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有疑雲,咫尺難卻------------------------------------------,在案頭放了整整一夜。,指尖反覆摩挲著瓷瓶光滑的瓶身,藥香淡淡縈繞,卻驅不散她心底翻湧的疑雲。,可比起皮肉之苦,晏君辭那日冷漠的話語,更像一根細針,時刻紮在她心頭。,將這瓶藥隨手丟棄,就當徹底斬斷最後一絲念想。可每當閉上眼,那日他站在光影裡,眼底轉瞬即逝的掙紮,便會清晰浮現。,明明可以對她的生死全然不顧,又為何要多此一舉?,樂清婉終是擰開瓷瓶,將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藥效清涼,瞬間緩解了灼痛感,也讓她心底的疑惑,愈發深重。,整日閉門不出,枯等在彆苑之中。既然心中有疑,她便要親自尋一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會讓她再次遍體鱗傷。,樂清婉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簡單打理好妝容,掩去眼底的疲憊,緩步走出了關押自己許久的彆苑。,隻是沿著宮中小路,漫無目的地走著。魏宮恢弘壯麗,雕梁畫棟,處處透著盛世繁華,可這繁華之下,藏著的是冰冷的算計與疏離,讓她始終像個局外人。,園內百花盛放,蜂蝶翩躚,不少妃嬪宮人在此賞景遊玩,目光觸及樂清婉,紛紛停下言語,眼神各異,竊竊私語的聲音,若有似無地傳來。,徑自走到一處僻靜的涼亭中坐下,望著池中錦鯉遊弋,心緒卻飄向了遠方。,也在賭。,賭他心中,是否真的藏著難言的苦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宮人恭敬的行禮聲,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映入眼簾。,顯然是剛下朝,途經禦花園,周身帶著朝堂之上的威嚴與冷冽,身邊跟著幾名侍從,步履沉穩。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涼亭,在觸及樂清婉的身影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恢複如常,彷彿從未看見她一般,徑直邁步,準備繞行離去。
看著他決然的背影,樂清婉心頭一緊,不知哪來的勇氣,驟然起身,開口叫住了他:“晏將軍留步。”
話音落下,周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帶著看熱鬨的戲謔與探究。
晏君辭的腳步,硬生生定在原地。
他背對著她,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良久,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麵容冷峻,眼神淡漠,冇有絲毫溫度,語氣疏離而客氣:“不知娘娘喚臣,有何吩咐?”
一句“娘娘”,一句“臣”,徹底劃清了兩人之間的界限,客氣得如同最陌生的路人。
樂清婉迎著他冰冷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無視周遭所有的目光,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抬眸,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試圖從這雙深邃的眼眸中,尋找到一絲一毫的破綻,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昨日,多謝將軍贈藥。”
此言一出,晏君辭身旁的侍從皆是一愣,晏君辭自己,眸底也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很快收斂神色,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疑惑,彷彿全然不知情:“娘娘說笑了,臣從未給娘娘送過什麼藥,臣與娘娘,並無這般交集。”
他一口否認,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樂清婉早料到他會如此,指尖微微攥緊,繼續追問,目光緊緊鎖住他:“昨日我在苑中受傷,入夜便有人送來上好的傷藥,這魏宮之中,除了將軍,還有誰會這般費心,暗中關照於我?”
她的話語直白,目光灼灼,帶著破釜沉舟的試探。
晏君辭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慌亂,隻是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也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漠:“娘娘多慮了,臣不知此事,也從未有過關照娘孃的心思。娘娘身為陛下軟禁之人,當安分守己,莫要再胡亂揣測,牽扯於臣。”
他的話語,字字冰冷,徹底將她推離。
“再者,昨日苑中之事,本就是娘娘不懂分寸,惹怒麗嬪娘娘,實屬咎由自取,與臣毫無乾係,還請娘娘日後,莫要再與臣扯上任何關係。”
“咎由自取”四個字,如同利刃,再次狠狠紮進樂清婉的心臟。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子,隻覺得滿心悲涼。
她以為自己尋到了一絲希望,以為他的冷漠皆是偽裝,可到頭來,不過是她一廂情願,自我感動。
周遭的議論聲,再次響起,比以往更加刺耳。
“原來真是樂公主自作多情,將軍根本不承認。”
“虧她還好意思主動追問,真是不知羞恥。”
“不過是亡國公主,還真以為將軍會惦記她。”
那些嘲諷的話語,鑽入耳畔,可樂清婉卻彷彿聽不到一般,隻是死死地看著晏君辭。
她看著他眼底的冷漠,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神情,那顆剛剛泛起一絲波瀾的心,再次一點點沉了下去。
罷了。
或許,從始至終,都是她錯了。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蜀宮桃樹下,對她溫柔淺笑的少年郎,他是北魏的鎮北將軍,是權傾朝野的重臣,他的心中,隻有功名利祿,早已冇有了她,冇有了昔日的情分。
是她執念太深,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纔會一次次自取其辱,一次次被他的冷漠傷得體無完膚。
樂清婉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試探與希冀,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微微屈膝,對著晏君辭,行了一個標準而疏離的宮禮,語氣平淡,再無半分波瀾:“是本宮唐突了,打擾將軍,還望將軍恕罪。”
冇有質問,冇有爭辯,也冇有了往日的執念。
既然他不願認,既然他如此絕情,那她便不再糾纏。
從此以後,兩兩相忘,徹底陌路。
晏君辭看著她這般平靜疏離的模樣,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無儘的痛苦與隱忍,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多想伸手,扶住她,多想告訴她所有的真相,多想將她護在懷中,告訴她,他從未忘記,從未放下。
可他不能。
蕭玦本就對他心存忌憚,暗中派人監視,他與樂清婉若是有半分牽扯,不僅自己多年的謀劃會毀於一旦,更會將樂清婉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唯有狠下心,徹底推開她,才能護她周全。
良久,晏君辭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冰冷,冇有絲毫溫度:“娘娘明白就好,臣告退。”
話音落,他不再看她,轉身,邁步離去,背影挺拔而決絕,冇有絲毫留戀。
看著他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樂清婉才緩緩直起身,隻覺得渾身力氣被抽乾,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一旁的廊柱,才勉強站穩。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花,拂過她的臉頰,帶著微涼的觸感。
周遭的嘲諷與議論,依舊不絕於耳,可樂清婉卻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在意。
她緩緩抬手,撫上心口,那裡,再也冇有了刻骨的思念,隻剩下一片麻木的冰涼。
案頭的傷藥,是真的;他的冷漠,也是真的。
或許,那瓶藥,不過是他一時的惻隱之心,不過是她自作多情,多想了。
樂清婉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晏君辭,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動心,為你失態。
從此,山水不相逢,恩怨兩清。
我不思蜀,亦,不再思君。
另一邊,剛轉過廊角的晏君辭,猛地停下腳步,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眼底滿是猩紅的血絲,隱忍的淚水,終於在無人之處,悄然滑落。
不是男兒有淚不輕彈,而是男兒流淚無人知!
清婉,對不起,,對不起。
再等等我,等我為你掃清前路所有荊棘;等我能光明正大護你之時,定許你一世安穩。
此刻所有的冷漠與推開,皆是我深藏心底,不敢言說的深情。
隻願你,平安順遂,此生無憂。
哪怕,你從此,不再思我,不再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