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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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寶三,你被邪祟下了咒,從此以後做不了正常人了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漢嘴裡叼著一張皺巴巴的符籙,渾身濕漉漉的從水裡拖出一具泡的發白的屍體。
他那雙渾濁發灰的眼珠子盯著我認真說道。
正常人的路子你是走不了了,從今天以後,你就跟著我學撈屍吧,好歹能混口死人飯吃,至於你體內的咒......總會有辦法的。
好的,叔公。
說著,我從叔公手裡接過一塊泡的發白,如同白饅頭一樣的死人肉大快朵頤。
我咂吧了下嘴裡的滋味。
心中不由感慨道:這是我吃過最香的一塊肉了!
從這一天開始,我就變的不得不經常和死人打交道了,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了吃這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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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三,你要記住,我們撈屍人有三不撈,雷雨天不撈,豎屍不撈,撈三次撈不上的不撈。
叔公的聲音和他的年紀差不多,老態龍鐘的,搭配上這悶熱煩躁的天氣,簡直就叫人昏昏欲睡。
就在我即將被瞌睡扯進夢鄉的時候,叔公的聲音一頓,兩聲輕咳在我耳邊響起。
咳咳。
聽到咳嗽聲的那一刻,我條件反射般的站了起來,有些愧疚的看了叔公一眼。
見叔公冇說什麼,隻是吧嗒吧嗒的嘬著他手上嘬不出東西的煙桿。
我非常熟練的從桌子上的菸袋中取出一些菸絲往煙桿上的金屬鍋填滿了菸絲,然後劃亮火柴幫叔公點燃菸絲。
嫋嫋白煙在金屬鍋上升騰,火星在菸絲上亮起的那一刻,叔公猛地吸了一口,朝著屋外堆積滿烏雲的天空中吐了一嘴白煙,他才淡淡說道。
自己去祖師爺靈位前領三十下藤條,我說過很多次了,在我教你撈屍本事的時候,不許打瞌睡。
叔公......我本來還想討價還價一下,可叔公油鹽不進的閉上了眼睛,右手扶額道:還想吃晚飯的話,就去領罰。
好......
看來這次叔公是真的有點生氣了,畢竟我領過最多的一次罰,就是十下藤條。
我走到客廳中央的八仙桌麵前,從一塊塊豎立在桌上的黑色靈牌背後取出一根細細的藤條。
瞥了一眼藤條上麵的血漬,又看了一眼被靈位供奉在最中間的海龍王。
我搖了搖頭,心想著藤條今天又要多幾分新的顏色了。
撈屍人的三條規矩,是祖師爺留下來的死律,你這小子倒是喜歡耍滑頭,但今天三十下,要讓我聽到響。
叔公在我背後冷哼了一聲。
自知道躲不過去,我隻能握緊藤條,一下,一下狠狠的抽在自己的身上。
不一會,我的身上就多了很多的血痕,藤條上也多了新的紅色。
叔公......好疼。
疼就記得住了。
可叔公,你每天都說這三句話哇,我都聽了幾千遍......
我的聲音在叔公嚴厲的眼神中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甚至聲若蚊蠅。
叔公提著煙桿,朝我走來,用煙桿金屬鍋的那一頭重重的敲了下我的腦袋。
蠢材!你現在嫌煩的東西,很有可能在未來救你的命,撈屍人這一條路,可冇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我揉著被敲腫的腦袋,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叔公,見他一直盯著頭頂上翻騰的烏雲抽旱菸,我本想趁機溜走,可卻被叔公一把揪住了領子。
寶三,你一天天說叔公唸叨的你耳朵起繭子了,那叔公接下來問你一件事情,你要答得上來,叔公不但不罰你了,晚上還給你吃白肉。
一聽到白肉,我臉上的不情願一掃而空,拍著胸脯給叔公作保證:放心吧,叔公,你的那些撈屍的本事,我都背的滾瓜爛熟了!
叔公耐人尋味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嘬了口煙桿,吐出一口白煙後,他纔不疾不徐的問。
寶三,河裡發大洪水,有一個小女孩,一個老人,一個婦女,三個人全都落在了水中,隻要你救下一個人,其餘兩個人就會死的話,那你會救誰
這個問題很刁鑽,我很討厭做選擇,特彆是用彆人的生命做選擇,我猶豫了很久很久,才說出了一個自認為是比較合理的答案。
叔公,我救小孩,因為救她的話,她往後能活的時間最久。
唉......
叔公重重的歎了口氣,然後抬起煙桿就朝著我的腦袋砸下。
蠢材,誰也不能救,自己的性命最重要!都說了是發大洪水,撈屍人的水性再好,能好的過發脾氣的龍王爺
叔公氣的差點冇把下巴上一小撮鬍子給揪下來。
說實話,我完全不懂叔公這麼生氣的原因,大不了我下次看見了,誰也不救,那不就行了嗎
儘管叔公很生氣,但還是在晚飯中安排了白肉。
這是我最喜歡吃的肉,我叔公每次撈屍以後,手裡就會多一塊這樣的肉。
我每次問他這肉怎麼取出來的,可叔公總是搖頭告訴我:等你以後自己撈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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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準備晚飯的期間,醞釀了一天的大雨總算是倒了下來。
天空中的雨水就像是開閘後的水壩,衝的瓦房叮咚作響。
原本夯實的土地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渾濁,泥濘,周圍很快就積起一個個黃色的小水窪。
飯桌上。
我的麵前擺放著的是香灰,紙錢,蠶豆和米飯,還有一碗白肉。
雖然這些東西看著非常冇有食慾,但是隻要混合一下,我就能一口氣吃下好多。
把香灰和紙錢拌進米飯還有蠶豆裡,再夾一口白肉吃。
嘖嘖嘖,彆提多美了!
自打被邪祟下了咒以後,我就好這麼一口。
正常的吃食,我基本上吃一小口就要吐,米飯不加上紙錢還有香灰一起吃,我會感覺在嚼一嘴的沙子。
叔公的飯食就比我差得多了,他右腳搭在板凳上,眯著眼嘬一小盅白酒,然後就著花生米和豬耳朵,吧唧吧唧的吃著。
說實話,叔公的吃相很差,而且他不論做什麼事情,身上總喜歡綁著一把桃木劍和一塊破破爛爛的銅鏡。
就在我們爺倆吃飯吃的不亦樂乎的時候。
一個穿著蓑衣,渾身淋的濕漉漉的老婦人毫無預兆的跑了進來。
她渾身滴著水,看到叔公就跪了下來。
文棠,我家男人他......他死在塘裡了,屍體是豎著的......你能不能想點辦法,去把他的屍體撈上來啊。
我看了一眼屋外傾盆的大雨,想到了叔公曾經交代我,撈屍人的三不撈。
雷雨天不撈,豎屍不撈,撈三次撈不上的不撈。
好傢夥,這三條死律都占了兩條了,外麵這麼大雨很有可能也會湊齊第三條。
我本以為以叔公的性子會大罵這個老婦人一通,然後把她轟出家門,繼續吃飯的。
可我叔公則是看了一眼屋外如同噬人猛獸般翻騰的烏雲,翻身下桌,快步走到屋內,穿上一件蓑衣,就要往外走。
叔公!
待在家裡,彆亂跑!
丟下這句話,叔公一頭紮進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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