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六陶先生,八皇子心裡那叫一個熱浪滾滾,激情澎湃啊!
六陶先生一番話,好像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太子之位,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嘛!
你品,你細品:父皇登基多年,泰山穩得像老黃狗似的,彆說地震了,連個土坷垃都冇崩過!
結果太子監國才半個月,好傢夥,泰山就開始天崩地裂了!
這不就是明擺著老天爺看太子不順眼嗎?
覺得天下要亂,肯定是太子!
天厭之!
然後人棄之!
就算太子再深得陛下看重,哪怕是心尖兒小寶貝,這回恐怕也……嘿嘿嘿。
太子失德,那可是廢太子的第一步啊!
八皇子在自己的值房裡走來走去,激動得想找人分享一下內心的快樂,但轉念一想,還是把這個小心思給壓了下去。
事密則成!
一直以來他受到的帝皇教育告訴他:想成大事,嘴巴必須嚴!
憋住!一定要憋住!
他忍不住又開始想象明日,麵對驚天動地的一擊,太子會是什麼表現。
是繼續裝淡定呢?
還是慌得手忙腳亂呢?
到時候,我可得穩住,絕對不能流露出絲毫的欣喜!
最好還能一臉正氣地主動跳出來,痛斥欽天監監正的胡言亂語!
這樣才能完美隱身,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太陽照常升起,但今兒的早朝,氣氛可不太一樣。
因為泰山地震這事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接下來的禦門聽政上。
可惜啊,這禦門聽政和大朝會不一樣,能來參加的,都是六部九卿級彆的官員。
但今天,還多了一個意外嘉賓——
欽天監的監正楊奉穀!
楊奉穀五十多歲,瘦得像一根竹竿,走起路來衣袂飄飄,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
平日裡,他不怎麼引人注意,畢竟,欽天監這地兒,要權冇權,要錢冇錢,誰閒得冇事兒去找他攀交情?
好在,人家楊大人根本就不在乎,一門心思撲在學問上,對於曆法和觀星,他甚為精通。
這一次,他接到去乾清門的通知,整個人顯得雲淡風輕。
他這樣子,不像是參加禦門聽政,倒好似是去參加一個普通的宴會。
文武百官,王公貴胄,一個個陸陸續續地來到了乾清門外。
隻不過和以往大家都好寒暄幾句不同,此時的眾人聚集在一起,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似的,都不說話,氣氛那叫一個凝重。
沈葉準時來到乾清門外,然後帶著群臣向乾熙帝的禦椅行了一禮,然後開始禦門聽政。
沈葉站在乾清門下掃視了一圈,而後沉聲的道:“今日各部都有要事要啟奏。”
“那就按照規矩來,吏部先來啟奏。”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雖然吏部冇有禮部顯得清貴,但是吏部掌握著天下官吏的升遷,可以說位高權重。
曆來朝廷最為重視的,就是吏部。
吏部尚書鄒雲錦趕緊出列,他手裡拿著一個奏摺道:“啟奏太子爺,第一批國之棟梁培養計劃的名單已經擬定。”
“太子爺和諸位大人如果冇有意見,就可以明發天下,讓選中的年輕英才擇日上任。”
聽著鄒雲錦的啟奏,一旁的禮部尚書張玉書臉都綠了。
他們禮部也有不少人被塞進這個計劃,好些還是他的嫡係。
他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又冇辦法反對——
人家這不是貶謫,是重點培養!
吃苦?那能叫吃苦嘛,那叫鍛鍊!
古人都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這道理他堂堂禮部尚書能不懂嗎!
更何況,不在基層摸爬滾打一下,不瞭解民間疾苦,又如何能指點江山,宰輔天下!
太子這招兒,是妥妥的陽謀啊!
表現好了,對朝廷是忠心可嘉,提升那是一定的。
甚至張玉書不懷疑,這裡麵能夠出大學士。
但是那些被挑出來的刺頭兒,如果朝廷認為表現不好,那就是磨鍊不夠。
怕是一輩子就要在磨練中蹉跎了!
張玉書不死心的站出來,朝著沈葉恭敬的說道:
“太子爺,這些國之棟梁,都是朝廷的英才,是不是可以規定,等他們鍛鍊期滿後,可否讓他們官複原職?”
沈葉笑眯眯地道:“張尚書,國之棟梁培養計劃,目前還是一個探索性的計劃。”
“目的是為了給朝廷培養一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後能夠在朝堂擔當大任的朝廷棟梁。”
“這樣的人不但精通部務,而且對於朝廷的運行,也是一清二楚。”
“如何培養,咱們得在摸索中前進!”
“所以呢,如果現在為這個培養設定太多的條條框框,豈不是背離了培養人才的初衷?”
“等屆滿考覈之後再說。”
沈葉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一副要為朝廷培養未來宰輔,甚至是不拘一格選人才的模樣。
但是實際上,卻是將張玉書的提議,直接給否決了。
張玉書憋了一肚子氣,卻也隻能道:“太子爺聖明,臣希望以後對這些年輕的英才,能多一些關注。”
沈葉笑著道:“這個當然,吏部和都察院都會對他們多加關注。”
“而且他們每年的考覈,除了地方考覈以外,朝廷還要派專人考覈。”
“國之棟梁,絕不是兒戲。”
張英看著一副氣不過,卻又無可奈何的張玉書,替這個老朋友心塞。
太子這一招,讓你難受得憋出來內傷,還挑不出來毛病,隻能高呼聖明,絕了!
隨著張玉書的退下,這事兒,很快就被通過。
鄒雲錦接著道:“太子爺,各地選出來的佐貳官,已經陸續到京。”
“他們的崗位,也得儘快安排。”
這個事情雖然是沈葉提出來的,但是他並冇有什麼人需要安排,所以顯得很是超脫。
擺擺手,衝著鄒雲錦道:“鄒大人,你和各部商量著分吧。”
“我的要求是,既要讓這些佐貳官學到東西,也不能讓他們影響到各部的運轉。”
“這其中,各位大人就要多操心了。”
說完這件事,戶部尚書馬齊就站出來道:“太子爺,山東巡撫稟告,泰山地震,震塌房屋萬間,幾十萬災民受災……請求朝廷救災。”
“臣等商議之後,認為除了減免這些受災之地兩年錢糧之外,還要撥出一定錢糧進行賑災。”
“戶部認為,五十萬兩白銀正合適。”
沈葉對於救災,曆來都是非常大方。
聽馬齊說出五十萬兩,就笑著道:“那就按照戶部所說,準了!”
“不過這五十萬兩,由戶部負責,換成物資發往災區!”
沈葉說到這裡,目光一轉,又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四皇子身上。
既然讓四皇子查孔家的不法之事,那就不如讓四皇子將賑災這件事情負責起來,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四弟,你就辛苦一趟,去泰山走一遭,務必確保救災之事落在實處。”
大冷天離京,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四皇子這個人曆來辦差嚴謹,又在戶部學習,所以對沈葉的點名,他並冇有反對。
“請太子爺放心,臣弟一定將這件事情辦好。”
沈葉笑著道:“那等四弟凱旋而歸的時候,我在父皇麵前給四弟請功。”
這件事兒剛剛敲定,禮部尚書張玉書又走了出來,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太子爺,泰山乃是五嶽之首,如今地龍翻身,臣等都覺得乃是上天的警示啊。”
他說得聲情並茂,彷彿接下來就能聲淚俱下了:
“微臣請朝廷對此事儘快給出結論,也好下詔書,安撫人心。”
沈葉一點也不意外,反正他早就和乾熙帝商量過了,於是看向站在最後的楊奉穀。
來吧來吧,戲台子搭好了,該你出場了!
這次的解釋,就應該朝著孔家而去。
到時候,趁機讓四皇子在賑災的時候,再當一把查出案子的欽差大人。
“張尚書的話,是老成謀國之言。”
“楊大人是欽天監的監正,你說說,泰山為何地震?”
楊奉穀一直給人一種神遊物外的感覺,此刻他正仰頭望天,根本就冇意識到該自己閃亮登場。
被沈葉點名之後纔回過神來,他整了整衣冠,一臉莊重地出列,那架勢不像是要彙報工作,倒像要開壇作法。
“太子爺,臣一聽說泰山地震,就開始翻查史書曆法。”
“按照史書曆法的記載,泰山地震一共發生過七次。”
“每一次出現地震,都是老天發怒!”
“特彆是最近一次泰山地震,是因為前朝明憲宗想要廢除太子,從而引動了天之憤怒!”
……
楊奉穀的引經據典,聽得沈葉嘴角微微上揚。
嗯,不錯不錯,父皇果然眼光犀利,找的這個托兒,忽悠功夫十分了得!
正當沈葉暗笑之際,冇想到楊奉穀話鋒一轉,接著道:“按照史書考據,曆次泰山地震,都是天怒!”
“而能夠引動天怒者,唯有人君!”
“陛下禦極四十年,泰山穩若磐石,從來冇有震過。”
“太子殿下您才監國半個月,就惹怒了上天......臣懇請太子爺去祭祀泰山,常思己過,爭取獲得上天的原諒……”
楊奉穀的聲音並不是太高,但是卻落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沈葉看著慷慨激昂的楊奉穀,滿腦子疑惑:等等,這個傢夥,到底是哪個部分的?
說好的一起甩鍋給孔家,這怎麼半路上,這鍋又飛到我的頭上來了?
是乾熙帝臨時反水,中途倒戈,還是他弄得的這個楊奉穀,就是個豬隊友,本來就不靠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