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時間推開鳳溪,結果這一推,竟然直接將鳳溪推倒在鬱鬱蔥蔥的花叢中。
鳳溪也是醉糊塗了,他順勢醉臥花海,頭枕漫天星光沉沉睡去。
扶月惱得不行,她在月下對著鳳溪罵罵咧咧半晌,罵完之後,她打算一走了之,由著鳳溪在花叢中睡一晚。
最後還是冇狠下心。
恰好青檀配好醒酒藥歸來。她扶起鳳溪,喂他喝下解酒藥,又罵罵咧咧地把他拖回客房,再罵罵咧咧地扶他上床,最後罵罵咧咧地幫他蓋好被子。
夜深人靜,她一邊揉著罵酸的嘴巴一邊回房泡茉莉花茶。
扶月忙活到半夜、鬱結到半夜,而今鳳溪卻說他什麼都不記得……
扶月覺得,如此,甚好。
宿醉真是好東西啊。
“挺好挺好。”扶月慶幸擦汗,從昨夜起便繚繞心間的異樣情緒消散不少,“你昨夜誤喝了青檀的桂花甜酒,接著倒頭便睡,怎麼都叫不醒。還是我將你拖回……帶回房間安寢的。”
“難怪今早起來便頭疼。”鳳溪似乎真不記得昨晚自己都做過些什麼,他抬手輕揉眉心,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被瘦長指節擋住,“下次得謹慎些,不可再亂喝不熟悉的飲品。”
揉了一會兒眉心,他又突然拿開遮擋眼睛的手,素來深邃得難以揣測的眼底破天荒流露出幾分無邪:“師尊。”他看似戇直地喚扶月一聲,再次確認道,“我昨晚當真冇做甚出格的事情吧?”
扶月眼神飄忽,不假思索道:“冇有。”頓一頓,又違心地補充,“你的酒品甚好,喝多了隻會趴著睡覺,不像有些人,喝醉了愛大吵大鬨,擾得人不安生。”
鳳溪的眼神重歸深邃。他垂落睫毛,動作輕緩地點了點頭,該是信了扶月所言。
扶月心虛地偏過頭,看向下界連綿起伏的群山。
昨夜那個沾有桂花香氣的親吻倏然浮現腦海,扶月突然覺得心裡潮潮的、麻麻的。她快速眨巴幾下眼睛,試圖用這個辦法驅散腦海中的畫麵。
“喝酒到底還是傷身。”扶月一邊眨眼,一邊溫聲叮囑鳳溪,“滴酒不沾是好習慣,你應當保持下去。以後若無特殊情況,你……最好不要當眾喝酒。”
免得再喝多了控製不住,做出昨晚那樣的浪蕩事。
鳳溪順從頷首:“師尊說的有道理。”
祥雲越飛越高,下界的景緻也越來越模糊。
扶月聞著鳳溪身上獨有的寒梅香氣,又想起近來這一番波折,忽而悟出一個道理:她當初真不該誆鳳溪來太玄幻境送信的。
她就該一棍子直接打暈他,然後找塊萬年玄冰把他凍在裡頭,待塵埃落定,再將他解凍放出來。
扶月懊悔不已。
第44章 金羽鶴
回到九重天上的碧霄宮是在五日後的清晨。
重門深鎖的上古宮殿內一切如舊, 靠譜仙子君嵐領著手下一群仙娥,將碧霄宮打理得井井有條、纖塵不染。
見鳳溪歸來後眼睛不再發紅,君嵐鬆了好大一口氣:“太好了!”她歡喜感慨道, “咱們老成持重的鳳溪神君總算回來了。你這雙眼睛還是黑色時最好看,變紅時太嚇人了。”
鳳溪聞言彆扭地轉過臉,不讓君嵐看他的眼睛。
在雲上磋磨幾日,扶月隻覺得渾身難受得厲害。她敲著痠痛的後背問君嵐:“我與鳳溪外出的這段時日,可有人叩門請見?”
得到君嵐“無事”的回答, 扶月這才放下心。
洗漱一番後,她打著連天的哈欠, 回寢殿倒頭就睡。
還是那句話,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太玄幻境雖好,卻給不了她家的歸屬感。
且扶月始終覺得, 那裡的花香味太重了,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聞著不大舒服。
扶月本打算安心睡上個幾天幾夜。可惜, 冇睡多久,她便被外頭傳來的嘈雜聲吵醒了。
她隱約聽得有人在碧霄宮外高聲叫嚷:“請扶月娘娘交出鳳溪!”
接著是君嵐的厲聲嗬斥:“放肆!什麼人竟敢手持兵器闖入天上天!”
交出鳳溪?手持兵器?
扶月猛地睜開眼睛, 立時睡意全無。
她掀開被子,抄起衣架上掛著的黑金色廣袖曳地外袍,邊繫帶子邊往外走。
走到內殿門口,扶月恰好與鳳溪迎麵撞上。她給鳳溪一個噤聲的眼神,低聲道:“你先彆出去, 我去看看。”
外頭那些人口口聲聲叫著鳳溪的名字, 保險起見, 還是由她先出去探探情況。
鳳溪停下腳步,順從地點了點頭,順勢掩進廊中一棵紫薇花樹後。
時值正午, 太陽光芒分外強烈。扶月穿過內殿與外殿間長長的青石廊道,神情不悅地站在碧霄宮牌匾下,冷聲蹙眉道:“何人在外叫囂?”
“娘娘。”君嵐小跑著奔向扶月,“這群人不知道打哪來的,竟能穿過您設在碧霄宮外圍的結界,還這般放肆無禮地在宮外叫嚷,實在冇規矩。”
扶月忍著刺眼的陽光向門外望去。
發出嘈雜聲的是十來個手持刀劍的人,身形高大健碩,個個都是副劍拔弩張的憤怒模樣,像是來上門討債的暗派組織。
尤其是他們當中領頭的中年男子,身高九尺有餘,著一身白羽織就的大氅,站在門口跟一堵牆似的。
這些人的額間都有一枚金色圖騰,形狀是對展開的翅膀,圖騰大小相等,分佈於額間的位置也一樣。
看到金翅圖騰,扶月便曉得他們是什麼人了。
難怪他們能不聲不響破開她和父神設在碧霄宮外的結界。
扶月攏攏冇來得及綰好的及腰長髮,低笑一聲,語帶諷刺道:“不知我們鳳溪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竟能讓這麼多上古時代的羽翼仙不顧規矩,持械闖進碧霄宮,氣勢洶洶地逼我交出他。”
她眯著眼睛,迎著陽光吃力地辨認領頭那人的麵容:“喲。”扶月故作驚訝道,“帶頭的竟是昔日故人呢。”
她沉下眼眸,臉上不快之色更甚:“那你應當比你的族人更懂碧霄宮的規矩。”
聽到扶月這樣說,殿門外領頭的那人咬緊牙關,臉色難看得緊。
敢領著族人持械闖入碧霄宮,便已說明此人身份不一般:他是父神在世時的坐騎,金翅大鵬一族的族長,名為金羽鶴。
冇錯,就是滅鳳溪全族的那個金翅大鵬。
金羽鶴是父神唯一的坐騎,曾與父神朝夕相伴多年,載著父神上九天遨遊下五洋泅水,因此緣故,世人皆高看他一眼。這也使金羽鶴自恃甚高,養成了驕矜的性子,走哪兒都把頭抬得高高的,擅長用下巴頦看人。
哪怕在扶月三姐妹麵前也是如此。
金羽鶴頗看重種族繁衍,這些年領著族人雄踞於太華山一帶,不怎麼過問世事。在彆的上古神族羽族人丁凋零無以為繼時,他們金翅大鵬一族卻人丁興旺。
唔,對了。太華山便是鳳溪的老家。當年應龍一族儘數被誅後,金羽鶴帶著族人連夜搬去了太華山。
碧霄宮的硃紅色大門巍峨聳立,曆經歲月流逝仍然顏色如故。金羽鶴看著門上排列整齊的十二根銅釘,想起了在門口等待父神外出的日子。
若是父神還活著……他扣緊牙冠,眼角的軟肉顫抖兩下——一定冇人敢與他們金翅大鵬一族作對。
“規矩再大,也大不過生死。”金羽鶴正色立於碧霄宮的硃色大門下,臉色陰沉道,“昨日上午,我手下最厲害的右護法帶著族中幾個孩子外出遊玩,說好天黑前會準時返回太華山。”
“可天黑多時,也不見他們回來。我心中不安,領著幾個族人外出尋找,終於在離太華山五百裡遠的地方找到了他們……”說到這裡,金羽鶴閉上眼睛,寬厚的肩膀微微發抖,“我找到的,是他們七零八落的屍身!”
他睜開眼睛憤憤盯著扶月,額上暴起根根青筋:“三個孩子,加在一起年齡不足五百歲,其中還有我最小的兒子。他們的死,難道大不過碧霄宮的規矩嗎!”
金羽鶴喜歡拿鼻孔看人,所以扶月以前看到最多的是他的下巴和鼻孔。
這是扶月第一次看見金羽鶴的眼睛。
他的小兒子……被人殺了啊?扶月心頭的火氣登時消散不少。但她還是不明白,金羽鶴說的這些話,跟他們闖碧霄宮有什麼關係,與鳳溪又有何乾?
她收起先前語氣中的諷刺之意,皺眉道:“你想說什麼?”
金羽鶴用力攥緊拳頭,額間的翅膀圖騰流露出刺眼金光,這表示他此刻的情緒極為激動:“六界之內,除了鳳溪,還有誰與我大鵬一族有血海深仇?”他逼問扶月,“我的右護法法力高深,六界內鮮有敵手。除了你最驕傲的徒弟鳳溪,還有誰有這樣的本事,能夠一劍斬殺他?”
扶月終於明白了。原來金羽鶴懷疑鳳溪殺了他的族人,所以氣勢洶洶拎著兵器殺來天上天找鳳溪尋仇。
金翅大鵬和應龍都是上古神獸,在六界地位尊崇,留下不少傳說。可這兩族偏偏不對付,明裡暗裡鬥了幾千年,又勢均力敵,誰也打不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