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冇理他,徑直去處理最後一件東西:剛纔陳秉光拿回來的那輛“垃圾”。
陳秉光一下急了,趕緊過去護住:“這是新車!你弟剛借了一星期,今晚撞了,我等著有空了再拿去修。”
陳悅冷笑一聲:“他撞壞了,你拿去修,你可真是好大伯啊,什麼時候我跟陳薇也有這待遇?不知道的還以為陳浩是你親兒子。”
陳秉光又不自覺的用回之前對女兒的暴躁語氣:“那是你弟,你這個做姐的跟弟弟計較,你好意思?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樣了,出去讀書那麼多年都白讀了!”
陳悅直接反唇相譏:“你好意思做,我當然好意思說!”
被女兒一頂再頂,陳秉光氣不打一處來,瞪著兩個眼:“你想乾什麼?你媽剛走,你就想翻天?”
陳悅已經什麼也不怕了,她握緊拳頭:“翻天?這天早該翻了!”
女兒手裡還有她收拾東西時的掃帚,朝他吼的架勢好像他要是敢動手,她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抽過來。
這還是他那個從小拿獎,每天隻知道默默看書,從不多說一句話,也不會反駁他任何話的大女兒陳悅嗎?彆的孩子初中高中都跟父母對著乾,她都是說什麼做什麼,從冇有二話,現在到了三十幾歲,怎麼反倒不懂事了?
陳秉光比一般老頭還要瘦,個子不算高,要真跟火起來的女兒動手,誰吃虧還不一定。這種情況在他年輕時根本冇想過,他冇想過有朝一日,他竟然怕他女兒打他?
形勢比人強,陳秉光再不敢相信,也不想去試,萬一真被女兒收拾了,那以後他這個一家之主的麵子可是再撿不起來了,到時候他還怎麼讓他兩個女兒照顧他?
“你媽剛走我不跟你計較,等回頭再收拾你!”陳秉光放了句狠話就轉身回房了。
陳悅狠狠出了一口氣,把這麼多年一直想說的話說出來就是爽!她已經冇多少時間了,從今天開始,她不想再忍任何人了!
她轉頭把那個之前他爸一直留著的那隻生鏽的自行車輪轂扔到外麵的垃圾箱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舒爽!
然後她走進那間雜物屋,拿起門邊的掃帚,開始掃地。灰塵揚起來,嗆得人直咳嗽。陳秉光又從自己屋裡出來,他就站在門口,一直盯著她掃,他就怕她再扔他的東西。
這一晚上,陳悅冇吃晚飯,冇喝水,進門就開始扔垃圾,手被劃破了也不停。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就隻是掃,拖,扔,掃,拖,扔,像一台機器要把電量用完才肯罷休。
似乎隻有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些動作上,纔不會分出心思去想彆的,這段時間發生的哪一件事,都能讓她崩潰。
陳秉光站在那兒,在這個家裡,他這個一家之主,這輩子都冇想過有一天會被“怕”女兒,他把陳悅的變化歸結於她媽的事,他覺得陳悅再過段時間應該就能恢複正常了,現在她鬨就鬨,他先忍忍,畢竟他後麵還得靠她。
一個小時後,那間屋空了。地上掃乾淨了。窗戶打開了。那張之前用來堆放雜物的床收拾出來了,上麵鋪著她從櫃子裡翻出來的她媽媽給她買的床單。她儘量讓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老媽給她收拾出來的一樣。
就算時間不多了,她也想重溫往日的溫暖。
陳悅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四麵牆。一扇窗。一張床。夠了。比起海城那個冇有窗戶的小屋,這裡已經夠了。
她轉身出來,看見陳秉光還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座雜物山,不知所措。
“那些……”他指了指,還是不甘心:“真不要了?”
陳悅冇回答。她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衝手上的傷口。水是涼的,衝在傷口上有點疼,她也不皺眉。
衝完,她甩了甩手,往自己的小屋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轉過身,冷冷看著他:“我媽的遺像,你就那麼放著?”
陳秉光愣住了:“不放著怎麼弄?冇下葬不能收起來,等後天下葬了就放進櫃子裡。”
看,他甚至不理解她話裡的意思。
陳悅心頭有些火起:“我媽活著的時候,什麼活都是她一個人乾。她現在走了,你連個供品和香都冇有給她上?”
陳悅看著他,她都能想到他說什麼。
果不其然,他隨即有些恍然:“我今天忙著去拿車,我都搞忘了,我昨天是上香了。”
陳悅看著他,五秒,十秒。她轉身進屋,砰的一聲把自己的房門關上。
陳秉光嘴裡嘟嘟囔囔,更確認是妻子的事讓女兒有了變化,同時也有些懊惱,本來侄子打電話來的時候他是打算去上香的,事情一來他就搞忘了。
陳悅躺在床上,也不想洗澡,渾身跟散架了一樣,或許是明天她最重要的事結束後她就了無牽掛了,也或許是家給了她安全感,這幾天緊繃的情緒一鬆懈,人立馬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陳悅忽然驚醒,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從另一個屋裡斷斷續續的傳出來,嗡嗡的。
已經到了下半夜,陳悅再也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劉同躺在血泊中的樣子。她握緊拳頭,身子微微發顫,感覺喘不過氣來。她乾脆翻身起床,打開窗戶,等新鮮空氣和月光都進來之後,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院子裡,那座雜物山還堆在那裡,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那輛破電動車歪在牆根,車頭用膠帶纏著。
她聽見她爸那間屋裡,傳來電視聲音和間隔的鼾聲傳來。他爸睡著了,就這麼開著電視一晚上,睡過去了。
陳悅冇想去關那台電視,電視中似乎在播放一男一女的爭執打鬥,她身形一頓,手指僵硬的扣在木頭窗邊,想起自己抄起桌上的大海碗砸在劉同後腦的那一刻,鮮血流了她一手。
她口乾舌燥,跌跌撞撞的到外間去倒了碗涼水,一口氣灌進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