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呼——」
江不繫深吸口氣,傷勢復發,不消片刻鮮血遍體。
甄合歡絕非菜比,他傷勢過重,雖不可能輸,但每每動氣發力,必定牽動傷處。
這個月來,他向來是傷口好了壞,壞了好。
《長春令》迫在眉睫。
思索間,江不繫遙遙聽得甜甜的擔憂之語。
「老爺~」
小丫鬟抱著劍,一手提著裙襬,小跑而來,眼眸擔憂。
雲所思是真快怕死了,江不繫這麼重的傷,哪遭得住甄合歡這種高手刺殺……
但冇料想,江不繫竟如此乾脆利落殺了他。
遠處屋舍的李澤淵眼神驚愕,這過江龍竟有如此武功!?
但他此刻傷勢如此之重,武功定十不存一。
此刻若由他出手,一擊斃命……
別說李澤淵,便是其餘吃瓜看客,錯愕之餘,竟也惡向膽邊生,妄圖趁虛而入,悄悄朝破落小院摸去。
江不繫武功如此之高,身上好東西定然不少,許大龍頭規定不可在城內殺人奪取勛點,但冇規定不能搶其他的啊。
惡人終究是惡人……
江不繫輕舒一口氣,回望小丫鬟,正想說些什麼,忽的眼神一沉,反手握劍。
嗆!
拔劍出鞘。
雲所思隻瞧寒光在院中左閃右掠。
下一瞬間,院牆四周,數顆頭顱沖天而起,血如噴泉衝著首級翻滾數圈,繼而接二連三噗通落地。
江不繫不知何時站在小丫鬟身前,持劍而立,眼神警戒。
「惡人穀名不虛傳,來者不單隻有甄合歡……」
這些頭顱,其中有李澤淵佈置的後手刺客,也有些想趁人之危的惡匪。
但他們的武藝,比起甄合歡可差太遠了……路邊一條。
小丫鬟眨眨眼睛,乖乖『嗯』了一聲,輕咬紅唇有些憋不住笑,心裡有絲軟乎乎的。
你就不怕我是妖女,背後捅你刀子嗎?
你不僅討厭,還是個呆子哩。
江不繫這劍,驚得那些想趁虛而入的惡匪皆是一愣,再無人膽敢上前,眼神驚懼。
李澤淵眉梢緊蹙,見狀也不免猶豫幾分,此刻卻瞧易寒山與季濟帶大批人馬,朝巷子擁來。
計長風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拍拍肩膀。
「此人武藝如此之高,不可能是個遊俠兒。」
「當然不可能是遊俠兒,你不見他方纔用了玄樞秘宗的武功?」
話至此處,李澤淵忽地話音一頓,錯愕道:
「他是玄樞秘宗的高手!?」
人在江湖,聲音,麵容,身形,甚至性別都可以騙人,唯獨武功不行。
便如斷肢重生一出,世人皆知不歸娘子來了。
李澤淵與合歡派打交道,知道玄樞秘宗這魔門的厲害,當即腿便有些軟了。
計長風打量著江不繫,眼神忌憚。
「江湖皆知,『淵龍負嵎』乃玄樞秘宗秘中之秘,外人可學不得。」
「你此番委託甄合歡刺殺他,可謂大水衝了龍王廟。」
「此事到此為止吧,玄樞秘宗重心不在方寸山,可江君如此武功,在秘宗定然也是核心人物,他既來此……」
李澤淵頭腦風暴,思想迪化,沉默良久,
「玄樞秘宗想來接應江不繫,還是殺了江不繫?」
他覺得方寸山恐怕捲入了一場足以禍亂江湖,改變南北江湖格局的驚天大陰謀中!
「誰知道呢……隻是切記,此刻時局緊張,莫要與玄樞秘宗結仇。」
計長風頓了頓,又擺出一副老謀深算卻又世事無常的智者風範,輕嘆一口氣。
「世如棋,人如子,你我都是棋子,便是玄樞秘宗,也未必是執棋者……你我所能做的,隻是獨善其身。」
李澤淵麵無表情,覺得三哥在廟堂混太久,說話有點傻憨憨。
計長風卻覺得自己說了名句,心中點頭,眼瞧易寒山圍住小院,唯恐得罪玄樞秘宗,當即飛身,飄入雪幕。
破落小院內。
「你傷到哪裡冇有?」
「冇有,老爺這傷纔要緊……」
「我受傷頗重,待會兒去雲小姐那兒養傷最為穩妥……正好為你們介紹介紹。」
三言兩語,易寒山帶人圍住小院,探頭朝內打量幾眼,後大步走進。
「江大當家果真心直劍快,早上殺許大龍頭的人,當夜又斬了合歡派掌門……」
江不繫眯眼望著易寒山,這廝想利用他內鬥……甄合歡受僱而來,易寒山在其中又是什麼角色?
這五大三粗的漢子似乎知道江不繫在想什麼,連連搖頭,兩手一攤。
「與我無關啊江大當家,我等不過聽得打鬥,這才前來維持秩序。」
六當家季濟提著刀,殺氣騰騰,心底本意是想幫五哥殺人,冇想到易寒山在江不繫麵前如此服軟。
七弟向來聰慧,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季濟當即抬手抱拳,「俺也一樣。」
他覺得自己反應很快,很聰明。
「許大哥立了規矩,不可隨意在城內殺人,但江當家被人行刺,自不能不還手,按江湖規矩,我等也不會多追究什麼。」
「冇錯冇錯。」
「不久前,停屍房那邊出了命案,我等人手緊缺,也不願多事,還望江當家好生配合。」
「不錯不錯……讓他配合什麼?」
易寒山稍顯無奈,不偏不倚拱手道:
「還望江當家隨我等走一趟……放心,隻是做做樣子,今夜給江當家尋兩個胸大屁股肥的女人作伴,明早您想走就走……
……還望江當家理解,我們總得敲打敲打城裡那些不服管教的傢夥,讓他們知道,殺人與反殺皆會受罰……畢竟城裡又不是冇有生死台。」
季濟眼神一亮,還是七弟聰明。
待江不繫隨他們走了,那不就是待宰羔羊?
季濟當即再度拱手彎腰,「請江大當家配合……」
雲所思眼角一抽,拉拉江不繫的衣角。
不能跟他們走。
江不繫冇說話,小丫鬟又去拉老爺的手。
「配合什麼!?」
此時,計長風當空飄來,一臉浩然正氣,義正言辭道:
「殺人不成反被殺,那是技不如人,活該!江湖都認這個道理!」
季濟一臉茫然,「啊?」
易寒山麵無情緒。
計長風嗬斥兩人一句,後朝江不繫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在下計長風,不羨城三當家,我這兩個弟弟讓江當家看笑話了。」
「雖不知甄合歡為何對江當家動手,但不羨城也絕非兩朝衙門那般是非不分。」
哦?計長風?那個天策府的敗類……
江不繫打量他幾眼,有點印象……以前聽墨墨提起過。
買他命的人,會是眼前三人嗎……暫且不知。
不過想殺他的人多了,而江不繫從不記仇,微微一笑。
「幸會。」
計長風長嘆一口氣。
「我生平最見不得仗勢欺人之輩,當初也是忍受不得南朝那群貪官汙吏無底線的壓榨欺辱,這才憤而上山……」
「我等江湖人,所求不正是一個快意恩仇?」
計長風說罷微微搖頭,彷彿一切儘不在言中。
季濟摸摸腦袋,這不是他的人設嗎?
「所以江當家不用擔心,計某在此,至少還你一個公道,去,替江當家把地兒收拾收拾。」
計長風瞥了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甄合歡,唯恐他給李澤淵抖出來,抬手便招呼周圍人清理屍首。
「且慢。」
計長風側眼看他。
一手不著痕跡負至身後運氣行勁。
能善了自然最好,若不能……計長風也絕非優柔寡斷之輩。
氣氛眨眼凝重幾分。
聽江不繫悠悠道:「這些人是我殺的。」
「是……」計長風稍顯茫然,「半點不差。」
「那他們身上的兵刃錢財,自然歸我所有。」
雲所思躲在江不繫身後,乖巧不說話,聞言在心裡連連點頭。
計長風鬆了口氣,啞然失笑,「這是自然。」
很快清點好錢財兵刃,江不繫直接一併『充公』。
計長風有意討好,於是江不繫連升兩品,直入四品。
晉升高等匪徒,所擁一棟三進大院,十二奴僕,若乾福利以及一萬勛點。
奴僕可由江不繫自己去易勛台挑選。
大頭乃是甄合歡那柄劍。
感謝甄合歡。
值得一提,城內最好的窯子,白虎樓,隻招待四品以上的惡匪,雖然江不繫不逛勾欄就是了。
做完這些,計長風也再未多言,拱手一禮,帶人撤走。
雲所思盯著計長風的背影不放,表情凶凶的。
待他們走遠後,小丫鬟才道:
「老爺,您與甄合歡可有仇怨?」
「不認識,但真中合歡倒是有所耳聞。」
「?」
丫鬟眼神莫名,又道:「甄合歡這般高手,城內有資格僱傭他者,應當隻有那七個當家……」
江不繫氣血虧空,舊傷復發,不免乏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自知丫鬟所言不差,聞言笑了笑。
「老爺傷勢太重,殺他們不難,隻是恐怕保不住你……況且留他們一命,尚有用處。」
小丫鬟輕咬粉唇,心頭軟了下,小聲『嗯』了聲,又問。
「用處?」
「先去尋雲姑娘吧。」
「哦……」
江不繫歇了會兒,直起身子,望著夜空飛雪,心底琢磨。
計長風恐怕當他是玄樞秘宗的人,纔不敢輕舉妄動……
《小無相功》加易容之術,喬裝他門別派的高手,自是簡單。
他對所謂的『七大當家』,不甚感興趣,但過了一日,姓墨的毛丫頭也快尋到方寸山了。
毛丫頭可可愛愛,可她身後的一眾高手與拓跋閥的大軍可就冷惡多了。
《長春令》眼瞧非一朝一夕所能尋得,倒不如先混入核心圈,暫且讓七大惡人為他遮風擋雨。
追兵紛遝而來,隻能先含淚將許大哥推至身前。
他好歹奉上絕世好刀,一錢銀子,絕世好劍,與各種雜七雜八的玩意兒。
四捨五入,許大哥得欠他上千兩銀子。
承人恩惠,受其所託,護江不繫周全,那也在情理之中,江湖也認得。
不過嘛,若他當真成了第八大當家……那不就是老八?
這可不行……七大當家裡,至少得殺一個。
該殺誰呢?
唉,真難抉擇。
江不繫就是吃了心太善,不記仇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