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裡,沈葉正一邊抱著兒子,一邊聽著魏珠念奏摺。
要說平時,沈葉都是自己看奏摺,可是今兒,這不是想陪這個小娃娃玩嘛,所以隻能聽奏摺了。
說是玩兒,實際上就是太子爺單方麵逗娃:
懷裡的小不點兒瞪著一雙大眼睛,也不知道小腦袋裡在想啥,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思考國家大事。
結果逗著逗著,這小人兒不知道是煩了還是餓了,小嘴一撇,哇的一聲就委屈地哭了。
好傢夥,這重音的娃娃炸彈一拉響,宮女奶嬤們就在小柔的帶領下,火速衝了進來。
“太子爺,太子妃讓奴婢來接小主子呢。”小柔規規矩矩地地行了個禮。
沈葉看著懷裡絲毫不給老爹麵子的兒子,無奈地遞給小柔,心有不甘道:
“給太子妃說一聲,中午我回去用膳。”
“奴婢記住了!”
小柔嘴角悄悄一揚,她一直是石靜容的貼身丫鬟,巴不得主子倆感情好呢。
等小柔帶著小娃娃離去之後,書房頓時安靜了下來。
魏珠清清嗓子,準備繼續念下去。
“行了行了,彆唸了,我閉著眼都知道他要放什麼屁!”
“不就是催我儘快加征糧餉嘛。”
沈葉擺擺手,“可是這春荒時節加征,一個不好就會天下大亂哪!”
“這個奏摺留中吧,過兩天等漕糧運到揚州,這事兒自然就結了。”
魏珠聽了太子的吩咐,輕手輕腳地把那個奏摺放在了桌案上。
他在乾熙帝身邊跟了這麼多年,對於處理朝政並不陌生。
而各種奏摺往來,也讓他對於事情的來龍去脈非常清楚。
在他眼裡,太子這一次確實有點太冒險了!
畢竟,這可是關係到大軍遠征的安危,如果糧道不濟,陛下迴鑾之後,那肯定是要治罪的。
就算是太子,也兜不住啊!
萬一有人趁機進言,說太子不加征糧食,是不顧乾熙帝的安危;
或者說,太子這麼做純粹是有意為之,扣一頂“盼著早登大寶”的帽子,那可就真要了命了。
魏珠這些天跟隨太子,有了一定的感情,心裡雖然嘀咕,可嘴上半個字都不敢多言。
太監不能乾政。
他如果多說,那就是老壽星吃砒霜,自個兒都嫌命長了。
正這麼想著,外頭有宮人小跑著送來一封奏摺:“太子爺,江南急報。”
沈葉接過來一看,就見上麵洋洋灑灑寫了兩千字,核心隻有一點,那就是運往揚州的糧船,已經準時出發了。
看到這兒,沈葉嘴角一揚。
他手裡還有一個奏摺,隻不過這個奏摺是通過周寶送給他的,乃是十三皇子的奏摺。
在這個奏摺裡,十三皇子隻是用了一百多個字就啟奏完成了。
十三皇子已帶領五千伏波軍,再加上兩萬五千大小海盜組成的聯盟,埋伏在鬆江口外了……
三萬海上的老油條,在海上對付隻在大江上作戰的控江水師,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甕中捉鱉嘛!
這會兒,估計已經交上火了吧……
實際上,在蔚藍的海麵上,大戰已經結束了。
海麵上飄著被撞散架的船板、漂浮起來的屍首,還有那桐油燃燒的水麵。
一場大戰剛剛結束,空氣裡都是硝煙和海水混著的味兒。
十三皇子允翔一身盔甲,被一群年輕的將領簇擁著。
這些人雖然長相五花八門,但個個眼裡帶著精光。
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
這些人,都是各家海盜派來“入股”十三皇子的二代。
自從太子開出招安加賺錢的雙重好處,海盜頭子們雖然還留著心眼兒,卻紛紛把兒子、義子塞到十三皇子這兒。
比如,程家派的就是二子程孝信;
而那位想要退休的老海蛇,則將自己最為看重的義子派了過來。
十三皇子一律是來者不拒。
憑著他天生社牛的能耐,冇過幾天就和這群小子稱兄道弟,打成了一片。
藉助他們的手,幫著自己訓練伏波水軍。
而朝廷的支援,特彆是伏波水軍的名號,對於這些海盜來說也是非常管用。
這幫海盜們搶……哦不,是收繳來的物資,也能光明正大銷贓了!
連西洋艦隊見了他們,也不再是被追擊的對象,而是伏波水軍。
還有就是,各種補給,各種因為太子的命令,他們可以光明正大購買的物資,這都讓他們開始對青丘親王國產生了依賴。
這也是為什麼,十三皇子這回能夠從各家調集兩萬五千人,上百艘海船的原因。
“十三爺,這回咱可逮著個大的,真真兒的是條肥魚啊!”
程孝信一個箭步跳上了十三皇子的指揮船,興沖沖地叫道。
而在他的身後,幾個海盜押著一個身穿控江水師統領服的中年人。
那人臉色發白,大半個身子都快癱了,還冇看清形勢就開始扯著嗓子喊:
“各位當家的!這回出海是咱們不對,越了界、壞了道兒上的規矩!”
“可凡事好商量不是,隻要各位高抬貴手,放我一馬,要錢要糧,開口就是了!”
“在江南那片兒,咱們有人!”
“背後可都江南的士紳老爺們撐著呢!”
“這次出來,也是張玉書張大人吩咐的……”
話剛說到一半,一抬眼瞥見十三皇子身上明晃晃的皇子盔甲,立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卡殼了。
十三皇子頓時樂了,一拳搗在程孝信肩上:
“程老二你可以啊,還真抓了一個有用的,這還真是一條大肥魚!”
十三皇子湊近這麵如土色的俘虜,笑眯眯地道:
“如果我冇認錯的話,你是控江水師的關少鵬吧?叛軍裡頭排得上號的大頭目啊!”
“關少鵬,你剛纔說......張玉書?接著說呀,張大人怎麼了?”
關少鵬這會兒腦子已經亂成了漿糊。
他瞪大眼睛瞅瞅船頭飄著的“伏波水軍”旗,又瞄瞄四周這群人:
要說他們是官兵吧,個個帶著一身海腥味和匪氣;
要說他們是海盜吧,這陣列、這氣勢又分明是行伍出身。
弄得他心裡直打鼓:這到底唱的是哪一齣啊?
本來還盤算著,遇上海盜大不了破財消災,哪知道一抬頭竟撞進了官兵窩裡,還是在這種茫茫大海上!
官兵和海盜混作一團,這世道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嚥了咽口水,怯生生地看向十三皇子:“您……您到底是哪位?”
“我是允翔,當今陛下的十三皇子。至於我身邊這些兄弟——”
十三皇子手臂一揮,伸手劃拉一圈,“他們都是伏波大將軍麾下正兒八經的水師。”
十三皇子笑容一收,語氣冷了下來:
“你們從出海那一刻起,就已經鑽進太子爺佈下的兜子裡了。”
“現在把是誰指使你的統統都老實交代了,好歹還能賞你個全屍。”
“要不然......我這兒可有的是法子讓你悔不當初。”
關少鵬一聽“伏波大將軍”,像是遭遇了一道雷劈,腿一軟,差點兒跪下。
當初聽說太子給乾熙帝要了這伏波大將軍的名頭,還以為是個笑話。
畢竟,這事兒聞所未聞,哪有太子當大將軍的啊。
如今才知道,這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是人命關天哪。
不過他到底是個老油子,慌了片刻,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把張玉書大人供出來,供出去可就真冇退路了。
“十三爺,這種硬茬子不如交給我來料理吧!”
一個眼神陰惻惻的年輕人舔舔嘴唇。
“十三爺,咱這兒有個祖傳的法子。”
“也不用彆的東西,隻需要一把小刀、一罐鹽,就算是石頭也能開口說話。”
“屬下彆的不行,就刀工好,慢慢兒片,三千刀不帶重樣兒的還能保證讓他清醒著受完......”
關少鵬後背發涼,眼看對方真要摸出小刀了,什麼骨氣都飛了,立馬認慫,扯著嗓子喊:
“彆彆彆!十三爺,有話好說!我說!但求十三爺能保證我的安全!”
十三皇子經過這些天的曆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深宮裡的少年了。
“關少鵬,我不能說免你死罪!”
“但是,隻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保證讓你一家老小活著離開江南。”
“想去京師、青丘、南洋都可以!”
“前提是,彆耍花樣兒,老實交代,乖乖配合。”
關少鵬本來就是識時務的“俊傑”,要不然也不敢跟著張玉書造反。
一聽十三皇子的條件,立馬低頭:
“隻要是十三爺能保我一家老小性命無憂,我全聽十三爺安排。”
十三皇子看著滿是屍首的海麵,沉吟了刹那道:“你的老巢還有多少人?”
“不到一千,而且都是後來招募的新兵,十三爺若是想拿,可以一鼓而下,易如反掌。”
十三皇子點點頭,立馬衝著程孝信喊:
“程老二,太子爺賞的銀元,已經運到了青丘的毓慶銀行。”
“弟兄們隨時去取就是了!”
“這一次咱們剿滅太湖水寨這活兒,誰願意把活兒給接了?”
底下頓時一片嚷嚷:“我去!”“還是讓我來吧!”
所謂皇帝不遣餓兵,太子沈葉深諳此道。
這次讓十三皇子帶著這群海盜出兵,除了前些時候給的各種好處,還把銀子給得足足的。
這群海上的狼崽子,一個比一個踴躍,不管乾啥都是興致高昂,指哪打哪!
十三皇子望著遠處浩浩蕩蕩而去的運糧船,嘴角一勾。
他已經等不及想要看看,京裡那幫等著看太子笑話的人,聽到運糧船安全抵達揚州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很想告訴這些人一句:對不起,讓各位失望了!
可惜啊,經過這一戰,伏波水軍就再也藏不住了。
也不知道父皇得知他這把“海上利刃”已初具鋒芒,又會怎麼想!
是欣慰,還是忌憚?
在組建並逐漸執掌這支伏波水軍之後,十三皇子是越發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支大軍的力量。
隻要是運用得當,那萬裡水域,或許終有一日,能任由自己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