武功太高,他們應該能脫身。”我沉聲道,回想起那老爺子如同鶴立雞群般的英姿,“經此一事,白鶴堂與何家,算是徹底對立了。”
我們成功救出了嬰兒,也成功將白鶴堂拖下了水。但接下來呢?
我看著在夏施詩懷中漸漸停止哭泣、沉沉睡去的嬰兒,眉頭緊鎖。
影子……你到底在哪裡?你的孩子在我們手上,你……會來嗎?
該如何讓這個訊息,傳到那個如同幽靈般的男人耳中?
“瀾姐那邊的訊息,放出去了嗎?”我看向夏施詩。
“已經按計劃散出去了,現在西關縣的大小角落,應該都在傳何家老宅水牢和嬰兒的事了,版本很多,真真假假。”夏施詩低聲道。
“不夠。”我搖頭,“影子太謹慎,這些流言他未必會信,甚至可能認為是陷阱。”
我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必須讓他相信,孩子真的在我們手裡,而且我們是友非敵。”
“怎麼做?”
我看著那個嬰兒,緩緩道:“明天一早,讓老馮手下那些乞兒,在城裡傳唱一首新的童謠。歌詞要簡單,要直接……”
我低聲將想到的幾句詞說了出來。
夏施詩和何峰聽完,眼中都露出驚異之色。
“這……太直接了吧?何震肯定會聽到!”何峰急道。
“就是要讓他聽到!”我冷聲道,“我們救了孩子的訊息瞞不住,何震很快就會知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事情鬨大!這首童謠,既是唱給影子聽,也是唱給西關縣所有人聽!我們要告訴所有人,何震連嬰兒都不放過!更要告訴影子,他的骨血,我們保下了!想報仇,就來找我們!”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快速、直接聯絡到影子,並逼他現身的方法!
賭的就是影子對他孩子的重視,賭的就是他心中對何震的恨意,能壓過他的謹慎!
夜色更深,嬰兒在夢中不時抽噎一下。
西關縣的風暴,因為一個孩子的哭聲,掀開了全新的、更加凶險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