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未來的你們,必將超越我!”
轟隆——!!!
李承乾這最後一句平淡卻又蘊含著無窮力量的話語.
宛如一道開天辟地的神雷,
在李世民的精神世界裡轟然炸響!
不,
不僅僅是他。
他身旁的房玄齡、長孫無忌、尉遲敬德,乃至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李治。
在這一刻,
無一例外,儘皆麵色煞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與茫然!
他們的世界\\\/
在這一刻,彷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李承乾……
這個曾經的大唐太子,這個流著李氏皇族血脈的繼承人。
這個本應是舊秩序最堅定的守護者。
在被流放至黔州這片蠻荒之地後,竟然說出瞭如此驚世駭俗,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你們不必仰望我?
這七個字,
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將李世民心中那名為“君權天授”的基石,敲擊得寸寸龜裂。
回首華夏千年,放眼曆朝曆代。
君王如天,臣民似地。
庶民見君,低眉俯首,叩拜於地。
這是銘刻在骨子裡的規矩,是早已被天下人默許的,亙古不變的真理!
可李承乾,
他竟然主動從那至高無上的雲端走下。
親手撕碎了那層籠罩在權力之上的神聖光環,與他眼中最卑微的庶民,平起平坐!
未來的你們,必將超越我?
這句話的衝擊,比前者更甚百倍!
他可是黔州的“元首”!
是這片土地上說一不二的最高執政者!
是這五萬,
乃至數百萬黔州百姓心中唯一的信仰!
他竟然鼓勵他的人民去超越他?
這……
這豈不是在親手埋葬自己的權柄,親手為自己挖掘墳墓?!
“瘋了……瘋了!高明他徹底瘋了!”
李世民的身子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宣紙。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令四方蠻夷為之臣服的龍目,此刻卻寫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多麼希望,
這一切隻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然而,
理智卻在無情地告訴他,李承乾冇有瘋。
真正感到癲狂的,是他自己!
是他所代表的,
那傳承了千年的帝製!
李世民不願意,
也不敢去相信李承乾所說的這番話。
因為一旦相信,
就意味著他必須承認,自己所堅守的一切,自己畢生為之奮鬥的皇權霸業,在李承乾所開啟的新時代麵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是註定要被掃進曆史塵埃裡的腐朽之物!
若是讓這等“人人如龍,民眾超越領袖”的思想流傳出去……
李世民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再想下去。
這思想比最可怕的瘟疫還要致命!
一旦它在天下間紮根發芽,那麼自他李世民之後,大唐,乃至這片土地,將再無皇帝!
甚至……
他自己這位“貞觀之治”的開創者。
天下的“天可汗”。
都有可能被憤怒的民眾,從那冰冷的龍椅上,活生生地拉下來!
昔日,
在玄武門,他李世民以兄弟的鮮血與頭顱為武器。
從父皇手中,
為自己“索要”來了那九五至尊的寶座。
而如今,
在這黔州的演武場上。
他的兒子李承乾,卻以全天下億萬百姓的民心與未來為利器,要向他這位父親,“索要”這至高無上的皇位!
何其相似,又何其諷刺!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
李承乾索要這皇位,並非是為了自己,而是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麵,將它……
徹底粉碎!
“陛下,還請冷靜!”
就在李世民心神即將失守之際,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長孫無忌的麵色同樣凝重無比。
但他畢竟是百官之首,心性遠比常人堅韌。
他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
“陛下請放心!李承乾……他不可能成功的!”
一旁的房玄齡也迅速回過神來,重重地點了點頭,附和道:
“輔機所言極是。”
“想要推翻這傳承千年的製度,顛覆天下人心,絕非憑藉一腔熱血和一些蠱惑人心的口號就能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
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而篤定的光芒,繼續分析道:
“陛下,您莫要忘了,這天下,除了皇室,還有誰的根基最為深厚?”
“是世家!”
“是那些盤踞各地,掌控著學識、土地與人脈的千年世家!”
“敢問,李承乾這番‘人人如龍’的言論,這番要將權力交還給‘庶民’的舉動,天下的世家,會答應嗎?”
房玄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必然不會同意!”
“李承乾此舉,看似是在動搖皇權,實則更是在刨斷天下所有世家大族的根!”
“他這不僅僅是與我們李氏皇室為敵,更是與整個天下的門閥士族為敵!”
“他,不可能成功的!”
尉遲敬德也聽懂了,他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自古以來,哪位帝王登基,不需要藉助世家的力量?”
“他李承承乾不過區區一個黔州之主,就想挑戰天下所有的世家?”
“簡直是癡人說夢!”
幾位肱股之臣的分析,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李世民那幾近崩潰的心神,稍稍穩定了下來。
是啊……
世家!
那些根深蒂固,與國同休的龐然大物!
他們纔是這舊秩序最堅定的擁護者。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舊秩序最大的受益者。
李承乾想要搞人人平等,
第一個要砸碎的就是他們頭上的光環。
第一個要搶走的,
就是他們世代傳承的特權!
冇人能夠真正擊潰世家,即便是他李世民,在很多時候,也需要對他們做出妥協與讓步。
一個隻占據了黔州的李承乾,又憑什麼?
想到這裡,
李世民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股冰冷的殺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