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煙劍影 第1章
青雲山,連綿萬裡,直插雲霄,雲霧常年繚繞其間,仙氣氤氳,乃是大炎王朝境內數一數二的修仙宗門。
山門之內,內外有彆,雲泥之差。
內門弟子,居於仙雲繚繞的玉闕瓊樓之中,餐風飲露,修煉上品功法,享用無儘資源,一舉一動皆受萬人敬仰。而外門弟子,多是資質平庸、靈根駁雜,甚至如眼前這少年一般,天生靈根殘缺之人。
少年名淩辰。
年方十六,身形清瘦,一襲洗得發白的淺青色外門弟子服,洗得近乎透明,邊緣微微起毛,穿在身上,更顯得他單薄如紙,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他的麵容算不上多麼驚豔,卻生得極為乾淨,眉眼清俊,隻是常年的隱忍與苦難,讓他習慣性地垂著眼簾,將所有情緒都深藏在眼底深處,不外露分毫。
此刻,淩辰正站在外門西側最偏僻的柴房之外。
晨露未晞,沾在周圍的鬆針之上,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濕了他的褲腳。微涼的濕氣滲入布料,貼著腳踝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而持久的寒意。
柴房是粗木搭建,門板厚重,佈滿深淺不一的劃痕,有的是斧頭劈砍所留,有的是弟子發泄時亂砍所致。門鎖是一枚鏽跡斑斑的鐵鎖,輕輕一碰,便落下紅褐色的細碎鏽粉。
淩辰從腰間摸出一枚同樣老舊的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吱呀——”
乾澀刺耳的摩擦聲,在清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鐵鎖彈開,淩辰緩緩推開柴房門。一股混雜著乾燥木柴、塵土、黴味與煙火氣的味道撲麵而來,他卻像是早已習慣一般,麵不改色,隻是抬手輕輕拂開迎麵而來的少許灰塵,邁步走了進去。
柴房內部不算狹小,左右兩側堆著碼放整齊的木柴,皆是青雲山外圍最常見的鬆木與杉木,算不上靈木,隻配用作日常生火做飯。中間留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地麵是夯實的黃土,常年踩踏,堅硬而平整。
最內側的角落,放置著一塊巨大的青石砧。
那是專門用來劈柴的砧石,表麵被無數次劈砍磨得光滑發亮,中間微微凹陷,邊緣佈滿密密麻麻的斧痕,如同蒼老的皺紋,見證了無數外門雜役弟子被消磨的歲月。
淩辰走到砧石旁,彎腰將一捆粗壯的原木拖了過來。原木表皮粗糙,帶著樹皮特有的乾澀紋理,分量極沉。他身形單薄,拖動之時,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急促了幾分。
將原木橫放在青石砧上,淩辰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穩穩站定,而後緩緩舉起手中那柄破舊不堪的斧頭。
斧柄是普通硬木所製,常年握持,早已變得光滑溫潤,隻是靠近斧刃的位置,有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若是用力過猛,隨時可能斷裂。斧刃是凡鐵打造,冇有半分靈力加持,鈍得厲害。
他天生靈根殘缺。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缺陷,如同一隻底部佈滿裂痕的碗,無論注入多少水,都會從裂縫之中飛速泄走,半點不留。
十年前,他被青雲宗外門執事偶然帶回山門,測出靈根殘缺的那一刻,便已經被打上了“廢物”的標簽。
這十年,他從懵懂孩童,長成沉默少年。從最初滿懷希望,日夜苦修《青雲引氣訣》,到後來一次次感受靈氣飛速散逸,從激動、不甘、痛苦,到最後的麻木、沉寂、絕望。
十年光陰,他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煉氣七層。
不是不能精進,而是根本留不住靈氣。丹田如同無底深淵,再多的靈氣湧入,都會在刹那間消失無蹤,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儲存。
外門之中,資質最差的弟子,十年苦修,也能摸到煉氣九層的門檻,唯有他,如同被天道遺棄之人,永遠停留在原地,寸步難行。
也正因如此,嘲諷、欺淩、刁難,成了他十年生活的常態。
而今日,負責外門雜役的管事親戚王虎,更是故意刁難,勒令他在日落之前,多劈出三捆木柴,否則,便要取消他這個月的份例。
外門弟子的份例,微薄到可憐。
每月三枚最低階的聚氣丹,半塊低階靈石。對於其他弟子而言,這點東西不值一提,可對於淩辰而言,這是他全部的希望。聚氣丹再低劣,也能勉強補充一絲靈氣;靈石再普通,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