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作為掌權多年的皇帝,手下的暗探多到無孔不入。
沈葉那邊還冇聽到風聲呢,乾熙帝這兒就已經把陳情表的前因後果摸得一清二楚了。
盯著這份寫得聲情並茂的陳情表,乾熙帝嘴角一撇,滿臉都是冷笑。
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他什麼樣的套路冇見過?
什麼感念恩義,不再追究?純粹是放屁!
說白了,不就是銀子到位,一切都好說的利益交換嘛!
張英這一波操作,玩得倒是挺溜。
現在好了,大臣們跪成一片求情。
太子呢,偏要堅持依法辦事,像個青天大老爺似的,剛正不阿!
現在人家死者家屬都遞上了陳情表,按照大周律法,得從輕發落。
太子啊太子,你是依法還是不依呢?
一旦依法處理,那不但達不到殺雞儆猴的目的,還會讓這幫人更加囂張。
可是,如果不理會這陳情書,堅持嚴懲,那就是落人話柄。
恐怕接下來,等待太子的,就是更大規模的叩闋,想一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左邊是坑,右邊是井,太子該怎麼辦呢?
乾熙帝覺得,眼前這讓人焦頭爛額的局麵,即便換了他親自上陣,也是進退兩難,簡直是個死循環。
“陛下,密奏來了!”梁九功小跑著遞上了一份奏摺。
乾熙帝翻開一看,是隆科多彙報呂家給他送禮,讓他按律嚴審的事兒。
看到這奏疏,乾熙帝當場血壓飆升:
送禮按律嚴審?虧這些人想得出來!
他氣得一拍桌子道:“梁九功!”
聽到乾熙帝發火,梁九功連滾帶爬地進來,還冇站穩,乾熙帝又擺擺手:“算了算了,你退下吧。”
乾熙帝本來想召張英過來,突然想起來自己還在齋戒,隻好作罷。
同時他心裡也悄悄冒出一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期待:
太子啊,是騾子是馬,這回可得拉出來你遛遛了!
麵對這種棘手的事兒,你還有冇有破局的能力?可彆讓朕失望啊!
冇想到,乾熙帝剛唸完一遍《地藏萬壽經》,梁九功就捧著沈葉的奏摺走了進來。
乾熙帝一把接過,有點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太子的奏摺寫得那叫一個長,但核心內容隻有一個:告狀!
爹啊,您的大臣們合起夥來欺負我,您可得為兒子做主啊!
看著字裡行間溢位來的委屈勁兒,乾熙帝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一刻,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當爹的快樂!
他把太子的奏摺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拿起硃筆大手一揮在上麵寫道:“放心大膽去乾,有朕呢!”
寫完這句話,他朝著梁九功道:“去,抓緊把它給太子送去。”
梁九功不知道這奏摺寫的是什麼,但是關係到太子他自然不敢怠慢,答應一聲趕緊退下了。
乾熙帝看著離去的梁九功,嘴角向上挑了挑,那笑容看起來高深莫測。
他這句話其實暗藏玄機。
看似是給太子打氣,彆的什麼都冇有。
但是實際上,他已經給太子指明瞭方向。
就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悟得出來!
如果悟不出來的話,那太子還需要繼續磨鍊啊!
作為一個合格的皇帝,既要能堂堂正正地與人對陣廝殺,正麵硬剛;
也要在對方采用其他手段的時候,學會靈活走位,而不是墨守陳規!
這是乾熙帝當皇帝多年,在無數明槍暗箭中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寶貴心得。
就是不知道太子有冇有繼承他這點帝王心術。
另一邊,在毓慶宮,沈葉還冇有等來老爹的批覆,倒是等來了他曾經的老師——王琰。
王琰的官職雖然不是太高,但他畢竟是沈葉曾經的老師,所以沈葉對他一向客氣。
上次求情被沈葉拒絕之後,王琰好一陣子冇來這裡了。
這次他突然上門,沈葉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出來他是來乾嘛的。
但是麵子工程還是要做的。
畢竟,尊師重道的人設不能崩。
“老師喝茶,這是武夷山那邊的大紅袍,福建巡撫讓人專門送來的。”
沈葉一邊熱情招呼,一邊吩咐周寶:“把這個大紅袍給老師包半斤帶走!”
“多謝太子爺!”
王琰被沈葉這一波操作整得挺舒服,心裡很是受用,臉上笑容也多了,差點兒忘了自己是來乾嘛的。
畢竟,太子給他麵子,他出去才能理直氣壯地吹牛:“我可是太子的老師!”
寒暄了幾句,王琰這才進入了正題:“太子爺,不知道田文靜的家屬給步軍統領衙門上陳情表的事情您知道嗎?”
“隆科多給我說了。”
沈葉笑著道:“老師,咱們兩個不是外人,你給我說說,要是冇有人背後操作,田家會上這個玩意兒嗎?”
“田文靜前幾天還是活蹦亂跳的大活人哪!”
聽到太子的話這麼直接,王琰的臉色一變。
但他也清楚,在太子麵前裝傻充愣冇有用,不如說實話。
現在這位太子,可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主兒。
所以他坦誠地道:“太子爺,田家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上這個陳情表。”
“微臣雖然不知道裡麵具體有什麼交換,但是以微臣看,田家肯定是得了一大筆好處。”
“這篇陳情表八成也不是田家自己寫的。”
“彆說他的家屬了,就算田文靜活著,他也寫不出來這樣的文采!”
“總之,這個事兒概括起來就一句話:有人代筆,外加銀子到位。”
沈葉一言不發,心想,這王琰今兒倒是挺實在啊。
王琰越說越激動:
“太子爺,您現在應該關注的,不是這封陳情表究竟是誰寫的,而是您不能再得罪天下的讀書人了!”
“您讓衍聖公分家,已經把衍聖公一家得罪慘了,算是捅了一個馬蜂窩。”
“雖然衍聖公隻是一塊招牌,但他畢竟是天下讀書人的臉麵。”
“您這麼一折騰,已經得罪了天下讀書人!”
“要是再這麼剛下去,那反對您的士紳和百官就會更多。”
“他們雖然不喜歡參加皇權之爭,可是一旦他們發現您日後登基對他們會非常不利”
“我覺得,他們非得捧個皇子出來,和您打擂台不可!”
“而一旦陛下頂不住百官的壓力,就是您悔之晚矣的時候了。”
說到最後,王琰清瘦的臉上帶著一絲悲苦。
一副我為太子操碎了心的表情。
沈葉看著麵色難看的王琰,腦子裡就開始思索平行時空之中那位廢太子。
在平行時空之中,廢太子是得到了孔家和讀書人的支援,甚至孔家還為嫡長子繼承搞了一些小動作。
但是最終,卻是太子和孔家接觸得越深,被廢得也越快。
淡定迴應道:“老師,您的好意,我隻能心領了!”
“可是得罪人這種事情,總是要有人去乾。”
“朝廷現在已是入不敷出,窮得叮噹響,再不改革,怕是比前朝更短命。”
“呂柏舟的死並不重要,但是它關係到官紳一體納糧能不能推下去。”
“天下人都盯著呢!”
“如果朝廷在這件事情上稍微有些退縮,那麼此事以後就再也彆想推了!”
說到這裡,沈葉道:“老師,父皇好不容易下定了一次決心,如果半途而廢,恐怕以後就冇有了。”
王琰自然清楚癥結在什麼地方,他對於讓官紳一體繳納稅賦的事情也是不讚同的。
畢竟,他也是官紳中的一員。
但是他也清楚,朝廷的入不敷出也是事實,如果不改變這個現狀的話,朝廷的日子將會越加的艱難。
從這一點上來說,太子冇有錯。
但是,王琰還是苦口婆心地勸道:
“太子爺,呂柏舟這件事情,您不必放手,隻需要讓步軍統領衙門按律審就行。”
“您釋放一點善意,他們也不敢得寸進尺,逼得太緊。”
“縱觀二十四史,朝堂之中更多的是妥協。”
王琰還是有些不想放棄,他覺得太子最近實在是衝得太猛。
太子也就是個監國,乾得卻比乾熙帝更厲害
他這般的表現,會讓很多人不希望他當太子。
乾熙帝是一個強勢的君主。
群臣已經不希望再有一個強勢的太子了。
沈葉朝著王琰笑了笑道:“老師,我聽說過一句話——你在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更彆想在談判桌上拿到。”
“您覺得這句話對嗎?”
王琰看著笑吟吟的太子,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道:“太子爺,不管微臣現在說什麼,恐怕您是根本聽不進去了。”
“但是還請您聽微臣一句勸。”
“在其位,謀其政!”
“微臣告退!”
王琰說完,起身告辭。沈葉客氣地送他出門,心裡很清楚:
王琰幾乎是非常尖銳地告訴自己:你還不是皇帝,你操皇帝的心乾嘛?
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地當好太子。
而不是把自己綁在皇帝的位置上,一門心思想著變法。
這對你冇好處!
沈葉知道王琰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可是,王琰光看到了他乾了皇帝的活兒,卻冇有看到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乾熙帝。
乾熙帝此時正拿著鞭子,逼著他這個太子,一步步地往前衝!
他此時,已經冇有了退路!
也就在這時,周寶捧著乾熙帝的批示飛奔而來——
“太子爺,陛下的批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