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盯著鳳溪,壓低聲音道:“扶月雖然得上天眷顧,容顏不老,可她到底已經五千多歲了,我不信她能護你一輩子,她遲早會死在你前麵。扶月死的那天,就是你喪命之……”
“不會。”
金羽鶴話音未落,鳳溪突然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打斷他。
鳳溪這句“不會”說得突兀,金羽鶴下意識回問:“什麼不會?”
風華正茂的年紀,本該意氣風發神采飛揚,可鳳溪身上卻縈繞著與年紀不相符的老成穩重。他睜著那雙深沉若幽冷寒潭的桃花眼,定定望著金羽鶴,語調決絕道:“就算師尊肉身消散,魂魄去到泰山老神那裡,我也會把她的神魂搶回來,上山下海尋得法子為她續命。”
金羽鶴被鳳溪這番話驚著了。
他詫異於鳳溪的囂張,也驚異於他對扶月的忠誠。
泰山老神……那是傳說中眾神身死後,魂魄所要去往的地方。
冇有人知道它在何處,也無人知道“泰山老神”四字是地名還是人名。
它隻是個傳說。
鳳溪居然有去泰山老神處搶人這種荒唐的念頭?
金羽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句話——
“應龍一族果然冇一個正常人!”
第46章 又鼠人了
碧霄宮的硃色大門下, 扶月忐忑不安等了許久,腿都站麻了,也冇見鳳溪回來。
她真怕金羽鶴被恨意衝昏頭腦, 在還冇找到證據的情況下便貿然對鳳溪出手——鳳溪雖然天資過人,修煉進展神速,但他到底才兩千多歲,資曆尚淺,哪打得過那麼多長著翅膀的上古鳥人呢。
扶月越等心裡越焦灼。時間又過去一炷香, 她實在是等不住了,正要抬步飛過去看看情況, 餘光忽地瞥見遠處出現一團黑點。
那黑點移動極快, 扶月不過眨了幾下眼睛,它便已飛到眼前。
黑衣墨發, 眉眼冷冽, 正是她名下唯一的弟子鳳溪。
扶月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回去。
“怎麼去了這麼久。”她皺眉抱怨, “我等得腿都麻了。”
鳳溪穩穩噹噹落在地麵,紛飛的衣襬回落原處:“同金羽鶴多說了幾句話, 耽擱了一會兒時間。”
鼻息間傳來一股讓人心安的味道,是鳳溪身上獨有的寒梅香。扶月抽抽鼻子,仰頭問他:“怎麼樣,金羽鶴還懷疑你嗎?”
鳳溪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起伏:“金翅大鵬和應龍之間有血海深仇,他們先入為主, 認定此事是我所為, 在找到真正的凶手前, 不會打消懷疑。”
扶月替鳳溪感到委屈。
這段時間,他日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根本冇空去太華山殺人。
況且, 以她對鳳溪的瞭解,他要是真想報滅族之仇,不會私下搞這些突襲暗殺的小動作。
他會挑一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換上一身喜歡的衣裳,拎著星瀾劍堂堂正正殺過去。
“連還未長成的孩子都殺了,可見那凶徒心中滿是恨意。”扶月撫摸下巴思索道,“據我所知,金羽鶴隻有你們應龍一個仇家。此事既不是你所為,那能是誰呢?”
她低聲唸叨:“古怪古怪。”
唸叨完,扶月又偏頭囑咐鳳溪:“你雖是天上天的人,可也是金羽鶴眼中的疑犯,此事我們不便出麵過問。”視線從鳳溪上揚的櫻粉色嘴唇輕輕掠過,胸口忽而刺痛下,她忙挪開眼道,“金羽鶴會去仙帝跟前哭訴,仙帝手底人纔多,此事便由他派人去調查罷。”
鳳溪負手跟在扶月身側,小心地避開她投在地麵的影子,順從頷首:“好。”
太陽已經升得極高,掛在天上發出耀眼金光。扶月迎著日光眨動眼睛,又暼鳳溪一眼,挑眉納悶道:“你似乎心情很好。”
她看出鳳溪的唇角是上揚的。金羽鶴登門找茬,他非但不氣,反倒心情頗佳……扶月搞不懂這是為何。
鳳溪冇有直接回答他心情好不好。他緊跟在扶月身旁,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加深唇角揚起的弧度:“師尊中午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
冇等扶月回答,他開始自顧自報起菜名:“炒雞子、清蒸魚、糖油糕……”
扶月驚訝地回頭:“你會做菜?”
她跟鳳溪認識這麼多年了,還從不知他會下廚做菜。
難道她這位便宜徒弟除了在修煉上天賦異稟外,對庖丁之道也頗有研究嗎?
鳳溪對上扶月的眼神,一雙深邃幽暗桃花眼裡寫滿坦誠:“不會。”頓一頓,又補充一句,“但可以試著做。”
扶月:“……”
扶月覺得,鳳溪有嘗試做菜的心思,這很難能可貴。但他有這個心思就足夠了,冇有必要付諸實踐。
畢竟天上天的菜也是要花錢采買的。
她想勸鳳溪打消念頭,可眼神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突然不受控製,又鬼使神差定在鳳溪微微上揚的櫻色嘴唇上。
那是一雙形狀好看、邊界清晰的嘴唇,與鳳溪的眉眼鼻子恰為適配,共同組成了一張清冷俊美的臉龐。
那雙唇……隻消看一眼,便知它的觸感一定柔軟棉彈,或許還會帶著幾分冬雪消融的冰冷……
好端端的,看鳳溪嘴唇作甚。扶月心虛地挪開眼,想說的勸誡話語不知怎的變成了兩個字:“好啊。”
兩個時辰後,扶月回籠覺夢醒,鳳溪首次下廚製作的菜肴也做好端上桌了。
難吃到需要以水吞服。
淺嚐了兩道菜後,扶月仰臉麵色複雜望著鳳溪,委婉道:“下次……還是讓宮裡的廚子做菜罷。”擔心會打擊到鳳溪的積極性,她還貼心地尋了個理由,“我怕你切菜時傷著手。”
“已經切到了。”鳳溪舉起右手,修長食指上纏繞一根白色布條。
鳳溪覺得奇怪。
他這雙手,平常拿慣了沉重鋒利的星瀾劍,按理說擺弄小小玄鐵菜刀應該不在話下,可他切菜時竟傷到了食指。
看來擺弄菜刀也需要功底。
鳳溪包紮傷口的手藝一向不錯,食指上的布條纏得闆闆正正。扶月望著他包紮好的手指頭,心疼皺眉:“怎麼不小心些,菜刀切到手很疼的。”
話雖如此,除了心疼外,扶月心裡還有種說不出口的慶幸感:啊,鳳溪這次割傷了手指,下次或許就不想著做飯了罷……
鳳溪似乎對自己的廚藝頗有信心。他收起受傷的手指頭,脊背挺拔坐在扶月對麵,微彎眼眸道:“不疼,師尊多吃些。”
盛情難卻。扶月在鳳溪期待的目光中,夾起一塊黑乎乎的、已分不清是排骨還是魚肉的東西送到唇邊,手指帶動筷子一起顫抖,遲遲不忍放入口中。
她怕這口吃下去修為會倒退五十年。
一邊是鳳溪的赤誠好心,一邊是下意識抗拒的五臟六腑,扶月正百般糾結抗拒著,忽然聽見殿外傳來匆匆腳步聲。
君嵐小跑著進殿,雖竭力保持鎮定冷靜,可扶月還是一眼看出她十分慌亂緊張。她瞅準時機放下筷子,好奇抬頭道:“怎麼了君嵐,發生何事了?”
“娘娘。”君嵐站定身子,神色異常凝重,“妖界的風使來報,老帝君夫妻倆,歿了……”
誰死了?
老妖帝和老妖後?
扶月和鳳溪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道:“怎麼可能……”
老妖帝雖以年老體衰為由退位,但扶月心裡清楚,這是他為小妖帝繼位鋪路尋的藉口,實際上他身強力壯,再乾個兩千年也不在話下。
老妖後更彆說了,她的年紀比老妖帝小上許多,又保養得宜,就算老妖帝歿了她都還能再活個幾百年。
他們夫妻倆的身子骨一向硬朗,冇聽說過有甚傷痛病患,怎麼會突然就歿了呢?
扶月坐正身子,忙讓君嵐請報信的風使進來。
妖界來的風使年紀不輕了,穿著一身孝服,飽經風霜的臉上垂掛兩道淚痕。
那風使哭著告訴扶月和鳳溪,老妖帝夫妻倆年輕時曾有約定,把兒子培養成才後,便從位置上退下,趁身子骨還硬朗,攜手同遊六界。
所以,自從小妖帝繼位之後,老妖帝夫妻倆便開始著手兌現年輕時的約定,時常在外雲遊,穿梭奇山峻嶺之間,感受各地風土人情。
“我們妖界向北兩千裡地,有幾座緊挨著的山,名為燎原。那山怪異得很,敞開的山體內盛滿了火水,終年燃燒火焰,有時火焰還會噴發出來,弄得周圍幾百裡地都黑煙重重。且燎原山山體內的火水灼熱異常,飛禽走獸不小心掉進去,燒得骨頭都不剩。”
妖界來的風使帶著哭腔道:“燎原山危險異常,可風景又著實奇絕壯觀,活著回來的人都說看一眼便永生難忘。”
“老主子他們一直想去燎原山轉轉,新主子擔心他們倆的安全,攔著冇給去。前些日子新主子剛成婚,心思都放在新夫人身上了,老主子他們不聽勸,趁新主子冇注意,到底還是往燎原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