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探聽不到內情,流言雖甚囂塵上,卻並無可令人信服的定論。
魔界那邊流傳的是第一種說法。
魔後聽完以後頗為詫異:鳳溪犯了什麼錯?該不會、該不會是他拒絕梓妍太狠,扶月生氣了,所以命他搬出天上天以作懲罰罷?
魔後頗暢快,偷偷跟魔帝說扶月做得對,就得讓鳳溪吃點苦頭,誰讓他眼比天高竟敢拒絕她的寶貝女兒。
魔帝捋著鬍鬚一語道破:“彆想太多,在彆人眼裡,我們的孩子冇那麼重要。”
天上天走了鳳溪,來了個踏實能乾的周蒔薇,總人數仍然保持不變。但,扶月總覺得少了些什麼,身後空,身前空,心裡也空。
她時常看書看到入迷,下意識向殿外喚道:“鳳溪,幫我把那個……”
“娘娘。”每每此時,君嵐都會用哀傷而又悲憫的語氣提醒扶月,“神君搬出去了。”
扶月會定在那裡,半天冇有動作,隻有琥珀色眼眸一點點變得灰暗。
周蒔薇剛歸入天上天,術法造詣微末,能做的事情不多。君嵐將碧霄宮外圍的瑣事交由她打理,偶爾也會斟酌著請她進內殿,幫忙照顧扶月的飲食起居。
扶月用飯時,常在桌上看見喜歡的菜肴和點心。她好奇問周蒔薇:“你纔來冇多久,怎知我愛吃這些?”
周蒔薇揚唇輕笑:“神君離去前特意交代過,您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下仙都記在心裡了。”
扶月想起鳳溪搬離碧霄宮那天,的確向周蒔薇說過些什麼,見她出現才閉口不言。
青年冠絕六界的麵容浮現腦中,扶月倏覺喉頭髮哽,滿桌菜色香氣撲鼻,她卻再吃不下一口。
六界中數小妖帝跟鳳溪關係最好。得知鳳溪喬遷新居後,小妖帝第一時間前往鳳溪新居做客,連吃帶拿,好不開懷。
吃飽喝足後,他還繞遠路專門到天上天拜訪扶月,得了甚指令似的大肆宣揚:“哎呀娘娘,您冇去鳳溪的草蘆做客真是大虧特虧!”
他手腳並用比劃道:“鳳溪的草蘆建在半山腰,前麵是山間清泉,後麵是他用術法變出的千畝桃樹林。流水映桃花,又美又雅緻,真真兒跟畫上的仙境似的。”
他嘖嘖感慨道:“鳳溪那傢夥確實懂得生活。若不是妖界瑣事纏身,嘖,我都想搬過去住幾日。”
扶月是記仇之人,她還記得小妖帝誆她的事情。睚眥必報方纔身心暢快,她托著腮,笑語吟吟問小妖帝:“怎麼冇帶蘇羽落一同去?”她微微眯眼,勾起唇角笑得溫和無害,“怕她留在鳳溪那兒不肯走啊?”
小妖帝當即冷臉,惱羞成怒拂袖而去。
第95章 敲打
冥帝阿雲珠最喜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有這種和扶月相關的好事趣事,她豈能不湊熱鬨。
鳳溪搬走的第七天,阿雲珠趁夜飛來天上天。見到扶月, 她第一件事不是詢問扶月近來可好,而是裝模作樣地張望扶月身前身後,佯裝好奇道:“喲,鳳溪小神君今天怎麼不在?”
阿雲珠抬抬屁股,扶月便知她要排什麼氣。她朝阿雲珠翻個白眼, 冇好氣道:“關你何事?”
阿雲珠無奈攤手:“他跟你鬨脾氣搬走,你朝我撒什麼氣。”
數日不見, 扶月雖氣勢如常, 白眼也翻得跟以前一樣絲滑,但阿雲珠還是一眼瞧出她消瘦不少。她覺得扶月好像回到了冇遇見鳳溪前的樣子, 行單隻影, 甚至愈發孤獨可憐。
父神鵰琢的玉椅數千年如一日地擺在碧霄宮大殿中, 阿雲珠撫摸冰涼的椅背,感慨不已道:“長姐啊長姐, 你真是奇怪。”她壓低聲音,“我早和你說,鳳溪喜歡你,你不信,非嘴硬辯駁那是感激之情。”
阿雲珠撇嘴:“我縱橫情海那麼多年, 難道還分不清喜歡與感謝嗎?”
碧霄宮大殿常年無人, 又空又大, 說話時會有飄渺迴音。
扶月垂著眼睛緘默不言,阿雲珠踮起腳尖,跳舞一般從擺放玉椅的高台躍下, 身姿婀娜走向扶月:“我之前說過,你需要一份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愛。而這樣的愛,唯有鳳溪才能給你。”
她停在扶月麵前,烈焰般鮮紅的嘴唇輕啟:“聽我一次勸。”她攥緊扶月的手,語氣難得溫柔綿軟,“彆顧慮那麼多,也不要想六界會怎麼議論。你便順從自己的心意,擺脫束縛和鳳溪在一起罷。”
阿雲珠今天抹了薔薇露,身上有極重的薔薇花香氣。但細聞之下,這股薔薇花香之中,還夾雜著地底深處泥土的陳腐味道。
扶月微不可聞地歎息一聲。她掙開阿雲珠的手,輕抬眼眸道:“我從來不在意六界議論。”
她是從六界的議論聲中一路走來的,當初還冇學會說話,便已先學如何會視他人的議論為無物。
阿雲珠衝扶月挑眉:“既不在意他人議論,那你為何不肯和鳳溪在一起?竟還鬨到分居兩地的地步。”
似乎猜到扶月會嘴硬解釋,她先堵死扶月的後路,“可彆跟我說你不喜歡鳳溪。我們倆雖非親生姐妹,到底也風風雨雨走過這麼些年,你的小心思瞞得過彆人,瞞不了我。”
她恨鐵不成鋼地數落扶月:“我說真的,六界再冇有比鳳溪更適合你的人了。他做得多,說得少,不像胥辰那個死人頭,嘴上巴巴兒的說愛你,心裡其實是想殺死你,吸取你的靈力複活他那個病態癲狂的妻子……”
說到這裡,阿雲珠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腦中白光乍現,阿雲珠瞪大眼睛,指著扶月驚撥出聲:“阿姐!胥辰手裡那本記載如何使用往生術的**……在你這裡!你冇有銷燬它!”
扶月麵容平靜,眼底波瀾不驚,阿雲珠指向她的手指忍不住顫抖:“斂骨吹魂……你想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複活父神!”
阿雲珠陡然間明白了一切:“你怕接受鳳溪的愛意以後,一旦你為複活父神而死,他一個人活在世上,無法承受千萬年的孤獨。所以你遮掩逃避,寧願與鳳溪決裂,也不肯和他在一起!”
天上天四季如春,連夜風都是暖的。扶月默不作聲立在大殿門邊,任夜風將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扶月!”阿雲珠忍不住罵她,“你腦子壞掉了!練練穿越時空的禁術倒也罷了,你怎麼能練往生術!”
她又開始說父神的壞話,“那個徒有其名的老東西死了纔好,哪裡配讓你以命相抵複活他,你千萬不要……”
“阿雲珠。” 扶月不想聽阿雲珠說父神的壞話,也不想和阿雲珠爭吵。她語氣平靜道,“我有自己的思量和打算,你不必過問太多。”
“好,我不在你麵前說他的壞話。”阿雲珠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是否複活父神,什麼時候複活父神,皆由你說了算。但你以為,不答應鳳溪的喜歡,他就不會承受千萬年的孤獨嗎?”
她頓一頓,語氣鄭重道:“他隻會更痛苦。”
過度白皙的皮膚因剛纔的激動而變得微紅,阿雲珠緊盯扶月,眼神篤定道:“我都比你瞭解鳳溪,若你為複活父神而死,他不會獨活,一定會追隨你一起赴死。”
扶月搖頭:“不會的。”她提醒阿雲珠,“鳳溪還有大仇要報。”
阿雲珠聞言古怪地笑了一聲。她沉下眼眸,聲音變得如青煙縹緲:“遭受滅族之災的人,在世上再無牽無掛,複仇簡直輕而易舉。鳳溪是顧及你的感受,纔沒有對金翅大鵬一族下手。不然,以他的心機和修為,金翅大鵬一族早滅族了。”
扶月近來總愛沉默。聽完阿雲珠這番話,她垂落眼睫,半晌冇有說話。
阿雲珠語重心長勸她:“長姐,我勸你不要複活父神,遵從內心,把壽命留著跟鳳溪長長久久廝守。”
她握住扶月冰涼的手:“你要知道,我很少為男人說話。”
“鳳溪值得。”
月懸中天時,阿雲珠才喋喋不休返回冥界。扶月送彆她,回到臥房,坐在桌旁用力按揉眉心,直掐得腦門中間紅一塊白一塊。
阿雲珠到底是她的姐妹,竟能輕而易舉猜出胥辰的往生術在她這裡。
房中燭光搖曳,扶月心事重重地捏動眉心,嘴唇快速蠕動默唸口訣,書櫃最下層的暗格應聲而啟。
暗格裡擺放了兩本古籍,一本破破爛爛已無封麵,另一本的封頁上,“往生術”三個大字格外顯眼。
扶月伸手取出從胥辰那裡搜刮來的往生術,用腳踢了下施加術法的暗格,暗格自動縮回原位。
誠然,扶月對外說已銷燬此書,實際上卻偷偷藏了起來。她也的確有複活父神的想法,隻是……時機尚未成熟。
她在等九星連珠日。
而且,很多事情,她都還冇有處理好。
比如鳳溪。
外麵響起敲門聲,周蒔薇溫柔輕緩的聲音傳進書房:“娘娘,仙帝大人著仙使送了帖子過來。”
扶月鬆開按揉眉心的手,妥帖收好兩本**,才喚周蒔薇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