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山的新書 第25章 沈二哥恨不得馬上死,死亡於他是完全的解脫。
蘇晚桐的想法,顧彥之不知道,但也能猜出幾分。
他帶著人清掃好戰場,又清理掉他們的痕跡,沒有直接回小區,而是兵分三路,去執行接下來的計劃。
一路去查探蘇晚桐那邊的情況,一路去查探滄瀾基地的情況,剩下一路繼續去蒐集物資順便清理喪屍。
小區目前兩百多人,即便大家紮緊褲腰帶過日子,每天要消化的物資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不蒐集物資,根本支撐不下去。
蘇晚桐那邊很關鍵,影響接下來的局勢,且那邊高手雲集,一般人恐怕搞不定,顧彥之於是親自帶著人去了那邊。
小區裡,沈嬌壓住心急,指揮大家乾活。
越是關鍵的時候,秩序越不能亂,秩序一亂,心就跟著亂,心亂了,岔子也就出來了。
顧彥之在前方拚命,她必須幫他穩住後方。
高婷現在是真心佩服她,趁著休息的時間,她問:“沈姐,你以前課餘時都喜歡做什麼?”
到底是怎麼培養出這樣好的心性的,她很好奇。
沈嬌回憶了一下,道:“繡花,養花,看戲,學習才藝,參加各種時令花宴,以及學習管家。”
高婷又驚訝又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怎麼聽著那麼不現代?
就好像是古代的高門小姐才會做的事。
好比如看戲,現代的年輕人應該沒有幾個會喜歡看戲的吧?一般是看演唱會,看電影,誌趣高雅一點,那可能改為看話劇聽音樂會什麼的。
隻有古代,受發展和科技所限,娛樂很少,隻能看戲,還有看一些歌舞表演。
高婷在心裡搖搖頭,應該是她太孤陋寡聞了,可能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就是這樣培養的。
她真誠地誇了幾句,又道:“沈姐家裡有什麼人?和叔叔阿姨的關係一定很親密吧?”
沈嬌這樣的脾氣和心性,應該離不開良好的家庭教育,父母一定是很開明很好的家長,不像她,自從參加工作能養活自己後,基本上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每次回家,不是被逼婚,就是被各種精神打壓和洗腦。
也就她天生反骨,才順利地長大,活成了還算不錯的大人。
不過,這不錯是表麵,實際上她有些孤僻,不太會和人相處,更不會處理親密關係,活了25年快26年,她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幾個知心的朋友,她大多數時候都是獨來獨往。
如果享受這種狀態其實也挺好,但她其實有點嚮往友誼,嚮往親密的關係,換句話說,她有點缺愛,隻是害怕傷害,所以纔不會輕易進入任何一段關係。
高冷算是她的偽裝色。
沈嬌道:“我爹我娘……額我爸我媽,我爺爺和我奶奶,還有上麵兩個哥哥,我們家是個大家庭。”
上輩子她娘隻生了她一個,她其實很希望有個哥哥或者弟弟,這樣她娘就不會傷心,她爹也就不會為難。
在她的世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個後指的是兒子。
她娘生不出,她祖父祖母不依,她爹最後迫於孝道,也迫於他所受的教育和社會的環境,娶了一個姨娘,讓姨娘生了,生了之後記在她娘名下。
雖記在她娘名下,其實不是她娘在養,她祖母抱去養了,她祖母不喜歡她娘和她,所以她們母女和這個弟弟不常見麵,關係很差。
也就她爹一心向著她娘和她,又位高權重,平時說一不二,她祖母不怎麼敢違抗她爹,她祖父則在她庶弟出生沒多久就過世了,她和她孃的日子纔好過。
但肯定是及不上這個世界的沈嬌的。
這個世界的沈嬌真半點苦頭沒吃過,也沒看過任何人擺的臉色,爸媽疼,哥哥疼,爺爺奶奶疼,唯二吃的苦,大概就是身子較為孱弱,以及愛情的苦。
不過原主是大小姐,金枝玉葉地養著,去醫院也有專人伺候,也沒有孱弱到需要天天在家休養的地步,所以也不算苦。
說來她還魂過來後,體質好像好了不少,好到遇見顧彥之前,天天奔波逃亡,也沒真正倒下,雖然是慢速度的,但也算逃亡不是?
另外愛情的苦,剛開了個頭,就結束了,更不算苦。
所以,原主的命是真好。
就是短命了點,如果原主有下輩子,她也祝福對方長命百歲。
沈嬌在心裡祝福完,接著道:“他們都很疼我,什麼都隨著我,隻是我之前有些任性,老是鬨小脾氣,很少體諒他們。”
臉上露出些悲痛和擔憂:“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我之前接到我大哥發的資訊,說我奶沒有熬過去。”
高婷忙道:“抱歉,我不該提這個的,沈姐你節哀。”
說完,她忍不住苦笑,末世,哪家都有親人去世,哪家都節哀。
她自己也一樣。
她昏睡醒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哪怕對高父高母多有埋怨,恨不得一輩子不見麵,也第一時間聯係了他們,但沒有聯係上,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沈嬌不用問,看她模樣,也差不多能猜到她的事,抓起她的手:“我們都節哀。”
眺望遠方,目光透著堅韌:“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活下去,隻要活下去,說不定就有重逢的一天。”
她頂替了原主,如果以後有能力,她肯定是要替原主儘孝的。
希望沈家人現在都安好,嗯,沈家的男人,和沈大嫂其實都是有能耐的,沈大嫂出身钜富之家,同她娘一樣,善經商,應該會過得不錯吧?
京市中央基地裡,沈家人其實現在過得不太好。
也不知是不是他們一家子倒黴,沒有一個人覺醒異能,包括沈二哥。
也因此,哪怕他們自身不缺能力,以前的職位又高,還是被京市基地的高層邊緣化,日子過得不儘人意。
甚至,沈二哥因為出任務,脊椎受損,導致截癱,普通醫生治不了,現在隻能臥病在床。
他們想請基地的光係異能者來治療,但那兩個光係異能者鳥都不鳥。
請基地高層的熟人幫忙說情,人家很不耐煩地說傷者很多,要排隊。
可他們排了許多天,依然沒排上。
再去找那個熟人,人家這次乾脆見都不見。
沈二哥以前的手下,倒是有幾個經常來看望,可他們要麼不是異能者,要麼異能沒什麼戰力,幫不上忙。
還有沈爺爺年事已高,身體不好,需要日常吃藥,也需要吃點精細點的食物,但他們被邊緣化後,根本弄不來這些,隻能看老爺子身體日漸衰弱。
沈大哥想辭去基地無關緊要的職位去外麵出任務,但沈父沈母擔心他這一去,就沒命回來了,不許。
沈大嫂孃家人也沒有異能,且她孃家趙家就她一個女兒,還需要她供養。
沈大哥結婚多年,和沈大嫂生了一對雙胞胎,兩人才五歲出頭,原先白白嫩嫩的,福童一樣可愛,現在因為缺衣少食,加上生病,瘦得令人心疼。
這世道,講究的是強者為尊,沒有異能,天生就低人一等。
沈父沈母都很絕望。
又到了中午,沈母滿臉愁色地拿著一點麵條和兩個雞蛋去下廚。
麵條不到一斤,一家子八口人吃,還有三個是大男人,根本不夠吃,隻能稍微填一下肚子。
兩個雞蛋,一個要給老爺子,剩下一個要一分為二,一半給沈二哥這個病人,一半給兩個小的。
沈母以前養尊處優,一年下廚的次數不超過十根手指頭,現在則是恨不得有多多的食材,讓她可以一直在廚房忙乎。
他們沈家人,都需要吃點好的補身體。
做好飯,她先盛了一份給這兩天身子不爽利一直在房間裡靜養的老爺子送去。
沈老爺子接過麵,卻沒有接那一個水煮蛋:“雞蛋就給老二和下麵兩個小的分吧,我這半邊身子都躺棺材裡了,吃這好東西也是浪費。”
沈母的眼睛酸澀得厲害,什麼時候雞蛋算是好東西了?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爸,你身子骨硬朗著呢,肯定能長命百歲,家裡雞蛋還多,老二和雙胞胎都有得吃,哪用得著你讓。”
老爺子在心裡歎了口氣,沒戳穿她的謊言,到底是接過了雞蛋,道:“吃完飯你推我再去辦公大樓裡走一趟。”
現在基地的高層,有幾個是受過他恩惠的,他就不信這些人能完全舍棄臉麵,讓他空手而歸。
他這把老骨頭,既然沒死,總要為小輩們再做點什麼。
沈母不想應,老爺子的身體不允許他操心勞累,老爺子挺了一輩子的腰,也不該這麼彎下去。
但她嘴唇蠕動了幾下,說:“好的。”
她無比希望沈二哥的傷能治好,沈二哥還這麼年輕,30歲都不到,不該後半輩子都在床上度過。
哪怕治好後,日子還是苦,他也該身體健康地吃苦。
而老爺子,是沈家唯一有可能請來光係異能者的人,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沈母苦笑著,又想起了沈嬌,她的小女兒,也不知對方過得怎麼樣?是死是活?
末世是吃人的,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兒單獨在外麵行走,她都不敢想象會遇到什麼事。
她整晚整晚地睡不著,每天都在害怕,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初讓小女兒一個人出門。
末世初他們派了保鏢去找,可那些人一個都沒有回來。
沈母祈禱,可彆讓她的寶貝兒吃太多苦頭,她可以用她剩下的壽命去換。
送完老爺子的飯,沈母又去給沈二哥送。
沈二哥雙目無神地躺著,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她喊了兩聲,對方纔有點反應,偏過頭,看著她手中的碗道:“媽,我不餓,不想吃。”
沈母看著他枯槁的臉色,以及眉宇間透出的淡淡死意,眼淚再也憋不住。
她連忙背過身擦乾淨,才又回頭,笑道:“不餓也要吃點,吃了你的傷才能好得快。”
沈二哥從小就沒怎麼讓家裡人擔心過,做什麼都做得好,稱一句天之驕子也不為過,是沈家的自豪之一。
可現在他殘廢了,他讓父母擔心,讓爺爺擔心,他還成了這個家最大的拖累。
他的驕傲,讓他很難受。
他不懂,他怎麼就殘了呢?
他更不懂,為什麼他不是異能者,就不配接受治療,他明明是為了救人受傷的。
這點,比他不是異能者,更讓他痛苦。
不是異能者,隻不過代表他沒那個潛力沒那麼幸運而已,不代表他就是弱者,他就是廢物。
他依然可以做許多事。
但他被放棄了,因為他不是異能者,因為他無關緊要,所以末世後的世界放棄了他。
就好像強者才配活著,普通人沒有資格,他所經曆的事告訴他這麼一個道理。
多殘忍,多殘酷,多現實!!!
他於是無所適從,他身為軍人的信仰於是崩潰,他於是找不到自己活在這世界上的意義。
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二哥恨不得馬上死,死亡於他是完全的解脫。
可家人大概會因為他崩潰。
他該死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像懦夫一樣逃避,他是軍人,他本該堅韌,堅韌到無堅不摧。
沈母還在安慰他:“彆擔心,你肯定能好起來的,我和你爸已經想到法子了。”
沈二哥看著她強顏歡笑又蒼老了許多的臉孔,最終嗯了一聲,道:“那我吃點。”
說著想自己坐起來,可怎麼用力,都無濟於事,像一尾在沙灘擱淺了的可笑的魚。
沈母見狀,忙放下碗道:“你彆動,我來。”
怕他難受,又挑著外麵一些不會刺痛他自尊的八卦說了起來。
她不知道,她這樣,沈二哥更是痛苦,他原來已經脆弱到,連無心的言語都能對他造成傷害,於是連言語也要篩選過後才能同他說。
他逼自己順著她的話頭應了幾句,等她說完,他道:“媽,嬌嬌有訊息了嗎?”
他知道他問這個也做不了什麼,但至少彆讓他顯得太廢物,他是可以麵對現實的,他也必須麵對現實。
沈家的事,註定一時半會傳不到沈嬌這裡。
她吃過午飯,又等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等回了顧彥之。
看男人沒有缺胳膊少腿,身上除了臟點,好像也沒受什麼傷,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沒有問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而是道:“你回來了。”
顧彥之心軟得厲害,無論什麼時候,有個人在等著他回家。
他走過去,站到沈嬌麵前:“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