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啞師 第20章

    太極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的爭吵、驚慌、附和，都凝固在新皇李亨那張慘白的臉上。

他握著蘇晚棠遞上來的名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本薄薄的冊子，此刻重逾千斤，燙得他手心發麻。

硃砂點出的紅點，像一滴刺目的血，烙在他的視網膜上。

餓狼，羔羊。

如此簡單，如此觸目驚心。

他再看向殿下昂首挺立的安王李璘，那張寫滿“忠勇”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那不是來分憂的皇叔，那是來分食他江山的餓狼。

“陛下？”安王李璘見他遲遲不語，催促了一句，“戰機稍縱即逝，請陛下早做決斷！”

他身後的幾個武將也跟著上前一步，甲冑碰撞，發出冰冷的聲響，像是在示威。

新皇李亨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拒絕，可“不”字就像被扼死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清楚，一旦開口拒絕，安王立刻就能以“新君怯懦，貽誤戰機”為由，當場發難。

到時候，這大殿裡的文武，不知有多少人會立刻倒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晚棠又動了。

她從新皇手中，輕輕抽回那本名冊。

然後，她翻到新的一頁，用那支判官筆，迅速地畫了起來。

她先是畫了一個病榻，上麵躺著一個氣息奄奄的病人。

接著，她在病榻邊，畫了一個揹著藥箱的大夫。

最後，她筆鋒一轉，在那大夫的臉上，畫了一副青麵獠牙的鬼怪麵具。

畫完，她將名冊再次呈給新皇。

新皇李亨看著這幅畫，愣住了。

病人，大夫，鬼麵……這是何意？

他正百思不解，蘇晚棠伸出手指，先是點了點畫上的病人，然後又指了指殿外潼關的方向。

接著，她又點了點那個戴著鬼麵具的大夫，最後，她的手指，落在了安王李璘的身上。

李亨的腦中彷彿有電光閃過。

病入膏肓，需下猛藥。

鬼麵神醫，以毒攻毒！

他懂了！

蘇晚棠的意思是，既然安王這頭餓狼想藉著打叛軍的名義來京城，那就讓他去！

讓他去和潼關外的另一頭猛虎，先鬥個你死我活！

這一招，叫驅虎吞狼！

新皇李亨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膽氣，從心底湧起。

他看向蘇晚棠，這個啞女，這個影子，在短短片刻之間，不僅為他指出了誰是鬼，還為他開出了一劑以鬼治鬼的藥方！

他重新坐回龍椅，這一次，腰板挺得筆直。

“皇叔忠勇，朕心甚慰。”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出一股沉穩。

安王李璘臉上露出得意，正要謝恩。

新皇卻話鋒一轉。

“不過，京畿防務，乃國之根本。龍武衛雖經清洗，但守城尚可。朕不能讓皇叔一人，獨麵強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百官。

“這樣吧。”

“朕封皇叔為‘天下兵馬副元帥’，即刻啟程，前往潼關前線，節製安西、朔方兩路兵馬，務必將叛軍阻於關外。”

副元帥？

安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要的是帶兵入京的“勤王”之功，不是去前線啃硬骨頭的“副元帥”！

而且，節製兩路兵馬？說得好聽，那兩路兵馬早就被叛軍打殘了，根本就是個爛攤子！

“陛下，臣……”

“皇叔不必多言！”新皇李亨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打斷了他。

“朕，再給你加一道保險。”

他看向兵部尚書，那個名冊上被畫了一隻狐狸的老臣。

“兵部尚書！”

“臣在。”老狐狸出列。

“朕命你，即刻從神策軍中，抽調精兵五萬，由你親自統領，作為後援，駐紮於潼關與京城之間的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