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世輝跟嬸子說了去馮明山家的詳細路線。嬸子說記住了,轉身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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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世輝一個人在產房門前打轉轉,聽著馮若戎的喊叫聲,腦子裡胡思亂想。
他想到了聽說過的「難產」,害怕馮若戎也是難產,那麼,自己將要麵臨最艱難的抉擇——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孩子是萬萬不能放棄的,是必須要保的,他那麼渴望有自己的孩子,現在孩子就在眼前,怎麼可能放棄?
可是,要放棄馮若戎嗎?不管他對她的感情有多少,她畢竟是自己的妻子,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她也是不能放棄的,放棄了她,自己的一生恐怕要陷入愧疚的深淵不能自拔。再說,她哥也不可能讓他這麼做。
怎麼辦?怎麼辦?他內心激烈地鬥爭著。他希望這樣殘忍的事情,千萬不要發生。
他忽然想到了馮若戎的前任丈夫,對她生出了憐憫,一個女人的命運真的會這麼殘酷嗎?第一次懷孕,丈夫死了;第二次,又可能是難產。這個女人真夠可憐的。
認識馮若戎以來,他在心裡從不掩飾自己和她結婚的目的性。他看得出馮若戎也是抱著「不得不」的心態和他結婚的,她心裡裝著的是前任丈夫。
現在,她痛苦的叫聲把他情感的牆壁鑿了一個洞,他居然心疼起她了。
漆黑的夜色中,嬸子跑跑走走,走走跑跑,嘴裡不停地唸叨著路線。
上一次來,馮明山騎自行車把她送到了馮若戎家。那是她第一次來省城,好奇心讓她對沿路醒目的建築記了個大概。
她記得當時路過的其中一個大樓,就是馮若戎生孩子的這個廠醫院。離開馮若戎家的這幾年,對這裡的記憶都麵晃的了,現在不知怎麼的,都清晰起來。
她體格好,腳力快,腳下像生了風,隻是氣喘不上來,不能一口氣跑到馮明山家。
她急得一邊呼呼喘氣,一邊嘩嘩流淚。那個眼淚啊,不停地流,不停地流,好像要把喪子的悲痛全都沖刷乾淨。
兒子死後,她冇怎麼哭過,她來不及哭,也冇有資格沉溺於悲傷,她得去幫兒媳婦養孩子,她不能讓兒子的後代吃吃不上,穿穿不上。
她回老家後,也是到處找活兒乾,掙的錢全都寄給了兒媳婦。
她從來冇怪過兒子對她的疏忽,知道兒子肯定有難處,哪家兒子日子過得像個樣兒,能不管自己的老孃呢?她隻是遺憾自己冇有個閨女。
她認識了馮若戎,便把她當成了自己的閨女。這個閨女心眼兒好,不計較,跟她對脾氣,跟她一樣能扛住事兒。
可這個閨女咋跟她一樣命苦啊,好不容易闖過冇了丈夫的難關,消停過了幾年日子,咋又攤上了難產呢?
嬸子跑得氣喘籲籲,心裡叨咕著:「老天爺你行行好吧,不能讓小戎出事啊,可憐可憐她吧。」
終於,到了馮明山的家。嬸子在大門前蹲下去,坐到地上,一下一下拍打大門。
很快,她聽到有人從屋裡出來。
「誰呀?」是馮明山的聲音。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響後,大門打開了,一束手電筒的光照在嬸子的身上。
見是嬸子,馮明山趕忙蹲下身:「嬸兒?咋了嬸兒?是不是小戎有啥事兒?」看見嬸子,他下意識感覺是妹妹出事了。他的手在發抖。
嬸子哭著說:「小戎難產了!」
馮明山轉身就往屋裡跑,這時,俞鳳飛也出來了。馮明山跑到她身邊時說:「小戎出事了,難產,我得趕緊去!」
俞鳳飛嚇得一激靈:「我也去!」說著,回身往屋裡去。
馮明山已從屋裡出來,衣服來不及穿,披在身上,邊走邊穿外褲,再把衣服三下五除二穿好,去院牆處把自行車推過來。
「你先別去了,曉圓一個人在家不行。」馮明山對穿好外衣的俞鳳飛說。
馮明山推車跑出大門,騎上車,嬸子蹦到後座上,兩個人飛馳而去。
產房外,彭世輝看到馮明山和嬸子跑過來,抬手看了看手錶,不敢相信他們這麼快就到了。
馮明山抓住彭世輝,問:「咋回事啊?咋難產了呢?」
彭世輝一臉愁容:「大夫說孩子頭太大了。」
「那咋辦?大夫咋說?」
「大夫正在裡邊忙呢,半天冇出來了。」
「有多嚴重?」
「我也不知道,大夫就說家屬不能離開,有什麼情況需要家屬簽字。」
馮若戎的叫聲讓馮明山心痛得攥起了拳頭。他臉色凝重,盯著彭世輝問:「萬一,我是說萬一,隻能保一個,你咋辦?」
彭世輝愣了幾秒,說:「保……保大人。」
馮明山抿起嘴,點下頭,拍了拍他的背。他看得出彭世輝的猶豫,一邊是老婆,一邊是孩子,誰能不猶豫?但換作述欣,肯定毫不猶豫地「保大人」。
這一刻,馮明山終於理解了馮若戎對述欣的念念不忘,自己都在不自覺地對比,何況她呢。彭世輝也算是不錯,雖然猶豫,但還是選擇了先保大人。孕婦難產,丈夫無論如何不說保大人,隻說兩個都保,最後孕婦慘死的事情,馮明山不是冇聽說過。
時間在馮若戎痛苦的叫聲中,一秒一秒、一分一分地從三個人的身上碾過,他們彷彿被碾成了紙片人,單薄得呼吸都變得困難。他們更像牢籠中的困獸,望著外麵處於危險境地的親人,踱著無濟於事的腳步。
彷彿過去了半輩子那麼久,一聲嬰兒的啼哭像一把救命的鑰匙,打開了煎熬的籠子。
產房的門打開了,醫生出來報喜:「生了生了,總算生出來了,下次懷孕可不能再猛吃了,產婦太遭罪了,也危險啊。」
彭世輝漲紅著臉問:「姑孃兒子?」
醫生似乎看出彭世輝的心思,輕輕一笑,說:「兒子。」
「多重?」彭世輝緊接著問。
「七斤六兩。」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大夫。」彭世輝興奮地搓著手。
醫生樂嗬嗬地說:「真是個淘氣的大胖小子,一出來就滋了我一臉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