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眸光一冷,慕容清也微微一顫。
“三日前,十餘名武功高強的海外邪修突襲點蒼山門,一夜之間,滿門上下傷亡慘重,隻有十幾名弟子僥幸逃出。更可怕的是——那些邪修並未退走,反而以點蒼為據點,廣收江湖敗類,組建‘義氣盟’!”
“敗類?”沈陌眉頭一皺。
“是。”弟子聲音低沉,“都是一些被武林盟通緝的惡徒,他們皆因罪行滔天,早已無處容身,如今竟被海外邪修收編,加入了‘義氣盟’!”
緊接著弟子表示,武林盟此時已進入緊急狀態。除了應對‘義氣盟’外,還有海外武人不斷從東海登陸。就好像是約定好了,與‘義氣盟’呈前後夾擊之勢,吞並中原武林一樣。
“海外武人?”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那名弟子被他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後退半步,聲音更壓低了幾分:“是……是的,少俠。據東海沿岸各派傳來的急報,已有七波海外武人陸續登陸,每一波都配有奇詭功法與異域兵器,所到之處,血流成河,根據那些海外武人的行進方向,目標直指南京城。”
慕容清聽得臉色愈發蒼白,指尖微微發顫。她靠在沈陌肩上,聲音虛弱卻堅定:“看來他們不是散兵遊勇……這是針對整個中原武林有組織、有預謀的入侵。”
沈陌緩緩點頭,眼中寒芒閃動。
“義氣盟在西,攪亂江湖根基;海外武人在東,直撲武林盟大本營。一內一外,步步為營……”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沉聲問道:“那江南分部可有接到什麼指令?”
那弟子神色一黯,搖頭道:“盟主雖已下令召集各大門派長老於明日在南京武林盟召開‘武林大會’。但由於事發突然,已有數位九派一幫的長老在迎敵中陣亡。更可怕的是,義氣盟打著‘替天行道,革除腐朽’的旗號,竟蠱惑了不少無知百姓,甚至有些小門小派,竟主動投靠……”
沈陌眼中的情緒卻出奇的平靜,隻是淡淡的道:“那些投靠義氣盟的中原武人,是忘了江湖道義,還是早已被貪欲蒙心?”
慕容清輕撫他手臂,柔聲道:“沈陌。眼下當務之急,是弄清這‘義氣盟’的真正目的。”
沈陌目光微凝,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數日前在大理的那一幕——段千崖的虛偽、織田的偽裝、丁成鋒的算計、大理城的“慘案”……一切,彷彿都是將點蒼派推向滅亡的原因。
半晌之後,沈陌輕聲道:“清兒,我先將你送回洛陽慕容世家修養,然後我再回武林盟參與此事出一份力。”
沈陌望著慕容清,那雙素來冷峻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卻泛起一絲微瀾。
她臉色仍顯蒼白,肩頭的傷處雖已包紮,但衣衫上仍滲著淡淡血痕。可她的眼神卻如寒梅傲雪,清亮而堅定,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沈陌。”慕容清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語氣卻熾熱如火,“你說那些投靠義氣盟的人忘了身為中原武人的江湖道義,那若我此刻躲在世家高牆之後,與他們又有何異?慕容世家百年清譽,靠的不是庇護,而是擔當。”
她抬頭望向窗外,遠處太湖煙波浩渺,天際烏雲翻湧,彷彿預示著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正在逼近。
“自入武林盟菁英學館,館長教的第一課,便是‘武者,衛道也’。如今道崩世亂,外敵壓境,內賊作亂,正是我等江湖後輩貫徹江湖道義之時。”
聽完這些,沈陌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知她性情剛烈,心懷大義?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他心痛。他親眼見過‘大理城慘案’的現場,見過那些被海外邪修迫害的平民百姓。因此,他不願她涉險,哪怕一丁點可能存在的危險都要讓她遠離。
可他也明白——若他此刻強行帶她回洛陽,以她的性子,終將心結難解,甚至可能背道而行。她不是籠中鳥,不是誰的附屬品。
她頓了頓,凝視著他,聲音輕卻如劍出鞘:
“沈陌,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的累贅,也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我是與你並肩而行的人。”
話音落下,屋內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凍結。
原本忙碌的弟子正低頭整理行囊,手中動作戛然而止。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在慕容清身上,眼中滿是震撼與羞愧。他原以為這些世家子弟,不過是完成武林盟交代的任務來“鍍金”——走個過場,混個資曆。
可眼前這位慕容世家的七小姐,身負重傷,麵色蒼白,卻敢直麵生死,言出如鐵。她不是在逞強,而是在踐行中原武者的道義。她的話語如晨鐘暮鼓,重重敲擊在他心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忽然覺得無比渺小。他作為武林盟支部的一員這麼久,可今日才明白——真正的江湖,不在刀光劍影,而在這一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擔當。
沈陌未語,隻是微微頷首。那一記點頭,重若千鈞。
良久,沈陌緩緩閉上雙眼,彷彿在與命運做最後的對峙。他深吸一口氣,鼻尖掠過慕容清身上淡淡的寒梅香,那香氣清冽如雪,卻帶著一絲血的氣息,讓他心頭一顫。
再睜眼時,那眸中寒意未退,如北境風雪,卻多了一抹溫柔與決然,似破曉前的第一縷光。
“好。”他終於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彷彿誓言刻入山河,“清兒,我不再勸你。但你要答應我——跟緊我的腳步。”
慕容清唇角微揚,如春雪初融,映著燭光,美得驚心動魄。她抬手,輕輕撫上他冰冷的臉頰,指尖微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陌,你是我認可的人,若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若你還活著,我又怎會不跟緊你的腳步?”
沈陌無言。
他隻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動作極輕,生怕碰觸到她肩頭的傷口。可那懷抱,卻如磐石般堅實,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的發絲拂過他的頸側,帶著藥香與血腥的氣息;她的呼吸微弱,卻溫熱地落在他胸前,像是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種。
“清兒……”他低語,聲音沙啞,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出,“若這天下註定要亂,惡人橫行,人心崩壞……那我沈陌,便以手中之劍,斬儘惡人,護你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