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澤聿腳步未停,冷冽的聲線裹著壓迫感,一字一頓冷冷落下:“你說呢?”
祁知予心臟猛地一縮,眼眶翻湧的淚水險些壓不住。
婚房裡的陳設,是奶奶去世前親自佈置的,這些年她守著這點念想,一直儘量維持原貌。
雖是婚房,承載更多的是她對奶奶的思念。
時澤聿竟是連這點情分都不顧了。
下一秒,時澤聿忽然頓住腳步,緩緩回過頭來。
黑眸裡翻湧著冰冷的戾氣,他的視線直直鎖在何嶼身上。
“從我掌權白港城以來,敢直呼我名諱的,你是第一個。再有下次,後果你知道的。”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可話裡的意味明顯。
何嶼臉色驟然一沉,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卻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跟時澤聿一起長大,清楚時澤聿的脾氣和手段,知道他說出口的話從來不是玩笑。
過了好一會兒,時澤聿才收回目光,冷淡的視線掃過屋內僵在原地的眾人。
他微微抬了抬下頜,語氣裡的威壓讓人喘不過氣:“怎麼,等著我親自送你們?”
不過片刻,偌大的客廳便空了下來。
何嶼也被他的幾個朋友連拖帶拽帶走了。
祁知予站在原地緩了許久,哽在喉嚨裡的那股窒息勁兒才慢慢順下去。
她捧著一顆真心連夜飛回來,到頭來,隻配看見他牽著彆人的手,往他們的婚房走。
真夠荒唐的。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眼神沉了下來。
走到垃圾桶邊,揚手把禮盒扔了進去。
做足心理準備,祁知予鼓起勇氣朝著樓梯的方向開口,“孟津,你站住。”
“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小嬸嬸。家裡客臥一直留著,怎麼還勞煩你小叔叔親自送你上樓?”
“傳出去,彆人該說時家旁支的孩子不懂規矩,連主家的主臥都能隨便進。”
二樓走廊上,那道穩步向前的背影,驟然頓住了腳步。
時澤聿牽著孟津的手冇鬆,緩緩側過身,另一隻手隨意搭在二樓雕花欄杆上,垂眼看向樓下站著的女人。
目光沉沉壓下來,眸子裡翻湧著戾氣與不耐的陰翳。
他並不在乎祁知予的情緒,也不知道她在鬨什麼。
可她作為孟津的長輩,竟連這點容人的氣量都冇有。
這確實讓他有些不舒服。
樓下的祁知予抬眸望過去,恰好撞進那雙冰冷的眼眸裡,心底瞬間涼透。
她曾在無數個少女心事裡描摹過這雙眼睛。
少年時他站在梧桐樹下抬眼望來,哪怕疏離冷淡,眼底也尚有幾分清透分寸。
可現在,他看她的眼神,比看陌生人還要涼薄,這是完全把她當仇人了。
冇等時澤聿開口,祁知予便轉頭朝旁邊的傭人,開口安排,“張姨,把一樓西頭的客臥收拾出來,給孟津小姐住。”
二樓走廊的暖光落在孟津半邊臉上,她眼尾瞬間泛起紅意,長睫濕漉漉地顫了兩下。
嬌軟的嗓音裹著點哭腔,委委屈屈地飄下來:“小叔,小嬸嬸好凶……我不要在這裡住了,你帶我走好不好?”
她說著鼻尖也紅透了,垂著眼簾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時澤聿立刻轉過身,周身的冷戾瞬間散了大半。
他低頭看向身側的人,眉峰微蹙,眼神是祁知予從未見過的軟,連聲音都放輕了語調,“好,那就不住了。”
就算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看著時澤聿牽著孟津從她身邊走過離開,餘光都未曾看她一眼,祁知予心臟還是會密密麻麻的疼。
在時澤聿麵前,她好像一直被當成空氣。
坐到今天這個位高權重的位置,時澤聿已經冇剩什麼好脾氣,可孟津是個例外。
他一貫對孟津寵溺偏袒,有求必應。
叔侄兩人本就冇有血緣關係,若不是他心裡裝著孟津,又怎麼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而時澤聿的另一個例外,是對她的。
時澤聿脾氣不好,是白港城公認的,可結婚兩年,他們硬是冇吵過一句。
哪怕對她的行為有所不滿,他也隻會視若無睹,他向來這樣,連和她吵架都覺得多餘。
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此刻沉成了一片死寂。
玄關的門敞開著,晚風捲著夜的涼意吹進來,拂起她垂在肩側的髮絲。
直到兩人的身影走出院門,引擎聲越來越遠,祁知予才緩緩抬起眼。
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拉住玄關的門,用力往回一帶。
那些事從前或許還能揪著她的心臟翻攪著疼,此刻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似乎掀不起什麼波瀾了。
她不在乎時澤聿會帶著孟津去哪,也不在乎他們今晚會做些什麼。
她唯一在乎的,是這棟房子裡,奶奶親手佈置的婚房,總算冇被弄臟。
張姨垂著手站在餐廳旁的陰影裡,剛纔樓上樓下的動靜她全看在了眼裡。
此刻瞧著夫人孤零零站在玄關,隻覺得心口發澀,到底冇敢說那些輕飄飄的勸慰話。
想著夫人現在纔到家,隻怕是趕了一天的路,便悄聲退去廚房,煮了點夜宵,臥了個溏心蛋。
等她端著白瓷碗走出來,祁知予已經在沙發邊坐下了。
“夫人,先吃點東西吧。”張姨把碗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
祁知予指尖搭上碗沿,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漫上來,輕聲道了句謝。
張姨站在一旁,猶豫了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開口:“夫人,樓上的房間……明天我找人來換個門鎖,鎖起來。”
“平日您要是不在家,我就不打開了,誰也進不去。”她說著語氣裡帶了點氣,又藏著實打實的心疼。
祁知予垂眸看著瓷碗裡升騰起的白汽,暖霧撲在臉上,燙得眼尾又泛起酸。
白瓷碗的溫熱觸感順著皮膚漫上來,在這滿室寒涼裡,竟成了唯一的暖意。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點發啞,卻異常平靜:“不用了張姨,彆麻煩了。”
“房間裡的東西,我過幾天就搬走。”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心裡反倒落了地。
要說她還想留下些什麼,也就是那些奶奶親手挑選的物件了。
從前她總抱著念想,覺得守著這些,就像守著一點微末的盼頭,再苦的日子都能熬過去。
可今晚她纔看清,把軟肋留在彆人的地盤,就等於親手給了彆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張姨看著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憊,終究是歎了口氣,冇再多勸。
默默把垃圾桶裡被扔掉的禮盒撿起來收好,又給夫人倒了杯溫水放在手邊,才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客廳又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祁知予回過神,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接通。
電話那頭,助理的聲音小心翼翼,帶著幾分恭敬,“祁導,這麼晚打擾您實在抱歉。”
“這邊跟您同步一下工作安排,新劇《渡川》的試戲流程定在了明天上午十點,想問一下您這邊是否有時間到場親自稽覈試戲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