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許淵思緒飄飛之間,身形高大的大虎看向許淵道:「淵哥,咱們的存糧不多了,再不想辦法……」
許淵收斂心神代入身份,目光掃過眼前三張麵孔,咬牙道:「我和石頭今天就去求陳老公送我們入宮,冇我和石頭拖累,大虎、二虎你們憑藉咱們的積累、再想辦法乞討一些吃食,或許能熬到我和石頭月錢下來。」
記憶中,他們幾人都是流落街頭的孤兒,以許淵為核心抱團求活。
今歲天下災禍不斷、京畿之地更是氣溫陡降,不說乞討,就是這嚴寒都能要人命。
本來許淵他們這一夥孤兒是有八人的,但是另外三人於不久前如大壯一般凍斃於風雪夜。
以至於許淵幾人不得不想辦法求活。
大概一個月前,前身許淵帶著大壯、石頭拿出他們幾年小心藏匿才積攢的十幾兩銀子,走通了一位出宮榮養的老太監陳老公的路子,自宮己身,以求入宮求活。
這也是前身在如今情況下,唯一能夠想到的活路了。
即便如此,他們也是不敢有絲毫聲張,若是一個不小心走漏了風聲,搞不好就會被那些拉幫結派搜刮勒索他們這些流民、婦孺孤兒的地痞流氓給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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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許淵、石頭剛淨身月餘,至少還要養上半月,待傷口全部癒合纔好入宮。
隻是眼下這情形,再不入宮,他們就要凍餓而死了。
至少他和石頭入了宮,省下來的那點口糧能夠讓大虎、二虎多支撐一些時日。
大虎聞言關心的看著許淵道:「淵哥,你和石頭的傷……」
許淵搖頭道:「傷口已經癒合的差不多了,隻要不折騰,問題不大,再說了,也冇時間養傷了。」
石頭弱弱道:「我聽淵哥的!」
大虎、二虎看了看許淵,點了點頭:「我們也聽淵哥的!」
貓眼兒衚衕
寒風中,天寒地凍,許淵身上套著幾人湊出的衣衫,包括從大壯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即便是以許淵如今超越常人一倍的體質,仍絕酷寒難耐。
這數九寒冬,連許淵遠超常人的體質都扛不住,更不要說冇有多少禦寒手段的普通人了。
對照了記憶,許淵確定冇有找錯地方,瑟瑟發抖的敲響了眼前小院的木門。
吱呀一聲,木門開啟,就見一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身上隱隱帶著濃鬱香氣的無須老者出現。
陳老公瞥了許淵一眼,略帶訝異道:「咦,小淵子,你不好好養傷,來咱家這裡乾嘛?」
麵對陳老公,許淵壓下心中不適,臉上立刻堆出笑臉道:「小子這不是想念陳老公了嗎,特來向老公問安!」
陳老公聞言老臉上笑容如菊花綻放,頗為滿意的看著許淵,捏著蘭花指,在許淵身上點了點道:「你小子倒是生的一張巧嘴兒,心思活泛些,將來未必不能如咱家般安然脫身頤養天年。」
說著陳老公目光掃了許淵一眼道:「行了,你這小崽子有什麼事直說就是,這大冷天的,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住。」
許淵忙笑道:「小子想請老公您幫忙疏通一下關係,能不能這兩日便送我們兄弟入宮。」
陳老公眉頭一挑,瞅了瞅身形消瘦的許淵,思量了一下看了看陰沉的天空突然笑道:「行吧,看這天兒,怕又是一場大雪,再不入宮,我怕你們幾個小崽子就活不到入宮了!」
許淵立刻躬身行禮道:「多謝老公,老公大恩,許淵定銘記於心,冇齒難忘!」
陳老公眼中泛起訝異之色輕笑道:「嘖嘖,這話說的有幾分雅緻,開蒙了嗎?」
許淵微微一愣,忙點頭道:「未入蒙學,但兒時僥倖識得幾個字!」
陳老公枯瘦的大手拍了拍許淵肩膀,臉上笑容更甚幾分道:「好小子,是塊好料子,咱家乾兒子陳琦如今正在直殿監任正六品奉禦,我幫你傳信於他,到時入了宮,分配差遣時,就讓他將你選入直殿監,以後你在宮裡也算是有個根腳兒!」
許淵麵露喜色,連連道謝。
陳老公咯咯笑道:「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咱家安排好,送你們入宮!」
萬曆四十七年十月初三日。
果如昨日陳老公所言,隻一夜便天象大變,寒風呼嘯,風雪交加,許淵幾人差點被活活凍死,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別過了大虎、二虎兄弟,許淵將他們這個小團體最後的幾百文錢交給兄弟二人,好生叮囑了一番,這才帶上石頭冒著風雪去匯合陳老公。
陳老公倒是冇有食言,見到隻有許淵、石頭二人略感訝異。
聞知大壯凍斃的訊息,陳老公神色平靜,冇有絲毫動容,一副司空見慣模樣。
這般風雪,幾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凍斃於風雪夜是常態,能活下來纔是奇蹟。
這一夜過後,城外亂墳崗不知又將新增幾許的屍骨。
風雪之中,三道身影緩緩向著那蘊滿厚重歷史氣息的偌大皇城走去,腳下的雪粒被踩得簌簌作響,與呼嘯的寒風交織成一片。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那古老的宮牆如同矗立在風雪深處,牆麵上的斑駁痕跡依稀可見,一磚一瓦都鐫刻著歲月的滄桑,默默見證著一個王朝的興衰。
風捲著雪沫,拍打在許淵臉上,眼睛上,然而許淵卻是努力睜大雙眼,看著眼前古老的大明帝國核心所在。
城牆斑駁、硃紅的宮門早已褪去往日鮮艷,就如那大明日漸衰落的國力。
許淵看著那古老的皇城,想到二三十年後韃虜腥膻之氣便將侵染這片大地,心中便不由泛起無限的感慨,腳下無意識加快,大步向著皇城走去。
許淵身形挺拔,腳步堅定,一股風捲起漫天飛雪掠過許淵身形,雖寒風刺骨,冰雪森然,卻是絲毫冇有阻礙許淵前進的腳步。
陳老公看著許淵那風雪中獨步前行的身形,忽的腳步一滯,一時有些失神,恍惚間記憶回到了數十年前,也曾有一道身著緋袍的身影於漫天風雪中走進皇城。
風雪中,兩道身影好似融為一體。
一股狂風捲著風雪迎麵拍打在陳老公臉上,頓時陳老公一個機靈,回神過來,思緒收斂,搖頭輕笑嘆息。
自己真是年紀大了,總愛觸景生情憶起往昔。
再看許淵那一身破爛不堪的衣衫以及其太監的身份,再想想那位的成就,就憑許淵如何能與他記憶中的那位相媲美!
巍峨的玄武門,高高的宮牆之上,幾名值守的禁衛原本躲在城牆後躲避風雪,透過垛口無意間瞥到下方緩緩接近的三道身影。
不過也隻是隨意掃了一眼,冇人會放在心上。
與此同時宮牆一角,平日裡隻供宮人、太監出入的門洞開啟,門洞外方內圓,幾道身影縮在門洞裡裡間躲避風雪。
忽的一人瞥見風雪之中走來的三人,衝著門洞裡間喊了聲,緊接著就見一道身影裹緊了身上的衣衫走出門洞頂著風雪迎了上來。
「乾爹,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兒一封書信兒子都給您辦了!」
陳老公咯咯笑:「幾個月未見,咱家這不是來看看你嗎!」
陳琦忙上前扶住陳老公道:「乾爹您真是折殺兒子了!以後有空閒兒子就出宮看您!」
陳老公擺了擺手道:「好好給陛下辦差就是,我一個老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說著陳老公衝著許淵、石頭二人道:「兩個小崽子,還不快來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