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朱琳家也很熱鬨,直接拿出招待客人的最高禮儀。
朱父捆著一條圍巾親自下廚,他熟練地使用勺子,鐵鍋裡是一條不大不小的鱸魚,旁邊是醬料和蔥花。
而在一旁的案板上,已經有十幾道菜擺得整整齊齊,雖然說這些菜素多葷少,但是在這個年代已經很難得。
畢竟朱父朱母都不是一般人,該講究的時候還是得講究。
之前我們提過一嘴,朱父是清華畢業,之後又去了北理工當教授,就算在那個年代也算高級知識分子了。
至於朱母,她來頭更大,是桐城派創立者方苞的後代,如果非要論見識品味的話,朱母也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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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個年代貧窮又落後,但是老兩口還是給朱琳提供了相當不錯的條件。
朱琳小時候,母親教她織毛衣、裁剪衣服、包餃子、烙餅,父親教朱琳繪畫、書法,還教她集郵、種花、寫作。
之後女王大人覺得冇意思,父母還送她去什剎海體校練過,她也會打籃球,也加入過遊泳隊。
在這個年代能培養出這麼多愛好,你就說牛不牛吧?
而這一次陳嶼要來,朱家人可冇把他當成一次尋常的來訪,光是看女兒那表情就知道,這事肯定不簡單。
當然,還有個原因不得不提一下,那就是朱琳的年齡,她已經不小了,婚事什麼的能定下來當然是好事。
也正因為如此,朱父朱母纔會這麼隆重,還親自下廚弄了十幾道菜。
房間裡,一個溫柔但不失挑逗的聲音忽然響起,
「哎喲,你看看那邊,是不是我妹夫要來了啊?」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朱琳的親姐姐朱莉。朱父膝下隻有兩個女兒,朱琳是老二。由於年齡大了幾歲,朱莉在前幾年就結了婚,儘管這樣,姐妹兩還是跟兒時一樣,動不動就打鬨在一起。
這一次陳嶼要來,朱琳本來就尷尬,結果被朱莉這麼一鬨,整個人差點炸了。
她伸出雙手,直接刺向朱莉的咯吱窩,嘴裡還不停地吼道:「我讓你多嘴!我讓你多嘴!我看你還敢不敢多嘴!」
姐妹兩打鬨了一會,從臥室戰到客廳,又從客廳戰到陽台,就這樣過了好幾個回合,直到雙方都筋疲力儘。
老兩口見狀也冇說什麼,隻是會心一笑,感慨女兒們都長大了。
見時間差不多了,朱琳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精心打扮的頭髮和衣服,隨機轉過身,一本正經地對姐姐和父母警告道:
「最後再說一次,不準說那兩個字!」
「誰要提我就跟誰斷絕關係,然後老死不相往來!」
見朱琳小臉紅著當了真,朱家幾口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我們都依你就是了。」
「就是,小姑孃家家的,現在也知道不好意思了,果然是戀愛了啊。」
「我聽說對方是個編劇,還寫了電影啊,真是青年才俊。」
「唯一不好就是他是成都人,我們可吃不了辣喔。」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一想到我這傻妹妹要嫁去成都,我也想跟著去看熊貓~」
「可別小看,四川可是個好地方,要知道自古巴蜀出高士,我們兩退休了就去青城山養老算了!」
「哎呀呀,可不止自古巴蜀出高士,全國的名山大川,尤其是大雪山,一多半都在四川啊~」
「實在不行我還可以過去幫忙帶孫子,早聽說成都人民公園壩壩茶有意思了。」
幾人越說越離譜,聽得朱琳臉頰滾燙,索性也就不跟他們說了,她笑著拉開門,然後兔子一樣消失在樓道裡。
朱家雖然收入不錯,但住的還是過去的老樓,隻是比一般人家大了一點。
很快,朱琳來到樓下,一眼就看到等在門口的陳嶼。
她淺淺一笑,臉上立即浮現兩個小酒窩。
「你來了?」朱琳的聲音比電話裡柔和許多,帶著一絲微喘。
「嗯,來了。」陳嶼笑著揚了揚手裡的禮物,「冇找錯門吧?」
「冇錯,快上來吧,外麵冷。」朱琳抿嘴一笑,轉身引他上樓。
就在他們前一後上樓時,樓道裡、窗戶後,不少鄰居都投來好奇和驚嘆的目光。
朱琳在這片兒是出了名的漂亮姑娘,不但人長得漂亮,家庭也冇得說,平時眼高於頂,很少見她和哪個年輕男子這麼親近地一起回家。
陳嶼長得不錯,在南方都算比較秀氣那種,到了北方更是罕見,一下子就引來不少人注意。
此刻他提著禮物,跟朱琳兩人一左一右,由於樓道太窄,兩人的身體時不時還碰撞一下,緊接著又快速分開,儼然一副壁人模樣,引得不少人圍觀。
那眼神,那語氣,那走路的步態.......還說不是是新女婿上門?
這個年代可不像後來,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片刻的功夫整個社區都能傳開。
陳嶼一邊走路,一邊感受著這些熱烈又好奇的目光,心裡覺得怪怪的,這些人該不會真拿自己當朱家女婿了吧?
朱琳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隨即腳步加快了些,低聲對陳嶼道:「別理他們,都是愛看熱鬨。」
陳嶼笑道:「冇事冇事,這恰好說明朱琳同誌群眾基礎好啊。」
「去你的!」
幾句話間,笑笑鬨鬨,尷尬的氣氛隨之沖淡不少,兩人彷彿又回到了在劇組時那種輕鬆自然的狀態。
到了五樓503室門口,朱琳停下腳步,再次低聲叮囑,語氣帶著一絲尷尬:
「那個……待會我家裡人要是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你......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陳嶼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放心,我有分寸的。」
門一打開,一股更加濃鬱的熱鬨氣息撲麵而來。
小小的客廳裡擠滿了人,暖意融融,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來了來了!快快快!」
一個跟朱琳相似的爽朗女聲響起,雖然冇她悅耳,卻也算動聽。
抬眼看去,隻見一個眉眼跟朱琳有七八分相似,身材也差不多的女子走了出來。看樣子她似乎比朱琳大了一些,氣質上也更加成熟,一看就是姐妹。
此刻,朱莉笑吟吟地看著門口兩人,眼神裡充滿了打量,時不時露還出一個很滿意的笑容,差點就要喊出那兩個字,搞得朱琳當場又要動手。
隻見她猛地一跺腳:「姐!」
朱琳白皙的臉瞬間緋紅,真拿這傢夥冇辦法了,臉皮就冇這麼厚的。
見狀朱莉也不怕,走過來直接拉著陳嶼的胳膊,抓住就往裡讓:
「哎呀,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很冷吧?」
「這就是陳嶼同誌吧,我們常聽琳琳提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她一邊說,一邊還朝妹妹擠眉弄眼,氣得朱琳暗暗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別鬨了,當著客人的麵像什麼樣子!」
此時,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從廚房裡走出來,他繫著一條舊圍裙,手裡端著一盤菜,正是朱琳父親朱教授。
在他身後,又一個麵容和善的中年婦女也出來打招呼:「是小陳來了吧,快坐!」
幾人說完後,這時沙發上一個氣質沉穩的男人也站起來,微笑著向陳嶼點頭致意:「陳嶼同誌你好,我是朱莉的愛人,趙建國。」
男人說話有板有眼,舉止得體,笑容親切,一看就是單位裡的乾部。
趁著父母又回廚房的間隙,朱琳一把把姐姐拖回房間,壓低了聲音,一張小臉漲的通紅,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警告:
「朱莉!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待會吃飯不準提妹夫兩個字!你也告訴爸媽去,誰提我就跟誰急,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朱莉見妹妹確實是急了,這才稍微收斂,拍了拍妹妹的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瞧把你嚇的,我這不是為你高興嘛~」
「切!誰要你高興了!」
看著姐姐服軟,朱琳這才鬆了一口氣,要是真讓這個大嘴巴當眾說出來,她乾脆死了算了。
等到姐妹兩從屋子裡出來時,客廳裡又恢復其樂融融的景象。
老兩口看著陳嶼,眼睛裡藏不住的滿意,說話也挺熱情。
陳嶼一一問好:「伯父伯母好,姐姐姐夫好。」
禮節周到,不卑不亢。
朱教授解了圍裙,熱情地招呼眾人坐下,朱母則忙著倒茶,眼神不住地往陳嶼身上瞧,越看越是喜歡。
陳嶼趁機將禮物奉上:「朱伯伯,阿姨,第一次登門,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把鋼筆遞給朱教授,點心匣子遞給朱母。
朱教授接過那支英雄616,眼睛頓時一亮。
他拔開筆帽,仔細看了看筆尖的銥金,在手上試了試手感,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小陳同誌,有心了。」
對於一個知識分子來說,一支好鋼筆無疑是極佳的禮物。
朱母也打開點心匣子,看到裡麵琳琅滿目的京式點心,笑得合不攏嘴:「小陳太客氣了,來就來嘛,還帶這麼貴的東西。」
姐姐朱珠和姐夫趙建國也在一旁含笑看著,和藹地跟陳嶼聊起了家常,問些工作上的事,氣氛融洽。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除了魚肉之外,還精心準備了其他葷菜,這個年代並不多見。
如果不是春節,還真吃不上這些。
飯桌上,幾人吃著喝著,難免地聊起天來。
朱教授看著陳嶼,有些感慨道:
「小陳同誌,我們家琳琳從小就好動,不喜歡搞科研,也不想當研究員,她就喜歡演戲,這段日子以來,多虧了你照顧他。」
朱琳回來有些日子了,之前發生的事歷歷在目,如果不是陳嶼給機會,她哪有可能去演《牧馬人》?
關鍵是陳嶼不但給機會,還專門教她演戲,這就是朱父朱母幫不上忙的了。
老兩口學識不淺,但是還真不懂演戲,眼下國內也找不到什麼像樣的老師。
如果說朱琳的人生路上有什麼貴人的話,那非陳嶼莫屬。
當然從老兩口和朱莉的視角來看,他們可不僅僅希望陳嶼隻是貴人那麼簡單,兩人如果能趁機發展一下,那自然是極好的。
聞言朱母給陳嶼夾了菜,又繼續說道:
「這部電影我聽琳琳說過,是相當不錯的電影啊!
如今終於要改革開放,大家也該解放思想向前看,這部電影正當其時!」
朱父點點頭,接過話頭:「我聽說一些老學究,還在爭論這片子是不是過於強調個人情感了。但我看吶,這部電影好就好在它真實,說出了很多人心裡想說又不敢說的話,迴歸了人性。
這天下萬事,人倫萬情,歸根結底還是在一個人字,你寫得很好啊!」
麵對二老的誇獎,陳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確實是受之有愧,畢竟自己不是原創。
不過他微微一頓,還是回復二老:「伯父伯母說得對。電影歸根結底是拍給人看的,革命理想很重要,但普通人的悲歡離合、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同樣值得被看見和尊重。畢竟已經改開了,思想也應該更開闊一些。
接下來我們會快速發展,滿滿地跟全世界接軌,很多觀念也需要改過來。
隻有真正重視人的價值和情感,才能持續發展。」
這番話既肯定了傳統,又點出了時代的變化,說得朱教授連連點頭。
他本以為陳嶼跟自己的大女婿一樣,是個專精一門的技術工種,業務能力不錯,但不會有太大格局,但陳嶼這番話確實讓人側目。
朱父感慨一聲:「聽說你也是知青,前幾年還下鄉鍛鏈,冇想到竟有這般遠見卓識。」
接著,話題又轉向更廣闊的領域,從文學藝術聊到科學技術,再到對國家未來的展望。
陳嶼憑藉著超越時代的見識,侃侃而談,既不過分激進,又能提出一些頗具前瞻性的觀點,聽得朱教授時而沉思,時而擊節讚嘆。
就連在國企見多識廣的趙建國,也對陳嶼的見解表示佩服。
朱琳在一旁聽著,看著陳嶼在家人麵前從容自信、光芒四射的樣子,心中又是驕傲又是甜蜜,偶爾與姐姐交換一個眼神,得到的是姐姐帶著笑意的鼓勵。
朱父朱母更是越看越滿意,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
這頓晚飯,吃得是賓主儘歡。
陳嶼的談吐和見識倒是很讓二老滿意,不過那兩個字死都不能提,索性隻得作罷。
不過朱琳一家倒是記住了陳嶼,還讓有空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