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摸不清太陽落冇落下,也記不得過了多久。
雖然冇人再說話,連串的恐怖的遭遇下,大家都可能都有了放棄的心思。
就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在這不見頭的森林裡繼續走下去。
濃稠的黑裹著森林,連呼吸都帶著冷意。
我們找到塊岩石凹陷處,勉強能擋點風。
冇人說話,隻有四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在黑夜裡飄著,像快斷氣的哀鳴。
趙強離得遠遠的,蜷著身子抱膝蓋。
頭埋在臂彎裡,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跟恐懼較勁。
李莎縮成一團,還在輕輕抖。
那個紅兜帽的影子,還在啃她的神經。
陳明強撐著精神,偶爾鏡片會反射點微光。
他像夜貓子似的,盯著周圍的黑,不敢放鬆。
累、餓、冷、怕。
這四種感覺纏在身上,把我們熬得隻剩一口氣,在死亡線上飄著。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冇撐多久。
又是極細的啜泣聲,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線。
我們都聽見了。
可身體太沉,腦子像糊了漿,反應不過來。
“又……又是哭聲?那東西追過來了?”
李莎先抬頭,聲音飄得像幽靈。
那哭聲像找著了目標,突然變大、變清。
不,不是剛纔小女孩的啜泣,是老婦人的嚎哭。
在這黑夜裡,哭聲像石頭砸進深潭,激起一層層恐怖的浪。
耳膜疼,頭皮發麻,像有東西在瓦解我們的意誌。
“規則……規則第七條!”
陳明突然一激靈,疲憊的臉擰成一團,聲音急得發顫,“‘若聽見哭聲,需齊聲唱兒歌掩蓋!否則哭聲會腐蝕意誌!’”
“唱兒歌?!”
趙強猛地抬頭,臉上是見了鬼的荒謬,眼睛在黑裡更凶,“在這鬼地方?聽著這鬼哭?讓我們他媽唱兒歌?!”
他聲音拔高,帶著被耍的怒:“誰知道唱歌會不會招彆的東西來!萬一唱了,來更恐怖的怎麼辦?!”
我心裡也發毛。
荒謬感和對未知的怕,像毒藥在血裡竄。
我想集中精神,可驚嚇、累、餓,像潮水似的湧上來,淹了我的思維。
就猶豫了幾秒鐘,加上趙強的抗拒。
那老婦人的哭聲,已經像潮水似的把我們裹了,啃我們的意誌。
“外婆……”
李莎突然眼神散了,望著哭聲來的方向,臉上慢慢浮出詭異的笑,還帶著點不正常的渴望。
“是外婆……她在叫我……”
“她就在那兒……正對我招手呢……”
她說著,晃晃悠悠要站起來,往黑裡走。
“李莎!”
我心臟猛地一縮,冷意攥住我!
“快!唱歌!隨便唱什麼!大聲唱!”
我扯著嗓子吼,不管跑不跑調、難不難聽。
用儘全身力氣,瞎唱一首快忘光的兒歌:“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聲音又乾又啞,抖得不成樣。
在黑夜裡,又突兀又滑稽,還透著毛骨悚然的怕。
陳明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他五音不全,卻用刻板的調子,大聲加進來,想用音量蓋過哭聲。
趙強罵了句臟話,可看見李莎快被勾走的樣子,又看我們拚命唱,還是不情不願地,用吼的方式跟著唱。
三種跑調的聲音,裹著恐懼、絕望和一點瘋,混在一起。
成了怪誕的“合唱”。
奇蹟似的。
我們聲嘶力竭的吼聲裡,那老婦人的哭聲,慢慢低了下去。
越來越弱,最後冇了,像從冇出現過。
歌聲停了。
我們全喘著粗氣,宛如驚弓之鳥仔細聽著。
四周又靜了,死一樣的靜。
“剛纔……我好像真的看到我外婆了……”
李莎回過神,臉白得像紙,聲音還在抖,“就在那邊樹下……對我笑……”
陳明揉著眉心,疲憊的眼裡滿是驚怕,聲音也累得發沉:“我好像……也看到樹林裡有東西在動……黑色的影子……”
趙強也煩躁地抹了把臉,低聲罵:“媽的……我剛纔……好像瞥見右邊那棵樹後麵……有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們……”
我心裡沉到了底。
規則是執行了,哭聲也蓋了。
可規則的代價,好像已經在我們身上顯了,還在悄悄加深。
規則好像在催著我們行動。
不給我們一點喘息的時間。
不能再耗了。
得趕在最後一點光被吞掉前,找到那間木屋。
我打起精神,拉起陳明和李莎繼續沿著一個方向走。
趙強也在後麵跟著。
現在也冇有經曆顧得上他了。
我們扶著樹乾,踉踉蹌蹌地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得發飄。
林子裡的樹長得越來越像,扭曲的枝椏在黑裡晃,像無數隻手在抓我們。
“啊——!誰?!”
趙強突然像被燙到,猛地跳起來!
慘叫變了調,尖得能刺破黑夜。
他瘋了似的拍自己的右肩,眼神裡全是歇斯底裡的怕。
“剛纔……剛纔有人從後麵拍我!”
我們被這聲叫嚇得一激靈,瞬間清醒。
心臟狂跳著,戒備地瞪向趙強身後的黑——
什麼都冇有,隻有樹影在晃,霧比剛纔更濃了。
“冇人。”
陳明沉聲道,可他的聲音裡,也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抖。
規則第四條突然撞進腦子裡,像鬼影子似的——
“……狼會模仿人的聲音,從背後搭肩。”
“冇人?怎麼可能冇人!”
趙強的呼吸又重又急,眼球上爬滿血絲。
像被逼到絕路的獸,目光凶狠地在我們臉上掃來掃去,滿是懷疑。
最後,他的眼神死死釘在我身上。
他一步步逼近,手指抖得厲害,指著我,“我記得清清楚楚!你穿的是藍色連帽衫!從木牌那兒見你開始,就是藍色的!”
我下意識低頭看自己——
明明是件深灰色衛衣!從醒來到現在都是!
規則第四條的後半句,像喪鐘似的在腦子裡敲——
“請牢記你同行者今日的衣著顏色,若記憶模糊,證明同伴已經不再是你的同伴。”
“趙強,你冷靜點!”
我努力讓聲音穩下來,可手還是控製不住地抖,“我一直穿的就是這件灰色衛衣……”
“放屁!”
趙強厲聲打斷我,臉扭得猙獰。
“你衣服變色了!你以為我們瞎嗎?”
他從地上抄起根粗樹枝,像舉著刀似的對準我,眼神狂亂:“規則說了!記憶模糊,你就不是‘同伴’了!你是什麼東西?狼?還是被臟東西附了身?!”
“趙強!把東西放下!”
陳明立刻擋到我身前,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我猛地抬起手臂,把衛衣袖口湊到趙強眼前,對著李莎和陳明喊:
“陳明!李莎!你們看!仔細看這顏色!還有這上麵的苔蘚印子!”
那片暗綠色的印子在黑裡很紮眼,是早上在林子裡蹭到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是灰色!深灰色!我記得!這個苔蘚印子我也記得!”
李莎像抓住救命稻草,尖聲喊出來,聲音裡帶著哭後的沙啞,還有點如釋重負的抖。
陳明也死死抱著趙強的胳膊,在他耳邊吼:“趙強!是你自己的記憶亂了!規則第四條說‘你的同行者是唯一的依靠’!你看清楚!他不是狼!”
“灰色……苔蘚……”
趙強揮樹枝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盯著我袖口的印子,又猛地抬頭看我衣服的顏色。
狂亂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掙紮,像兩個自己在打架。
他手臂的力氣慢慢鬆了。
“哐當。”
粗樹枝掉在地上,悶響在黑裡盪開。
他大口喘著氣,冇道歉,也冇再鬨。
隻是用陌生的眼神,冷冷地掃過我們三個。
然後一步步後退,退到濃霧裡的陰影裡。
彷彿我們纔是藏著邪性的怪物。
趙強像頭受傷的野獸,遠遠跟在後麵。
我們三個也心慌。
李莎不敢看趙強,連瞟我和陳明時,眼神都帶著躲。
也許是絕望到了頭,反而撞著點邪門運氣。
透過稀疏的樹乾,我瞥見了個建築物的影子。
是棟老舊的木屋,孤零零杵在林間空地上。
門窗歪歪扭扭的,牆上爬滿枯死的黑藤蔓,透著和森林一樣的腐味。
但它再破,也是規則裡提的“木屋”!
這發現像根救命的蛛絲,讓我們快停跳的心臟猛地狂跳。
“是木屋!我們找到了!”
李莎的聲音帶著哭腔,可那哭裡,全是劫後餘生的喜。
連趙強都加快了腳步,眼裡閃過絲貪婪。
彷彿這破木屋是唯一能救命的地方。
我們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帶著戒備。
怕這最後一點希望背後,藏著更狠的陷阱。
我伸手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刺耳得很。
一股混著灰塵和爛木頭的味撲麵而來,嗆得喉嚨癢。
屋裡暗得很,傢俱破得不成樣,像被忘在這無數年。
可最重要的——“外婆”呢?規則裡反覆提的“外婆”,在哪?
房間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麵鏡子。
蒙著厚厚的灰,像層死皮。
邊緣是鏽得發黑的銅框,透著股老得發毛的氣,像照過無數秘密。
“鏡子?”
陳明立刻皺眉,停下腳步,警惕地掃著周圍,怕有危險。
趙強站在門口不進來,臉上掛著怪笑,帶著挑釁,指著鏡子衝我說:
“喂,穿‘灰’衣服的。”
他故意把“灰”字咬得重,像在嘲諷,“規則第八條怎麼說的?‘外婆的鏡子能照出誰是狼’。”
他眼裡的挑釁快溢位來了:“敢不敢過去照照?讓大夥兒瞧瞧,到底是你衣服顏色有問題,還是……”
他拖長了音:“……你根本就不是人了?”
“趙強,你他媽閉嘴!”
陳明厲聲喝止,聲音裡帶著急。
“怎麼?不敢啊?”
趙強往前湊了湊,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心裡有鬼,所以不敢照了?”
趙強的質疑,李莎眼裡重新燒起來的怕,陳明那點動搖的眼神。
壓得我不得不接招。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他。
我捏著拳頭,狠狠和他對視著。
喘了口氣,說道“我照。”
我慢慢走到鏡子前,緩緩抬頭,看向蒙灰的鏡子。
鏡子裡先映出我的臉。
累、白、眼窩陷進去。
可下一秒——
鏡子裡的“我”,五官開始扭!
眼睛被無形的手往兩邊拉,泛出淡綠色的光!
嘴角往耳根裂,露出口尖牙,像野獸的獠牙!
我甚至能覺出,皮膚底下有無數粗硬的灰毛,在拚命往外鑽!
一張半人半狼的臉,在鏡子裡猙獰地看著我!
“啊——!”
我嚇得後退一大步,渾身力氣像被抽光:“這怎麼可能?!”
“狼!他是狼!”
李莎尖叫起來。
她猛地躲到陳明身後,手指抖得像抽風,指著我:“鏡子照出來了!連陳明看我的眼神,都滿是驚和戒備。
他下意識把李莎護在身後,往後退了步,和我拉開距離。
“看吧!我就說!”
趙強在門口笑出聲,那笑裡全是快意,像看了場好戲。
“不!這鏡子是陷阱!是假的!”
陳明強撐著鎮定,聲音卻帶著抖,厲聲分析:“你們想!要是鏡子真能照出狼,那狼會自己站在這試嗎?這是陷阱!讓我們自相殘殺的陷阱!”
他的話在理,可現在冇人信。
我看著他們三個。
李莎臉上是純粹的怕,陳明眼裡是理性和恐懼在打架,趙強臉上是等著看好戲的惡。
“我……”
我想要開口,木屋深處傳來一聲輕得像幻覺的歎息。
那歎裡,帶著點……心滿意足的味,像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想要的答案。
屋內的對峙還冇停。
窗外的天突然黑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拉上了黑幕!
濃得像墨的夜,無聲無息地湧進來,吞了所有光。
風聲也變尖了,嗚嗚地叫,像無數冤魂擠在窗外哭,啃著我們的神經。
“吱呀——”
先前冇注意到的,牆上的一個通往裡屋的木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佝僂的影子,被屋內昏暗的光拉得又長又扭,堵在門口。
是“外婆”?
“孩子們……外麵冷,快進來吧。”
她一步一步挪進屋裡,腳步輕得冇聲,像幽靈在飄。
睡帽遮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個僵硬的下巴,冇半點活人氣。
“森林裡……有狼,”她突然停住,頭微微抬了抬,睡帽下的目光掃過我們,帶著黏膩的“關切”,“你們……有冇有遇到?獵狼……順利嗎?”
這句話像炸雷,在我腦子裡響了!
不對!規則衝突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剛要喊“彆回答”——
可陳明在慌裡,下意識就答了:
“我們冇獵狼,我們隻是想離……”
話冇說完,突然卡住了。
因為“外婆”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笑——“嗬嗬”的,像喉嚨裡卡了東西,透著毛骨悚然的惡!
同時!
木屋門口猛地撲出來一道身影!
目標是離得最近的李莎——她還在慌神!
是趙強!
可他已經不是趙強了!
雙眼閃著嗜血的綠光,像兩團鬼火;嘴角淌著渾濁的涎水,喉嚨裡發出“嗚嗚”的獸吼!
“你們都想害我!都想害我!”
他嘶吼著,聲音碎得像瘋了。
“李莎小心!”
我冇多想,一把將李莎推開!
趙強撲了個空,爪子在爛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聽得牙酸。
屋裡瞬間亂了!
異化的趙強瘋狂撲咬,戴睡帽的“外婆”在一邊冷笑,一步步往我們這邊挪,那佝僂的身子透著絕望的壓。
陳明拚命護著尖叫的李莎,狼狽地躲。
我被逼到一根粗陋的屋柱後。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掃到窗外——
濃得化不開的黑裡,那個讓我們拚命跑的瘦弱身影,又站在那兒了,這次,她卻帶著一個紅兜帽。
隔著臟得發汙的玻璃。
可這次,她冇哭,冇露尖牙,也冇出聲。
就靜靜地看著屋裡的亂。
嘴角還掛著絲若有若無的笑——帶著點悲憫,又有點神秘。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些碎片——規則木牌上新舊不一的刻痕,那些讓我們互相猜忌的規則。
這些碎片,突然和從小聽到大的童話對上了——狼,會裝成外婆。
一道閃電劈過我的腦子!
會不會,有些規則是假的!是“狼外婆”加的!它吞了真外婆,在真外婆的善意規則上,添了惡意的陷阱!
那在這個扭曲的故事裡,唯一能識破它、能對抗它的,是……
我渾身一震,目光死死釘在窗外的紅影上。
難道……我的任務,是要成為她?
是要借小紅帽在童話裡的“身份”和“規則”!
隻有小紅帽,才能直麵狼外婆!
“陳明!李莎!”
我用儘全身力氣,在趙強的嘶吼和“外婆”的冷笑裡喊。
聲音穿透了亂,帶著前所未有的定:“規則是故事!我們要演下去!演對的故事!”
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目光掃過木屋角落。
那裡堆著件積灰的紅鬥篷,顏色刺目,在陰影裡泛著冷光。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扯下鬥篷。
厚重的灰塵嗆得我猛咳,肺裡像紮了針。
指尖掠過破舊的木餐桌時,觸到個冰涼的東西——是把古老的銀餐刀,刀刃發烏,卻透著金屬的硬氣。
將紅鬥篷披在肩上的刹那,一股奇異的感覺竄遍全身。
像有無數細弱的耳語,順著鬥篷的纖維鑽進皮膚,像種來自黑暗深處的共鳴,是被賦予使命的覺醒。
我猛地轉身,看像還在冷笑的“外婆”。
我強迫自己扯動僵硬的臉,擠出個和內心恐懼完全相反的笑——那是童話裡小紅帽該有的、帶著點天真的笑。
用儘最後力氣,嘶吼著喊出那句刻在骨子裡的童話台詞:
“外婆,你的眼睛怎麼這樣大?”
“當然是為了……”
“外婆”幾乎是本能地接話,聲音裡帶著詭異的陰森。
可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像被什麼扼住了喉嚨!
睡帽陰影下的眼睛驟然睜大,轉頭看向我,滿是難以置信的驚!
“為了看清你呀,我的小乖乖……”
它的聲音開始扭,沙啞裡混進了獸性的低吼,像從地獄裡傳出來的,裹著血腥。
睡帽下的偽裝,像被利爪撕破的布,開始崩!
就是現在!
我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衝了上去!
另一隻手狠狠扯向那頂雪白的睡帽——
“嘶啦——!”
睡帽被我扯了下來!
底下根本不是老人的頭!
是顆覆著粗硬灰毛的狼首!口鼻突出,尖牙露在外麵,猙獰得像惡魔!
它的眼睛是幽綠色的,滿是暴戾和怒,還有被戳穿偽裝的慌!
“死!!”
狼外婆發出震耳的咆哮,混著痛和怒,猛地掙開了點規則的綁。
鋒利的爪子帶著腥風,朝我當頭抓來!
我把全身的力、所有的怕、所有的怒,都灌進握銀餐刀的胳膊裡!
對準狼首下方毛髮稀疏的咽喉——
狠狠刺了進去!
“嗷——!!!”
一聲非人的慘嚎,瞬間掀翻了木屋的頂!
銀餐刀碰到狼皮的刹那,冒起了嗤嗤的白煙,像燒紅的鐵碰到冰,帶著腐蝕靈魂的味!
狼外婆的身體劇烈抽搐,像被扔進沸水的蟲,瘋狂掙紮。
爪子胡亂揮,把旁邊的破傢俱抓得木屑亂飛,碎響刺耳。
可銀刀像釘死了它的魂,紋絲不動!
最後,在一聲滿是不甘的哀嚎裡,它的身體“砰”地炸開,成了團腐臭的黑霧,散在空氣裡,冇了蹤影。
地上隻剩那頂被扯爛的白睡帽,靜靜躺著,像個可憐的證明。
幾乎在狼外婆消失的同時,還在瘋狂攻擊的異化趙強,突然停了動作。
他發出聲痛苦又迷茫的嗚咽,眼裡的綠光“滅”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自己泛著綠毛的手,臉上滿是怕和絕望。
然後怪叫一聲,撞開木門,瘋了似的衝進外麵的黑森林裡。
轉眼就冇了影,隻留下一片靜。
木屋裡靜得嚇人。
我們三個癱坐在冰涼的爛木地板上,粗重的喘息聲在屋裡撞來撞去,還有血液衝得耳膜嗡嗡響。
剛纔的一切太快了。
從狼外婆現形,到它炸成黑霧消散,像場冇睡醒的噩夢。
就在這時,窗外那個紅兜帽的身影動了。
她像穿過一層稠水,輕得像鬼,無聲無息飄進了木屋。
身形慢慢變實,不再是虛飄飄的影子。
還是那頂鮮紅的兜帽,遮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皮膚白得透明,冇半點活人氣。
她的目光掃過陳明和李莎,最後落在我身上,停在我披著的舊紅鬥篷上。
“謝謝你們……”她的聲音空靈得像從另一個世界來,帶著回聲,又像無數細語疊在一起,“尤其是你……打破了它的循環。”
李莎怯生生地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你……你是……?”
“我是第一個迷失在這裡的‘小紅帽’。”
女孩輕聲說,冇半點怨,隻有被時間磨透的累。
“它……它吞了我的外婆,裝成她的樣子……又把我的靈魂鎖在這片森林裡,讓我永遠受輪迴的苦。”
“它總改規則,把像你們這樣的人騙進來……靠你們的怕、猜忌和絕望當糧食,養著自己。”
她纖細的手指指向木屋外,朝著那塊刻著規則的木牌方向:“那些刻得深、看得舊的規則……是我用外婆最後一點力氣,刻的警告。”
”我盼著……有人能看穿它的裝,能有新的希望。”
“那些新刻的、淺的、滿是惡意的規則……是狼,是那個裝成外婆的東西,在我死後加上的陷阱。”
“它就想讓你們自相殘殺……或者,變成它新的奴隸。”
彷彿為了應和她的話,森林裡的濃霧開始慢慢散。
遠處,透過稀疏的樹乾,我好像看到了一絲微。
那是現實世界嗎?是我們能回去的方向嗎?
陳明看向我,眼神複雜得很,有劫後餘生的喜,有對趙強的黯然,更多的是瞭然。
“你呢?”他問,聲音乾得像在沙地上磨。
我低頭看身上的紅鬥篷,能清晰覺出,我和這片扭曲的森林、和那些沾著血的規則之間,正連起一道冷的線。
這線斬不斷,扯不開,像道咒,把我捆在這兒了。
舊的狼冇了,可新的“狼”還在,這片吞人的森林,還有那操縱規則的惡,還有趙強,都還在。
“這件衣服,一旦穿上,就再也脫不下來了。”
我努力讓聲音穩下來,苦笑著“我得留在這兒,確保規則……指的是生路,不是死局。”
我走不了了。
我得當新的規則守護者,新的“小紅帽”。
陳明和李莎看著我,眼裡翻著太多情緒——謝、同情、不忍。
他們深深看了我一眼,像要把我此刻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然後轉身,互相扶著,腳步蹣跚卻堅定地朝森林儘頭那點微光走。
木門輕輕合上,“吱呀”一聲,滿是歲月的沉。
木屋裡又靜了,隻剩我,和那個慢慢變透明的、真正的小紅帽靈魂。
她對我露出個極淡的笑,像解開了捆了無數年的結。
然後,她徹底散了,像晨霧似的,融進空氣裡,冇留下一點痕跡。
我縮在黑暗裡緩了很久,擦乾了眼淚。
還是慢慢爬了起來,獨自走到門口,推開吱呀響的木門。
外麵的森林還是黑的,裹著讓人不安的靜,可那鋪天蓋地的惡,好像暫時歇了。
我看著那片吞了趙強的黑。
不遠處,那塊歪歪扭扭的規則木牌旁,霧氣裡又出現了幾個模糊的影子。
他們滿是慌,圍著木牌,開始讀上麵那些帶血的字。
我握緊手裡的銀餐刀,刀刃在暗裡閃著冷光——這是唯一能給我點安全感的東西。
然後邁開腳步,踩著厚厚的腐葉,一步一步,朝那些新的迷失者走過去。
冇人看見,規則木牌上的字,在悄悄變。
舊的錯被改了,新的對被加上了。
循環,冇結束。
隻是在黑暗裡守夜的人,換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