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怪,扶月摸摸鼻子,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儘,腳底抹油道:“我、我出去辦點事。”
碧霄宮旁有座終年蔥翠的花草園子,是父神還在世時親手開辟的。因為位置偏僻,又與天上天離得極近,是以人跡罕至,扶月心情不暢時常獨自到此處散心。
花草園子裡種植了不少各界蒐羅來的奇花異草,扶月最喜歡的一種叫“曼殊沙華”的花,它原是生長在冥界的三生石旁邊的,開花時有種妖豔綺麗的美感,瞧著既美麗又孤獨。
前幾年阿雲珠告訴她,曼殊沙華還有一個名字,叫作石蒜花。扶月聽了後大為震撼,頓覺這花的神秘感減輕不少。
為了維持這花妖豔綺麗的美感,扶月便假裝冇聽到阿雲珠的話,仍稱它作曼殊沙華。
漫步在大片的曼殊沙華花海中,聞著馥鬱花香,扶月焦灼而又空虛的心情平複不少。
身為神仙,壽命亙長,必須得學會自我調節,方能曆經漫長歲月而不改初心。
心情調節得差不多後,扶月蹲下身子,準備摘兩捧曼殊沙華回去,一捧自己插在房間的白瓷花瓶裡,再分一捧給鳳溪,讓他裝點下他的房間。
她冇去過鳳溪的房間,君嵐去過。
聽君嵐說,鳳溪的房間又乾淨又空曠,冇什麼擺設,在房間裡講話甚至會有迴音。
一株又一株曼殊沙華從中間折斷,慢慢地,扶月懷抱的花束越來越大。正當她打算收手,放過這片曼殊沙華時,忽有一道黑影從她腳邊的花叢裡快速竄過去,還發出“喵喵喵”的叫聲。
是一隻貓。
扶月怔住了,良久,她才反應過來,嗓音顫抖而遲疑道:“小、小白?”
剛剛從她腳邊竄過去的那隻貓,怎麼那麼像小白啊?
扶月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她緊緊抱著懷中的曼殊沙華,一路追著那團黑影前行,從曼殊沙華跑到牡丹花叢,又跑到百合花叢,衣裳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花粉,最後才終於逮住那傢夥。
的確是一隻貓,一隻通體漆黑的大黑貓。
懷中的曼殊沙華已儘數散落,稀疏淩亂掉了一路。扶月吃力地抱起那隻闖入園子的大黑貓,喃喃道:“小白,是你嗎?”
她深吸一口氣,極緩慢地將大黑貓的臉轉朝她,接著扒開黑貓的嘴巴,湊近去看它的牙齒——下排最裡麵的牙,缺了一顆。
扶月霎時間熱淚盈眶。
這就是她的小白。
她在凡界撿到它時,它便缺了這顆牙齒。
“小白,小白。”重逢的喜悅衝昏了扶月的頭腦,讓她一時來不及去想小白怎麼會到這裡。她用腦門輕輕蹭小白的額頭,帶著哭腔疊聲喚道:“小白小白小白……”
貓咪身上的味道,可真好聞啊。
扶月正兀自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口中喃喃喚個不停,忽有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你怎麼會給黑貓取名為小白?真有意思,同我在凡界遇到的一位女子一樣。”
扶月的身子頓時僵住了。
抱著貓的手在顫抖,她不動聲色地扯起一截衣袖,悄悄擦去眼角的淚痕,接著將顫抖的手掩在廣袖下,故作淡然地轉頭道:“什麼小白?大帝聽錯了罷。我不知這貓是誰家養的,也不知喚作何名,是以隻得先喊它小乖。”她佯裝好奇,“莫非,大帝在凡界曆劫時有段奇遇?”
說話那人正是西極大帝胥辰。
他站在不遠處生長多年的、樹冠龐大的玉蘭花樹下,白衣隨風擺動,氣度一如往年沉穩而清冷:“已經過去了,不提也罷。”胥辰大帝很明顯不想提起在凡界曆劫的過往。
他移動腳步走向扶月,眼中含笑道:“都怪你數年前定下的那則規定,不許曆劫歸來的神仙飲下遺忘藥水,導致有些事我想忘都忘不掉。”他伸手為扶月懷中的貓咪順毛,語調溫柔沉穩,“她很喜歡這隻貓。曆劫結束返回仙界時,我將這隻貓也一併帶到西極,有時看到小白,就會不自覺想起她……”
胥辰的話語裡隱藏著極易被人察覺的思念之情。
隨著胥辰的撫摸,小白一邊“喵嗚喵嗚”叫著,一邊弓起背想要跳走。
扶月捨不得放開它,用力抱穩小白,她告訴胥辰:“這可是不合規矩的。曆劫當兩手空空去、兩手空空歸,不能將凡界的生靈帶入仙界。”
“便當我特意下凡為自己挑選了一隻靈寵罷。”胥辰輕輕一笑,眼角幾道皺紋儘顯成熟風韻,“你……”他望著扶月披散在身後的玄色長髮,笑意逐漸鋪滿整張臉,“還和以前一樣,正義感十足啊。”
還未成為六界共主前的記憶湧入腦海,扶月想起與胥辰一起並肩戰鬥、降服妖獸的時光,心中百感交集。
“你好像很喜歡它。”見扶月抱著小白不撒手,胥辰好心建議道,“要我忍痛割愛,給你抱回去養幾天嗎?”
扶月很想點頭,可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做。“我不養寵物的,哪怕是存活時間相對較長的靈寵,也不養。”她動作輕柔地將小白還給胥辰大帝,狀似隨意地叮囑他,“還給你,好好養著。你們西地水澤多,多餵它吃些魚蝦,聽說貓常吃魚蝦皮毛會更油光水滑。”
她瞧小白瘦了不少,抱起來也冇以前重了。
胥辰接過小白抱在臂彎處,溫柔梳理著它的毛髮。“天上天就在旁邊,不請我過去坐坐?”他問扶月。
扶月隨便找了個藉口:“仙娥們正在打掃宮殿,估摸還要好一會兒才能打掃完畢,眼下亂糟糟的。”
她不動聲色回絕:“待他日碧霄宮窗明幾淨,我再專門邀大帝來吃茶飲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