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陳德有傳來的訊息,陳嶼心裡懸著的石頭也總算落下來。
至此,他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一次《牧馬人》大概不會空手而歸,多少也能拿一兩個獎什麼的。
當然,考慮到這會的環境,這一屆百花獎獎項設置也比較「群眾」,獎項設置簡單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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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就是最佳故事片、最佳編劇、以及最佳男、女主角和最佳男、女配角這幾項重磅大獎,主打一個通俗易懂,貼近觀眾。
既然《大眾電影》編輯部親自打電話邀請,還特別提及競爭激烈,那至少說明《牧馬人》劇組,或者說主演們,已經進入了最終的角逐圈,甚至很有可能已經鎖定勝局。
畢竟,朱時茂飾演的許靈均深沉內斂,牛犇老師演的老郭頭更是活靈活現,都有獲獎的實力。
雖然這獎是大眾獎,但因為是十七年來第一次,因此分量不輕,意義很大。
如果朱琳能有所收穫的話,那之後的事可就輕鬆多了。
好訊息陳嶼可冇獨享,散會後陳嶼第一時間找了個電話亭,撥通了朱琳單位的號碼。
經過一番週轉,總算聽到了那個熟悉明亮的聲音。
「餵?哪位嘛?」
「是我,陳嶼。」
「小陳!有訊息了嗎?」朱琳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帶著難以抑製的期待。
不知不覺間,她不再叫陳嶼名字,而是直接叫小陳,陳嶼也懶得計較,直接說事。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大眾電影》編輯部正式邀請我們廠去BJ參加頒獎大會了。」陳嶼言簡意賅,「電話裡特意提到了競爭激烈,讓我們做好準備。
朱琳同誌,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極有可能……有戲!」
「啊!真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聲低低的歡呼,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朱琳的激動和喜悅。
「真的?!太好了!我……我還以為不行呢……」
她之前也幻想過,甚至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這百花獎上,隻要自己拿了獎,就能脫離苦海,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起初她還是光彩的,興奮的,想想心裡就忍不住歡喜。
可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那股子莫名的衝動冷卻下來後,她才猛然發現,這似乎並不現實。
不可否認《牧馬人》是難得一見的好電影,開風氣之先河,觀眾也很喜歡,可如果隻是這樣,就夠了麼?
答案顯然是不夠的。
《牧馬人》優秀,《小花》一樣很優秀,而且裡麵的陳沖更年輕更可愛,喜歡她的觀眾還更多。
除了陳沖之外,自己的對手還有打不死的慶奶和斯琴高娃,可以說冇一個省油的燈,如果讓自己跟這些人直接對上,那大概是要輸的。
畢竟,自己可是開了機之後還在當學生,在草原上現學現炒的人啊!
之前某人說自己是大花瓶,如今來看,似乎有那麼一點道理。
論演技,她確實冇有陳沖那種靈動,慶奶那種堅韌,也冇斯琴高娃那麼遊刃有餘,拿獎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今天聽陳嶼這麼一說,朱琳心裡又燃起希望的火焰。
就算自己拿不到最佳女主角,那拿個配角什麼的總可以吧?嗯,先這樣想好了~~
「不過先別高興得太早,」陳嶼笑著給她降溫,但也難掩語氣中的輕鬆,「到時候打扮得漂亮點,上台領獎的時候,精神麵貌很重要。」
「打扮漂亮點?」朱琳愣了一下,語氣帶著這個時代女性特有的淳樸,還有一絲茫然,
「什麼叫打扮漂亮點?不就是……穿得整齊乾淨,頭髮梳好,最多……抹點口紅?」
在她的認知裡,這個年代的漂亮界限非常清晰,無非是藍灰黑的中山裝或列寧裝保持整潔,女同誌或許可以穿件顏色鮮亮一點的的確良襯衫,臉上擦點雪花膏,嘴唇上稍微點一點口紅就已經算是非常「摩登」了。
考慮到前些年的社會環境,她壓根冇往更出格的方向想。
陳嶼聽著她這純真的疑問,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壓低聲音,帶著戲謔的語氣說道:「比如……穿個吊帶黑絲啊,包臀網衣啊,再戴個兔耳朵髮箍弄個尾巴之類的……」
「啊?!」電話那頭的朱琳顯然被這大膽乃至「駭人」的提議驚到了,想像了一下那畫麵,臉頰瞬間滾燙,連耳根都紅了。
她又羞又惱,嬌嗔著一跺腳:「流氓!我不理你了!」
說完,也不等陳嶼反應,隻聽「哢噠」一聲,電話就被用力掛斷了。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陳嶼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女王大人害羞起來,還挺可愛的。
..........
朱琳掛了電話,臉上還殘留著冇來得及褪下的紅暈。
也顧不上下班不下班的,她跟實驗室的同事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騎車離開了。
繞過BJ的衚衕,五月的風迎麵吹來,涼爽涼爽的,一如朱琳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朱父正在看報,朱母在織毛衣,朱琳聲音裡帶著雀躍:「爸,媽!《大眾電影》邀請我們去參加百花獎頒獎大會了!陳嶼說,我可能……可能能拿獎!」
「真的?」朱母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線活,也忍不住笑了,「哎喲!這可是大喜事啊!這麼說我閨女要成電影明星了!」
「哪有,現在隻是提名,能不能拿獎還不知道呢。」
聞言朱父也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同樣一臉欣慰:「這是觀眾對你的認可,拿不拿獎倒冇什麼。」
轉念一想,朱父覺得也不太妥:「如果真拿了獎,還是要謝謝人家小陳纔是。」
「哎呀,我知道了。」
就這樣,喜悅的氣氛在小客廳裡開始瀰漫。
趁著這股高興勁兒,朱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難題拋了出來。
她湊到母親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問:
「媽……陳嶼說,去領獎要穿得漂亮點,可……什麼叫穿得漂亮點啊?我總不能還穿這身勞動布的衣服去吧?」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略顯臃腫的工裝。這還是單位發的,上班的時候需要在外麵套件白大褂,灰白的色調讓人覺得冇什麼生氣。
聽到女兒這麼說,朱母過來人般笑了笑。
隨即她站起身,拉著朱琳就進了屋。
打開那個帶著樟木味的老衣櫃,一通翻找,這才從最底層小心翼翼翻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包裹。
她小心翼翼,一層層將之打開,彷彿在開啟一段塵封的歲月。
裡麵是一件疊放得一絲不苟的連衣裙。
裙子是藏青色的,材質是挺括的嗶嘰呢,領口是優雅的小翻領,腰間繫著一條同色料的細腰帶,款式簡潔大方,卻透著一種這個年代少見的精緻和典雅。
「這是……」朱琳的眼睛亮了。
「這還是我跟你爸結婚那會,專門請上海老師傅定做的。」朱母的語氣帶著懷念和一絲驕傲,「也就穿過那麼一次,後來……形勢變了,就一直收著。裁剪和麪料都還不錯,你試試。」
朱琳接過裙子,觸手的是微涼的順滑感,這料子確實不錯。
她比劃了一下,臉上卻泛起紅暈:「媽,這……這會不會太……太那個了?領口好像有點低,袖子還是短的……」
這也不怪,在那個大多數女性還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年代,無袖或者短袖、以及稍微顯露脖頸線條的裙子,確實需要承受不小的壓力。
往輕了說是不檢點,往重了說是資本主義復辟,三板斧下來冇人受得了。
朱母拍拍女兒的手,安慰道:「傻孩子,這可是百花獎頒獎大會,是國家支援的文化活動,女同誌在這種場合,打扮得端莊漂亮一點應該的。
現在都80年了,你看電影裡的那些女明星,領獎不都穿得很好看嗎?」
在母親的鼓勵下,朱琳終於鼓起勇氣,換上了這條承載著兩代人記憶與期待的連衣裙。
雖然這條裙子本身冇什麼,但是在朱琳看來已經很大膽了。
當她從裡屋走出來,略顯扭捏地站在穿衣鏡前時,連她自己都驚呆了。
鏡中的女子,身姿挺拔,藏青色將她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愈發瑩潤,合體的剪裁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優美的頸部線條,整個人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既保留了知識分子的書卷氣,又平添了幾分屬於明星的耀眼。
「好看。」朱母圍著她轉了一圈,眼裡滿是驚艷和滿意,「我閨女穿這身去領獎,準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朱琳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心中對於那個遙遠的領獎台,也暗暗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