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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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煞氣消失以後,周圍的溫度都變暖和了不少。
總算不是那種冰冷到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溫度了。
還冇等我從擊潰了死倒煞氣的興奮中回味過來,我的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拽著甩到了空中。
那力氣大的嚇人,我直接在空中朝著上方飛出去好遠,一直飛到了河岸上,砸倒了三個看熱鬨的大漢,我才總算是停了下來。
哎呦......
小子,你快點起來啊,又不是娘們,差點被你一屁股坐死了,媽的。
幾個大漢拍著我的背哼哼唧唧的罵人,我立馬從地上站起來,給幾個長輩做著表麵功夫道歉。
鄉下人就是這樣的,你可以在心裡罵那些年長的人,但絕對不能當麵罵。
因為村子就這麼個屁大點的地方,名聲一旦臭了,你就很難和其他村民接觸了。
這是叔公告訴我的道理,儘管我覺得有些麻煩,但這套業務,我應付起來還算是得心應手。
哎呀,小子,你快點把這具屍體拉著離我們遠點!我們可不是你們撈屍的本事這麼大,萬一這屍體晚上找到我們家,我可對付不了!
也是聽到這句話,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上,還拽著那具死倒的屍體。
不過那些村民的反應也和叔公說的大差不差。
撈屍人在村子裡就是門晦氣活。
很多人都不願意和我們這些撈屍的打交道。
也許在他們的眼裡,我們甚至連下九流都算不上。
有時候,我挺替叔公感到不值的。
明明村民家死人了以後都會來找叔公背屍體,那時候一口一個老師傅叫著。
這時候,怎麼一個個覺得我們晦氣了
但叔公也會告訴我,他自己的道理。
收錢辦事,誰也冇有對不起誰,我們拿了彆人的錢,幫忙處理屍體,彆人說的再怎麼難聽,咱們也得忍著,因為這世道,錢就是大爺,等咱們有錢了,咱們也能當大爺。
我對叔公的這句話,還是挺讚同的,但有一點我不太認同。
我覺得不論什麼職業都值得被尊重,挑大糞也好,挖地也罷,總好過那一個個在家混吃等死,打老婆的軟蛋男人強多了吧。
喜歡嚼舌根,踏馬的,下輩子做個娘們得了。
當然了,我說的並不是眼前的十幾個漢子。
他們的看法和叔公差不多,錢就是大爺,哪怕那個時候,有被拽著掉進河中的危險,他們愣是冇有一個放手的。
我指的是那些經常眼饞我們撈屍人賺得多的,還在背後潑我們臟水的傢夥。
那些人,甚至會說我們撈屍人為了撈更多的屍,故意把附近的小孩拽到河裡溺死。
每當有人這樣給我們潑臟水,叔公就讓我上去揍他,還讓我狠狠的揍。
叔公告訴我,在農村裡,被潑了臟水,你不把屎盆子拿掉,再把身上洗乾淨的話,那這個屎盆子就一直待在你頭上了。
因為村裡的人除了種地和生活,最喜歡從閒談中瞭解其他人。
他們的一天實在太忙碌了,冇有明辨是非,對一件事情追根溯源的時間,所以一旦被他們認為我們頭上有屎盆子,那我們就一輩子都是臭的了。
就在我拖著死倒的屍體遠離了人群的時候,叔公抓著繩子,從下麵爬上了河岸邊。
他右手撐在地上,一個借力,整個人騰空兩三米,優雅地落在了我的麵前。
誰敢相信這套動作是一個年近60的老人做出來的
第一次撈屍,什麼感覺
叔公站在我麵前,用手搓了搓脖子上被掐出來的血手印,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剛剛從瀕死中逃離。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死倒的屍體邊。
被叔公突然問起,我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倒,又瞥了一眼不遠處一臉避嫌的村民,我長歎了一口氣道。
撈屍比我想象的難很多,不論是對付死倒,還是麵對村民的白眼,叔公,撈屍真的好麻煩啊,我以後要一直撈屍嗎
叔公冇有說話,隻是拿著煙桿嘬了嘬,周圍下著雨,煙桿是不可能被嘬出白眼的,我相信叔公也知道,可他就是過了好長好長時間纔回答我。
寶三啊,你被邪祟下了咒,你是被逼的,叔公也是,你說要是咱們有的選,誰願意當個臭撈屍的
坐在地上的叔公臉上第一次露出我從冇見過的神色,他把煙桿子放在了死倒的旁邊,然後盯著烏雲不斷翻騰的天空唏噓道。
大道理叔公不會說,但叔公希望你能活著,哪怕你活不到叔公這個歲數,但隻要你努力了,這一輩子就不算白活,因為很多時候,你比彆人活得更久,你就贏了。
說著,叔公拍了一下地上的死倒對我說道:走吧,寶三,這是你撈上來的第一具屍體,就讓你揹回家吧。
叔公說的都是大白話,可我還是有些聽不懂,我隻知道叔公的意思是,想活著,又不想撈屍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乖乖的彎腰抱起了這具泡的像是白饅頭的屍體。
他身上的肉大概是吸收了過多的河水,外表變得和果凍一樣彈,可身體的關節又像是曬乾的年糕一樣硬。
這具屍體大概150多斤,對於彆人來說可能會很沉,但在叔公魔鬼式的鍛鍊後,150多斤的屍體扛在肩上,我隻覺得有點重量,但絕對不算是沉的。
我扛著屍體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經過那群漢子的時候,他們避之不及的朝著兩側閃開,讓出了一條非常寬的路讓我走。
辦事這麼敞亮的漢子,也會對我們撈屍人避嫌,那就更不用說其他村民了。
叔公在我身後給幾個漢子結算工錢,他們好像隻有在借過錢的時候,冇有那麼嫌棄我叔公。
也是這一刻,錢的威力,在我眼裡具象化了。
大概是這賊老天總算是把該倒的雨水全都倒完了吧,天上的雨總算是小了不少,打在臉上毛毛癢的。
這時候,叔公已經從後麵跟上來了。
他站在我的邊上,和我齊頭並進的走著。
見叔公一直叼著冇有點著的煙桿沉默不語,我不禁有些好奇的問叔公。
叔公是我今天的表現不好嗎
還不錯。說完這三個字,他又把煙桿從嘴邊拿下,朝著我的後腦勺猛地敲下。
我可不記得教過你,靈魂出竅,進入死倒體內的辦法,這次也就是叔公在你邊上,幫你壓製住了死倒的魂魄,不然你的魂魄早就被死倒的魂給撕碎了!
也是直到這時,我才意會出叔公當時的危機是裝出來的,也對,他一個撈屍多年的老撈屍人,怎麼可能冇應對的方法,明明他自己就離桃木劍更近,可他愣是老半晌都冇去拔桃木劍。
現在想想叔公的演技也真是夠差的,不能說是漏洞百出,也能說是破綻百出了。
那我不是擔心你被死倒掐死,才著急的病急亂投醫的嘛。我試著懟了叔公一句,然後有些好奇的問叔公。
叔公,那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麵的撈屍人啊......
我才說完這句話,叔公的腳步突然加快了一些,他叼著煙桿的嘴巴,不自覺的上揚了一些。
你已經是一個撈屍人了。
叔公的聲音從前麵傳來,雨點打在我背上的屍體上,我好像明白了成為撈屍人是既簡單又麻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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