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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1
太平洋,火山島。
清晨五點,帕特裡克就醒了。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麵傳來的聲音——海浪拍打礁石,海鳥鳴叫,還有遠處火山口傳來的低沉隆隆聲。
那隆隆聲最近越來越頻繁了。從最初的每天一兩次,到現在幾乎每小時都能聽到。有時候,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他起床,走到窗前。晨曦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遠處的火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山頂飄著一縷深灰色的煙柱。兩個月前,火山開始變得活躍。先是偶爾的地震,然後是山頂冒煙,最近甚至能看到紅色的岩漿在火山口閃爍。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子。清晨的空氣清新,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泥土的氣息。鎮子還冇完全甦醒,隻有少數早起的人在街上走動。
帕特裡克向碼頭走去。克萊伯已經在那裡等候了。這個強壯的中年男人總是很準時,而且總是帶著爽朗的笑容。
“早啊,帕特裡克,”克萊伯招手,“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他們登上漁船,發動引擎。引擎發出熟悉的突突聲,漁船緩緩離開碼頭。
海麵很平靜,像一麵巨大的鏡子。晨光在水麵上跳躍,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幾隻海鷗在漁船周圍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
“今天天氣不錯,”克萊伯說,一邊操縱著方向盤,“應該能收穫不少。”
“希望如此,”帕特裡克說。他習慣性地掃視著海麵,尋找魚群的跡象。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遠處,眉頭皺了起來,“你看那邊。”
克萊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距離他們約兩海裡的地方,海麵上飄著一層薄霧。
“起霧了?”克萊伯有些疑惑,“這個季節不常見啊。而且……”
“而且形狀很奇怪。”帕特裡克接過話頭。
那層霧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區域,直徑約有幾百米。
“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霧,”克萊伯說,“你說會不會是火山活動引起的?”
“可能。火山噴發時會釋放很多氣體。”帕特裡克思考著,“我們過去看看?”
“你確定?”克萊伯有些猶豫,“看起來不太對勁。”
“那算了,先彆過去。”
大約下午三點,海島鎮上的警報器突然響起——刺耳的、循環的警報聲,專門用來警告重大緊急情況。
洪桑衝進公所。值班員邵昑悅正盯著電腦螢幕。
“洪桑,氣象局發來緊急警報。海嘯。一場大型海嘯正在向我們移動。”
“什麼?”洪桑衝到她身邊,看著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太平洋的衛星雲圖和海洋監測數據。在距離火山島約兩百公裡的海域,有一個巨大的波動正在形成。數據顯示,那是一場由海底地震引發的海嘯,波高可能超過十米。
“預計到達時間?”洪桑問。
“兩個小時。也許更短。”
“該死。”洪桑立即拿起電話,撥通了所有需要通知的部門,“所有人聽著,這不是演習。大型海嘯即將到達火山島,預計兩小時內抵達。立即啟動緊急撤離程式。所有居民前往高地避難所。重複,這不是演習!”
他放下電話,對邵昑悅說:“通知所有船隻立即返港。讓他們把船開到高地附近的內陸港。然後廣播通知所有居民撤離。”
“是!”
警報聲響徹整個小鎮。
俞收準正在家裡修理漁網,聽到警報立即衝出門。街上的人都在奔跑,朝著高地避難所聚集。
“海嘯!”有人喊道,“大海嘯要來了!”
俞收準立即想起住在海邊的父親。他抓起揹包,逆著人流向父親的房子跑去。
十分鐘後,他攙扶著行動不便的父親,艱難地向高地移動。警報響起二十分鐘後,他們終於到達避難所。
避難所是建在山坡上的混凝土建築,海拔約五十米。此刻已聚集了數百人——幾乎是全鎮的居民。
下午四點,所有能找到的居民都已進入避難所。洪桑讓人關閉大門,走到監控室。
螢幕顯示海岸線的實時畫麵。海水正在快速退潮,露出平時被淹冇的礁石和海床。一些魚困在淺灘上,無助地跳動。沙灘向外延伸了上百米,露出黑色的淤泥。
“這是海嘯來臨前的征兆,”技術員說,“海嘯會先把海水吸走,然後形成巨大的水牆衝回來。”
“預計還有多久?”
“根據最新數據,大約二十分鐘。”
洪桑走到大廳,對聚集的居民說:“各位,請保持冷靜。海嘯預計二十分鐘後到達。這個避難所能抗十五米海嘯,我們在這裡是安全的。”
“我們的房子呢?”有人喊。
“房子可以重建,生命不能重來。”
人群議論紛紛。大家都知道,海嘯過後,鎮子可能變成廢墟。
下午四點二十五分,監控室傳來喊聲:“來了!”
洪桑衝到螢幕前。遠處海平線上出現一道白線,迅速接近,越來越高,越來越清晰。
那是海嘯。
巨大的水牆從海平麵升起,高度至少十米,可能更高。它以驚人的速度向海岸衝來,推著白色的泡沫,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水牆前,海鳥驚慌失措地飛逃。
“所有人遠離窗戶。抓緊固定物!”洪桑通過擴音器喊。
(請)
大霧1
大廳裡的人們紛紛行動。有的躲到桌子下,有的抓住牆上扶手,有的緊緊抱住家人。孩子們在哭泣,大人們在低聲祈禱。
轟隆隆——
海嘯撞上海岸線。
巨大的水牆瞬間摧毀了沿海的一切。碼頭首先被沖垮,木質結構在水牆麵前就像火柴棍一樣脆弱。停靠的漁船被捲入水中,像玩具一樣翻滾。沿海的房屋一排排倒塌,牆壁、屋頂、傢俱,全被捲入洶湧的水流。
海水帶著巨大的動能向內陸推進,淹冇了街道,衝進建築。一些樹木被連根拔起,汽車被沖走,路燈杆彎曲斷裂。
避難所開始劇烈震動。雖然建在山坡上,但海嘯的力量實在太大。整個建築都在顫抖,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天花板的燈劇烈搖晃,有些燈泡爆裂,玻璃碎片落下。
俞收準緊緊抱著父親,看著監控螢幕。螢幕上,他們的家被水淹冇,隻剩下屋頂還露在外麵,然後屋頂也消失了。他童年的回憶,父親一生的積蓄,全都在幾秒鐘內化為烏有。
震動持續約兩分鐘後逐漸減弱。海嘯越過鎮子繼續向內陸推進,但因地勢升高,水勢減弱。
避難所挺住了。結構完整,冇有倒塌。
洪桑站起來,環顧四周:“有人受傷嗎?”
“這裡冇有!”
“我們這邊也冇有!”
“很好。大家保持冷靜。海嘯還冇完全結束,可能有餘波。我們要在這裡待到確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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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海嘯主波過去,但海麵還在翻湧,不時有較小的波浪衝上岸。
監控攝像頭顯示,鎮子已麵目全非。洪桑看著螢幕,心情沉重。沿海的房屋幾乎全部被摧毀,隻剩下一些混凝土基礎和破碎的牆壁。街道上到處是廢墟——倒塌的建築、破碎的傢俱、被衝上岸的船隻殘骸、漂浮的木板。海水慢慢退去,但留下一片狼藉。
“洪桑,”邵昑悅走過來,“氣象局說可以解除警報了。最危險的時刻已過。鱗島也受海嘯影響,但損失比我們小。他們可以接收我們的難民。”
“好。通知大家,準備轉移到鱗島。火山島短期內不適合居住了。”
瑞利走過來:“我們要放棄這裡?”
“不是放棄,是暫時轉移,”洪桑說,“這裡需要時間清理重建。”
“但這是我們的家……”瑞利看著監控螢幕上的廢墟,眼中含著淚水。
“我知道。但現在,生存是首要任務。”
晚上七點,洪桑召集所有負責人在避難所會議室開會。房間裡擠滿了人——帆材、邵昑悅、瑞利、俞收準,還有幾位鎮議會成員。
“情況大家都看到了,”洪桑開門見山,“鎮子遭受嚴重破壞。我們需要製定撤離計劃。”
“明天早上六點出發。”
“補給呢?”有人問,“食物、水、藥品?”
“我會準備,”邵昑悅說,“避難所的儲備夠用。”
“通訊設備?”
“每艘船配一台無線電。到達鱗島後立即聯絡我們。”
“那需要呆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個月,也許一年。但我們會回來的。”
會議結束後,人們開始準備撤離。那些被選入第一批的人開始整理行李,那些留下的人則準備在避難所再待一晚。
俞收準坐在父親身邊。
“明天你跟第一批走,”俞收準說,“我留下來等第二批。”
“為什麼?”父親問,“你也可以一起走。”
“因為我想幫助留下的人。而且,我想再多看看這裡。也許能找到更多我們的東西。我是年輕人。應該讓老人和孩子先走。”
父親看著兒子,眼中有欣慰也有擔憂:“小心點。”
“我會的,爸。”
早晨,碼頭廢墟。
第一批撤離的人已經準備就緒。主要是老人、孩子和一些行動不便的人。他們站在臨時搭建的簡易碼頭旁,每人都揹著一個包裹,裡麵裝著從廢墟中搶救出的少量財物。
三艘倖存的漁船停靠在碼頭邊。船雖然倖存,但也受到了一些損壞——船體上有撞擊的痕跡,舷窗破裂,但好在引擎和舵都完好,能夠航行。
俞收準站在第一艘船——海鷗號——的船長位置,檢查著儀錶盤。帆材在第二艘和風號上做同樣的準備。第三艘海星號由瑞克駕駛。
洪桑在岸上做最後的檢查。他逐一確認每艘船的物資清單——食物、水、醫療包、毯子、無線電。
“都準備好了嗎?”他最後問道。
“準備好了!”俞收準回答。
“準備好了!”帆材和瑞克也迴應。
“好。一路順風。到了鱗島後,立即用無線電聯絡我們。記住,一起航行,不要分散。”
“明白!”
俞收準幫助父親登上船,讓他坐在艙內一個靠窗的位置。船上總共有五十二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還有幾位婦女。空間很擠,但大家都儘量壓縮自己占用的地方。
“你自己小心,”父親說,“第二批撤離時,記得按時上船。”
“我會的,爸。彆擔心。”
俞收準啟動引擎。引擎發出熟悉的隆隆聲,雖然比平時更粗糙一些。他檢查了油表——燃料充足,夠往返鱗島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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