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城南廢舊塑料廠。
四週一片漆黑,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
警車在距離工廠還有一公裡的地方停下。
特警已經無聲無息地摸了進去,開始在外圍佈置狙擊點。
我拒絕了隨行醫護人員的攙扶。
一瘸一拐地跟在陳局長身後。
大腿上的血已經流乾了。
跟褲子緊緊地黏在一起。
每走一步,結痂的傷口都會再次撕裂。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進入廢棄的廠房內部。
遠遠地,我就聽到了一聲極其清脆的耳光聲。
在這空曠寂靜的環境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是蘇洪那難聽的咒罵。
“小兔崽子,還敢咬我?”
“你那個媽是個賤貨,生出來的也是個賠錢貨!”
我撥開前方擋路的雜草。
透過破碎的廠房玻璃。
看清了裡麵的場景。
我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安安被用粗糙的麻繩綁在了一根生鏽的鐵柱子上。
他那套精緻的小西裝已經臟得不成樣子。
白嫩的小臉上印著一個觸目驚心的紅掌印。
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但他冇有哭出聲。
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蘇洪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生滿了鐵鏽的砍柴斧頭。
正焦躁地在安安麵前走來走去。
“陸則衍那個王八蛋怎麼還不接電話!”
蘇洪猛地踢翻了旁邊的一個油桶。
“再不接,老子就先剁這小畜生一根手指頭給他看看!”
說著,他舉起了手裡的斧頭。
朝著安安綁在柱子上的小手比劃了一下。
安安終於忍不住,發出了驚恐的嗚咽聲。
“行動組準備。”
陳局長在對講機裡壓低聲音下達指令。
“嫌疑人情緒極不穩定,狙擊手尋找最佳射擊角度。”
“不能保證一擊斃命。”
對講機裡傳來狙擊手沉重的聲音。
“人質體型太小,且與嫌疑人距離過近,容易造成誤傷。”
就在這猶豫的幾秒鐘裡。
蘇洪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麵目猙獰,雙手高高舉起那把沉重的生鏽斧頭。
“去死吧!”
他怒吼著,斧頭朝著安安的肩膀狠狠劈下!
“安安!”
那是作為一個母親的本能。
一種超越了**極限、超越了理智的爆發力。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破特警的封鎖線的。
我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在斧頭落下的那一瞬間。
猛地撲到了安安的身上。
用我滿是傷痕的後背,死死地將他護在懷裡。
“哢嚓——”
極其駭人的骨頭碎裂聲在廠房裡迴盪。
那把生鏽的斧頭,冇有劈在安安的肩膀上。
而是重重地、深深地嵌進了我的後背!
原本就骨折的肋骨在這一擊之下徹底粉碎。
斷裂的骨刺狠狠地紮進了我的肺葉。
“噗——”
一大口鮮血從我嘴裡噴湧而出。
儘數灑在了安安那張驚恐放大的小臉旁。
“不許動!警察!”
巨大的踹門聲和警告聲同時響起。
強光手電瞬間照亮了整個廠房。
“砰!”
一聲槍響。
蘇洪的手腕被子彈精準貫穿。
他慘叫一聲,手裡的斧頭連帶著我背上的血肉被粗暴地扯了出去。
幾個特警一擁而上,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我無力地順著鐵柱子滑落。
癱倒在地上的那一刻。
我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有人在急促地喊著“擔架”“醫生”。
但我什麼都聽不清了。
我隻是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微微轉過頭。
看著被解開繩子的安安。
他呆呆地看著我。
看著我滿身的鮮血。
突然,他像瘋了一樣撲到我身上。
小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衣角。
爆發出極其淒厲、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媽!”
“不要死!媽媽!”
“安安不要賽車了!安安要媽媽!”
我扯了扯嘴角,想衝他笑一下。
但大量的鮮血堵住了氣管,我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角的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太好了。
我的兒子,終於肯叫我媽媽了。
在一片嘈雜和刺目的警燈閃爍中。
我的意識徹底墜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