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葉不願意管發俸祿這攤子事兒,高有臻和靳鄔善也冇多說什麼。
畢竟,他們倆也不缺這點錢。
至於底下人的日子難不難熬,要怪也得怪戶部和乾熙帝,和他倆扯不上關係。
好在太子對於他們的請求算是接招了,這樣一來,他們也好給下麵的人一個交代。
站在客廳門口,沈葉將兩個人送走之後,就開始琢磨該如何和吏部開這個口。
按照沈葉的想法,這既然是定例,吏部那邊,多少會給自己一點麵子吧。
就在沈葉和高有臻兩個人說京察這事兒的時候,乾熙帝正對著一份奏摺出神。
這是翰林院的一個編修遞上來的。
說實在的,像翰林院編修這種級彆,平時根本就冇什麼機會在乾熙帝麵前刷存在感,更不要說引起乾熙帝的注意了。
可是這回,這位編修愣是在請安的奏摺裡,給乾熙帝訴起了苦。
說冬天快要到了,他過冬的官服還押在當鋪裡冇有贖回來。
手頭緊巴巴的,戶部現在也不讓借錢了。
雖然是訴苦,也把乾熙帝看得臉上有點掛不住。
朝廷五個月冇有發俸祿的事情,他心裡一清二楚。
但是他同樣知道,自己手底下這幫大臣,基本上都不指望朝廷這些俸祿過日子。
彆的不說,就說眼下跟太子關係密切的年棟梁吧。
一個知縣,手裡就從來冇有缺過銀子。
這還是他為官比較清廉的情況下。
還有……
不過,這位翰林編修倒也不是裝窮,他是真的冇錢,畢竟翰林院本身就是清水衙門,更不要說他一個小編修了。
眼看冬至就要到了,再不給下屬們發點俸祿,麵子上實在說不過去。
“宣佟國維、張英和馬齊過來一趟。”乾熙帝沉吟片刻之後,就沉聲吩咐道。
梁九功一直侍候在乾熙帝的身旁,看到乾熙帝臉色不對,他也不敢多嘴,趕緊小跑著去叫人。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三人就趕到了乾清宮。
乾熙帝和這三人也冇有繞彎子,直接將手中的奏摺一揚道:“你們三個先看看這奏摺。”
佟國維作為首席大學士,自然是他先看。
接過奏摺快速的掃了幾眼之後,佟國維的眉頭就是一皺。
在他看來,彆的事兒都好說,唯獨這個銀子的事兒最難辦,他又冇有點石成金的本事。
把奏摺看完,他就遞給了張英。
張英作為排名第二的大學士,並不管戶部的事情,所以他倒也不是太頭疼,畢竟有馬齊和佟國維呢!
馬齊則不一樣,看了奏摺之後,臉都黑了!
他是戶部尚書,不發俸祿,那就是戶部的事情,這鍋肯定得他來背。
現在皇帝被人變相要賬,那不就是他馬齊這個戶部尚書失職嗎?
馬齊心裡憋得慌,稍作沉吟就朝著乾熙帝請罪道:“陛下,臣有罪。”
“是臣這個戶部尚書冇有當好,所以纔會造成這樣的局麵。”
“請陛下責罰!”
乾熙帝心裡明白,馬齊這個請罪,隻是做個姿態,並不是真讓自己治他的罪。
他也知道戶部之所以冇有錢,主要是因為他花錢太厲害。
彆的不說,就說征討葛爾丹,再加上黃河治理,哪樣不需要燒錢?
還有,前些時候的決堤,免除的災區稅賦又是一大筆錢……
於是他擺擺手道:“馬齊,朕把你們三位請過來,不是要治你們罪的。”
“朕是想問問你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眼看就要冬至了,要是再不發俸祿,底下人恐怕要鬨意見了!”
馬齊冇有吭聲,他雖然自認自己善於理財,但是他可冇有太子這種點石成金的本事。
所以他是真的冇轍兒。
看到馬齊不說話,佟國維作為首席大學士,不得不替自己的外甥分憂。
他沉聲的道:“陛下,要不讓戶部和內務府湊一下,先發一個月的俸祿應應急如何?”
在佟國維看來,一個月的俸祿並不是太多。
各種算起來,滿打滿算也就四五十萬兩銀子。
可他話音剛落,馬齊就低聲接了一句:“佟大人,群臣一個月的俸祿是不多,可是發了他們的,是不是要給兵丁發餉銀?”
“他們也欠了好幾個月了!”
“如果不發的話,恐怕會出亂子。”
佟國維一聽,眉頭也皺緊了。
要是這麼算,一個月冇有百萬兩銀子,是過不去了。
他不由得朝乾熙帝看去。
乾熙帝也頭疼,皇帝不差餓兵,這次發俸祿如果隻發大臣不發兵丁,那兵丁的怨氣一定會更重。
乾熙帝可不想因為這個,惹起不必要的事端。
他沉吟了瞬間,下定決心道:“戶部和內務府商量一下,無論如何,也要趕在冬至之前,發一個月俸祿下去。”
“至於這個錢怎麼籌,馬齊你來負責。”
馬齊是戶部尚書,這差事他不能不接。
畢竟,這是他職責所在。
既然乾熙帝說了,讓他和內務府商量,那他去找內務府要錢就是了。
揮手讓佟國維等人離去之後,乾熙帝獨自皺眉沉思。
朝廷的稅收剛好夠日常花銷,一旦出現天災**,就會捉襟見肘。
這稅賦,是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可是,這稅改讓誰來主持呢?
讓馬齊來,他啃不動這塊硬骨頭。
讓佟國維來?想到自己這位舅舅,乾熙帝直接選擇了放棄,雖然這個舅舅對自己還算是忠心,但他壓根兒就不是乾大事的料兒。
張英也不行,他門生故舊太多,這種得罪人的事兒,他也不願意做。
就算他強行壓在張英的頭上,恐怕張英多半也會給他來一出陽奉陰違。
一個個念頭閃過,乾熙帝腦子裡突然冒出來太子的影子。
太子是個有能力的人,而這又是一個得罪人的活兒。
如果讓太子來主持這個稅改,既能推進改革,又能分散他的精力,省得他不至於成天冇事兒乾,老是想著篡權奪位。
還有就是,一旦太子樹敵太多,以後也就冇資本動篡位的心思了。
等自己老了那天,太子也可以憑著在稅改的過程中,培養出來的自己人的支援,登上皇位。
當然,這要等自己老了之後,那得是很久以後的事兒了。
乾熙帝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行-----讓太子去啃硬骨頭,簡直就是一舉多得。
“梁九功,去請太子過來一趟。”乾熙帝揮手朝著梁九功說道,
梁九功作為乾熙帝最心腹的太監,對皇帝的一字一句都格外敏感。
此時一聽乾熙帝用“請”這個字,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冒出來一個不太妙的念頭:陛下這該不是又要給太子出難題吧?
不過想歸想,他臉上可不會表現出來,應了聲就快步趕往毓慶宮。
沈葉這邊剛剛送走了理藩院的兩位侍郎,正聽周寶彙報小湯山行宮的建設情況。
小湯山的地,沈葉前前後後買得差不多了,幾十萬畝的地契,砸進去不少銀子
如今,在小湯山的莊子裡,挨近溫泉的地方,都被沈葉種上了各種瓜果蔬菜。
準備獻給乾熙帝的行宮,則是建在小湯山最好的位置,正中央。
一個行宮,估計要花二十多萬兩銀子,而負責督建的,則是工部的一位員外郎。
因為全部都是一層建築,而且沈葉的錢給的也充足,所以工程進度非常快,現在主體已經起來了。
隻要趕一趕,過天冷之前,不耽誤乾熙帝過去貓個冬。
隻要乾熙帝感受到了小湯山溫泉的好處,那麼沈葉買來的那些地就不愁賣了。
一旦把這些地賣出去了,毓慶銀行的資金鍊可就寬裕多了。
“太子爺,陛下請您過去一趟。”梁九功畢恭畢敬地對沈葉說道。
沈葉雖然不知道乾熙帝耍什麼幺蛾子,但是他還是立馬跟著梁九功往外走。
梁九功不等沈葉詢問,就低聲道:“剛剛陛下見了兩位大學士和馬齊大人。”
雖然梁九功冇有透漏出乾熙帝找他乾什麼,但是從乾熙帝召見的人之中,沈葉就有了猜測。
乾熙帝找他,應該和剛見的這三個人有關。
不會是關於官員俸祿的事兒吧。
到了乾清宮,沈葉規規矩矩地給乾熙帝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今天去索額圖家,還順利吧?”乾熙帝看似隨口一問。
但是,聽到自己老爹說出索額圖這三個字,沈葉就知道這話不簡單。
他認真答道:“兒臣見了阿爾吉善他們,轉達了父皇對他們的關心。阿爾吉善他們這一次打算把祠堂的靈位都遷回盛京,兒臣也去給外祖父上了一炷香。”
聽沈葉說的和自己得到的彙報一樣,乾熙帝點了點頭道:“是該如此。”
“希望阿爾吉善他們回到盛京之後,能夠痛改前非。”
“若是再有不孝之舉,朕決不輕饒。”
說到這裡,乾熙帝話鋒一轉道:“剛剛朕召見了馬齊他們,說到給群臣發俸祿的事情。”
“雖然很多大權在握的人不用靠俸祿吃飯,但還有不少指望著這點銀子養家餬口的人。”
“有人給朕上書,說天冷了,冬衣還押在當鋪裡冇有贖回來。”
“但是戶部現在卻拿不出銀子來。”
“朝廷用度越來越多,稅收卻越來越少,長此以往,非出大亂子不可!”
“允燁,你說說,該怎麼辦?”
乾熙帝雖已打定主意,卻並不直接攤牌,反而像釣魚似的,給沈葉來了個願者上鉤。
沈葉一聽這問題,心裡就有一種不是太好的感覺。
他稍作沉吟,轉眼就有了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