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冇什麼事,劇組也還在準備,演員們則需要深入牧場,仔細觀察並體驗牧民們的生活,儘量模仿牧民的生活狀態,這是導演組的要求。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部跟放牧有關的電影,接下來還有很多鏡頭需要取景,演員們必須熟悉才行。
朱時茂雖然是南方來的,但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北方人,因此適應起來很快。
女主角朱琳那邊也不錯,才幾天的功夫,她就已經學會騎馬,偶爾還能馳騁一陣,十分開心。
至於其他的配角和群眾演員,眾人也都各自準備,等待開機。
這一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草原還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如同羞澀的少女披著輕紗。
劇組的全體人員卻早已起床,忙碌開來。
今天是開機的日子,將會拍下《牧馬人》第一個鏡頭,這可是大事。
簡單的早飯過後,隨著導演陸曉雅一聲令下,《牧馬人》在山丹軍馬場的拍攝工作,正式拉開了序幕。
按照劇本結構和拍攝計劃,首先拍攝的是影片的結尾部分,也就是許靈均決定放棄跟隨父親去美國繼承家業,選擇留在牧場,和妻子李秀芝、兒子清清以及這片土地上淳樸的鄉親們在一起的情節。
這種操作很常見,尤其在拍攝這種以倒序為主的劇情片時,這樣做好處多多。
先拍相對「平靜」的結尾,有助於演員們逐步進入狀態。
尤其是讓朱時茂和朱琳這兩位年輕的主角,先建立起角色在經歷磨難後相對穩定和成熟的感覺,再回過頭去演繹相識初期的青澀與動盪,這在表演上是常見且聰明的做法。
韓三坪拿著分鏡頭腳本,像個臨陣的將軍,不斷協調著各個部門。
「攝影師再遠一點,注意光線!」
「場記注意馬群,一會給訊號!」
攝影師忙著架設機器,測量光線;
燈光師拿著反光板,正在捕捉最佳角度;
場記拿著板子站在陸導身邊,神情嚴肅;
化妝師則在做最後的補妝…
整個劇組如同一台開始精密運轉的機器,雖然初次合作略顯生澀,但每個人都全神貫注。
由於是第一場戲,因此除了老演員們外,年輕演員們大多還是緊張,尤其是朱琳。
「各部門準備!」
陸曉雅坐在簡陋的監視器後麵,聲音透過簡易的擴音器傳出,「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開始!」
打板聲清脆地響起。
鏡頭對準了朱時茂。
他穿著寬大的舊羊皮襖,躺在草原的話草叢裡,腦袋枕著雙手,一副挺滿足的樣子。
晨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雙濃眉大眼之中,需要同時流露出對過往歲月的感慨、對腳下土地的熱愛、以及對未來選擇的堅定。
這是一個需要內心戲的鏡頭,冇有台詞,全靠眼神和氣質。
朱時茂深吸了一口氣,他似乎將自己下鄉經歷中的某些感悟,以及話劇舞台上積累的爆發力,內化為了此刻的沉靜。
他的眼神深遠,帶著一絲經歷過苦難後的滄桑,但更多的是一種紮根於泥土的踏實和寧靜。
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躺得更直,又因為長年勞動而略帶一點習慣性的微躬。
現場鴉雀無聲,隻有攝影機膠片轉動發出的輕微「沙沙」聲,這聲音在所有人聽來都如同鈔票燃燒的聲響,提醒著大家時間的寶貴。
陸曉雅緊緊盯著取景框,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仔細審視每一個細微之處。
片刻後,她喊了一聲:「停!」
朱時茂立刻從狀態中出來,有些緊張地看嚮導演。
雖然他是個演員,但到現在攏共也隻拍過一部電影,行不行還真不知道。
這個年代國內科班出身的很少,說到表演更是五花八門,全靠自己領悟。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隻見陸曉雅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她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時茂這條情緒非常對!過了!準備下一條!」
「嘩——」
現場響起一陣輕微的鬆氣聲和讚嘆聲。
開門紅!
第一條就一遍過,這無疑是個極好的兆頭,大大提振了士氣。
朱時茂聽到這話,原本繃著的臉瞬間放鬆,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頰微微泛紅。
這會的他,哪還有剛纔鏡頭裡那份沉靜穩重,完全就是個被表揚後害羞的大男孩。
大家看到他這巨大反差的模樣,都善意地笑起來。
「可以啊老朱!」
「厲害!陸導手底下少有條過的,狗都得拍兩次!以後我叫你朱一條得了!」
「確實演得好,平時看起來憨厚憨厚的,但真表演的時候很有靈氣。」
接下來的拍攝,總體比較順利。
尤其是許靈均因為某些原因被送到牧場,以及受到牧民們照顧的戲份。
扮演董大爺夫婦的老演員,以及飾演熱心腸鄰居郭𠷨子的牛犇等人,都是經驗豐富的演員。
他們的表演自然而生活化,彷彿就是這片土地上長大的牧民。
尤其是牛犇,他將郭𠷨子那股子熱心、潑辣又略帶狡黠的勁頭演得活靈活現。
幾次和朱時茂的對手戲都碰撞出精彩的火花,常常是一條就過,偶爾需要保一條,也基本是因為技術原因。
陸曉雅十分滿意,時不時還得感慨一下,不愧是老演員啊!
因為拍攝順利,劇組的氛圍也變得輕鬆融洽起來。
中午短暫休息,大家吃著馬場食堂送來的熱騰騰的羊肉麵片湯,還在興奮地討論著上午的拍攝。
下午,拍攝繼續。
陽光變得有些強烈,攝影師忙著調整光圈。
千呼萬喚,輪到拍攝李秀芝出場的戲份了。
按照劇本設定,李秀芝原本是四川人,逃荒來到敕勒川牧場,眼下舉目無親,無處安身。
本來她在這裡有一門親事,但因為一場事故,自己那未曾謀麵的對象意外身亡,李秀芝無奈,隻能到處遊蕩,最後來到牧場。
這一天,郭𠷨子路過剛好發現了她,詢問一番後,這才瞭解李秀芝的可憐身世。
生產隊的空地上,牛犇飾演的郭𠷨子終於登場,他穿著舊衣服提著籃子,路過的時候剛好看到有個姑娘坐在外麵,似乎無家可歸。
郭𠷨子故意一腳踢開麵前的雞,雞叫聲驚醒了李秀芝,於是兩人有了以下對話。
「哪兒來的?」
「四川來的。」
「哦,逃荒來的?」
「嗯~」李秀芝點點頭。
郭𠷨子上前:「你這兒冇親戚啊?」
「有個表姐,她捎信讓我來,說有個對象,可是那個人上個月翻車給砸死了,就是你們六隊的。」
郭𠷨子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情,但冇過多再說,而是問道:「那你現在怎麼辦?」
朱琳坐在那裡,雙手抱著包袱,一下子哭道:「不知道。」
郭𠷨子感慨一聲「真可憐」,作勢既要離開,卻被朱琳叫住。
「大叔!」
郭𠷨子回頭。
劉秀芝站起身,哭著道:「哪兒冇有行好的人,你不能給我找個吃飯的地方嗎?」
怕郭𠷨子不信,朱琳還強調道:「我能乾活!」
郭𠷨子略作沉思,忽然問道:「那我給你找個家行不行?」
拍到這裡,一切都還好,朱琳雖然是第一次演電影,但還是演出了逃荒姑娘李秀芝的悽慘和無助,骨子裡的堅強也完美傳遞出來。
尤其是最後幾個哭泣的畫麵,看了都讓人心疼。
但是接下來幾個鏡頭就不對勁了。
到了許靈均家,她剛一開口,一動作,陸曉雅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朱琳,你演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