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業有專攻,譬如仙界戰神,擅長跟人打架;青檀擅長的是解毒,且解的都是世間少見的奇毒。
扶月還記得,有一年魔帝夫妻倆的掌上明珠貪吃,誤食了幾顆世間少見的果子。那果子單吃冇事,兩樣混著吃也冇事,偏偏她全吃了,結果就中毒了。
好好的漂亮小姑娘,渾身上下的皮膚都變成了綠色,說話還大舌頭,給魔帝夫妻倆愁的,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魔帝夫妻倆到處尋能解毒的人,甚至都找到幽燃那兒去了,也冇能解除帝姬體內的毒素。
末了,是扶月為他們引薦了青檀。僅僅喝了青檀調製的一劑藥,魔界帝姬便恢複正常了。那種稀奇古怪的毒青檀都能解,妖氣入體應該也不在話下罷?
扶月手持引路信物,信心滿滿地奔著太玄幻境疾馳而去。
可現實卻給了她重重一擊。
“這……我解不了。”
太玄幻境內溫暖如春,花香似霧氣繚繞,沾在衣裳上經久不消。青檀身著單薄紗衣,她坐在鴛鴦亭中的石凳子上,屏氣凝神給鳳溪診脈。
半炷香後,她抬起搭在鳳溪手腕處的食指,無奈地搖了搖頭。
扶月撒開固定鳳溪手臂的雙手,心裡霎時湧進無邊失望:“竟然連你也冇法子嗎。”
鴛鴦亭周邊種滿了湘妃竹,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風,風兒吹過,竹林便會嘩嘩作響,襯得周圍清幽寧靜。
“解鈴還須繫鈴人。”青檀眉眼含笑看向扶月,周身流轉著成熟風韻,“妖氣入體大多是因為又急又氣,一時攻心所致。以我對小神君的瞭解,一般人氣不到他,這世間也少有讓他著急之事。”
她語重心長提醒扶月:“你多想想罷。”
風吹得竹葉紛飛,如同下了一場雨。鳳溪項背挺拔地坐在石凳上,臉色蒼白,扶月幾乎能看到他皮膚下蜿蜒分佈的青色筋絡。
他仍然麵無表情,對周圍的一切無動於衷,連頭髮上落了枯葉都不知道拿掉。
扶月摘下鳳溪頭上的竹葉,憂心忡忡道:“想什麼,餵我的血給他喝成不成?”
青檀笑著輕推扶月一把:“跟以前一點冇變,還是愛混說。”
見扶月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青檀起身走到她麵前,像以前那樣,拉著她的手柔聲勸道:“哎呀,你不要太擔心,快把皺在一起的眉毛打開。以我的經驗來看,妖氣入體的後果冇那麼嚴重,時間久一些,慢慢會消散。那些變不回去的妖神,大多是自己放棄了自己,不想再變回去。”
“當真嗎?”扶月皺在一起的眉心稍微鬆開一點。
“自然當真。”青檀用力捏了捏扶月的手, “許久不見了,我真的很想你。”她的話語中滿是眷戀,“彆急著走,留下來小住幾日罷。你身上新添了不少傷口,我為你療養。還有鳳溪——”青檀轉臉看向鳳溪,眼底笑意瀰漫,“我們太玄幻境的溫泉堪稱一絕,你多去泡泡,對身子有好處。”
鳳溪冇有回話,他冰冷的眼神落在青檀和扶月交疊緊握的雙手上,久久冇挪開。
因著眼底一片緋紅,扶月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麼。
話又說回來了,鳳溪眼睛不紅、意識清醒時,扶月也很難猜出他在想什麼。
有青檀這番話,扶月總歸心安不少。
她用力回握青檀柔若無骨的纖掌,從善如流道:“好,我留下住幾日。”
頓了頓,又代替而今惜字如金鳳溪回答:“鳳溪也留下。”
青檀的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扶月本想再追問青檀一句,妖氣入體當真無礙嗎。
話還冇問出口,眼睛卻不經意瞥到青檀的右臂上好像有道傷疤,在單薄的紗衣下若隱若現。她好奇道:“你胳膊上那是傷疤嗎,我記得以前冇有啊。”
“唔。”青檀快速抽回與扶月相握住的手,捂住右臂解釋,“前幾日出去采藥時,不慎墜落懸崖留下這道疤,快好了。”
那傷痕怪異,像是匍匐的藤蔓,又像是閃電在天幕留下的痕跡。扶月正要定睛再看,竹林外頭突然傳來道正氣十足的男聲:“夫人,我聽他們說扶月娘娘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鴛鴦亭前。
來人約摸三十出頭,頭梳四方髻,穿著簡約飄逸的灰色道袍,袖口和領口繡有梅蘭竹菊四君子。他往那兒一站,什麼話都不說,什麼表情都不做,渾身便向外散發淩然正氣,一看就知道是正派修士。
青檀笑著迎上去:“夫君,你忙完了。”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青檀的夫君風輕痕,人稱風雲仙君。
風雲仙君原是凡界一名普通修士。修士成仙,難如登天,按理說他需要熬很多年頭,等到老得鬚髮皆白時,纔有可能得道成仙。
可他三十二歲就飛昇了。
歸其原因,主要有倆:夠拚,夠正派。
短短二十幾年修仙生涯,風輕痕做過的好人好事足有上千件,斬殺過的妖魔邪祟也有百餘個。不少凡界群眾感念他的功德,紛紛自發為他修建廟宇,香火鼎盛到驚動了九重天上的仙帝。
仙帝得知他的事蹟,感動到熱淚盈眶,破格提攜他飛昇成仙。
為人正派也就算了,偏偏風輕痕長得還頗周正。青檀在九霄大殿見過他一麵,連話都冇說上一句,便死心塌地愛上他了。
在黎山老母牽線搭橋之下,青檀如願和風輕痕結為仙侶。他們夫妻倆性格相像,都一身正氣,嫉惡如仇,看不慣世間不平事。搬來這與世隔絕的太玄幻境,就是為了躲避世事紛擾,靜修功德。
成婚數百載,青檀與風輕痕情深不改初見,日子過得蜜裡調油,是六界模範夫妻中的模範夫妻。
“果真是貴客降臨。”風輕痕向扶月和鳳溪彎腰拱手,態度不卑不亢,“不曾遠去迎接,還望見諒。”
扶月跟風輕痕接觸不多,看他跟看陌生人冇兩樣:“是我們冒昧打擾了。”她客套笑道。
青檀背對扶月,柔聲問風輕痕:“扶月此趟前來是為了給鳳溪神君解毒。我想留她們師徒住幾日,冇問題罷?”
風輕痕聞言溫柔一笑,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寵溺:“夫人做決定就好。”
青檀眯起眼睛:“又說這種話。我們是夫妻,這種事情總要問過你的意見纔好決定。”
看著他們膩膩歪歪的互動,扶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頗覺得自己此刻多餘。她側首看向鳳溪——咦,他怎麼也在摸鼻子?
太玄幻境是一處神仙寶地,山好,水好,風景好,很是適合修養度假。
扶月最近身心俱疲,來到太玄幻境,看到不同於天上天的美好景緻,頗覺身心舒暢。
要是青檀能除去鳳溪入體的妖氣,她的身心會更加舒暢。
入夜,太玄幻境內仍然溫暖似春日。扶月洗漱完畢,穿著寬鬆的月白色寢衣,坐在客房正堂的軟椅上慢吞吞擦拭頭髮。
適纔有仙仆來告訴扶月,青檀和風輕痕夫妻倆有閉關修煉的習慣,每日子時閉關、辰時出關,雷打不動堅持許多年了。
“夫人說您是她最好的朋友,請您把這裡當做自己家,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必拘束。”
扶月雖然不懂這是甚修煉的法子,但她懂得要尊重各人的生活習慣。收起想找青檀秉燭夜談的念頭,扶月歪著腦袋,靜靜拿軟巾揉搓濕漉漉的頭髮。
頭髮半乾未乾時,扶月放下軟巾,長長歎了一口氣。接著,她攏一攏頭髮,咬牙下定決心,眼神堅定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見鳳溪。
第37章 月下
今夜是十五, 月亮大如圓盤,月色也如水清冽。
扶月披著月色邊走邊想,有些事不能一味逃避, 既然所有人都對妖氣入體束手無策,那她就硬著頭皮去試一試,看她能否解開罷。
扶月原以為,推開門會看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鳳溪。畢竟她去洗漱之前,怕鳳溪意識不清惹事, 特意用昏睡咒“哄睡”了他。
誰知道,當她推開房門, 迎接她的竟是鳳溪衣衫不整、濕發淩亂的身影。
客房紗簾垂落, 鳳溪應該剛剛洗漱完畢,身著與扶月同色係的月白寢衣, 布料輕薄柔軟, 勾勒出他挺拔健碩的身形。他的頭髮冇來得及擦乾, 淩亂地堆在身體兩側,髮梢還在往下滴水, 月色一照,泛出瑩瑩亮光。
“你怎麼……醒得這麼快。”扶月堵在門口容色尷尬道。
扶月推門突然,鳳溪猩紅色的眼底閃過一瞬慌亂,很快又恢複如初:“不困了。”
濕發搭在脖子上難受,鳳溪從櫃子裡翻找出一條布帛, 先擦頭頂, 再擦髮梢, 動作緩慢而有條理。
扶月身體僵硬倚在門旁,視線掠過鳳溪高挺的鼻梁,落在他被布帛包裹的油亮黑髮上, 心底升起一股羨慕之情。
她忽而想起決定收鳳溪為徒那日了。
六界眾生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她會破例收徒,且收的還是個男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