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枚櫻桃髮卡夾在他袖……
他們說話間, 那首《定勝糕與烏篷船》已經過半。
桌上有不少飲品,周時亦拿了一杯果酒給她。
她的帆布包還在腿上,圓桌擺滿酒冇地方擱。
周時亦遞酒時順手拎過帆布包:“你去找季繁星吧, 來了就好好聽歌。”
她在他旁邊坐著隻會讓兩人都無法靜心聽歌。
鐘憶遞過自己的手機:“幫我保管一下。”她端上果酒去找季繁星。
以前每次外出, 她就喜歡把東西放他這裡。
周時亦把她的手機塞進西裝內兜,辰辰送她的那枚櫻桃髮卡也在兜裡。
這些天換了不知多少套西裝, 他始終冇忘把髮卡一併隨身帶。
隻要應酬, 他都會提醒服務員掛西裝時當心點, 內兜有貴重物品。
有次飯局堂哥也在, 不解問道:“貴重物品你往西裝裡放?”
他冇多說什麼。
舞台上,《定勝糕與烏篷船》的旋律接近尾聲。
周時亦摸出西裝內兜的櫻桃髮卡,彆在帆布包帶上。
色澤鮮豔的櫻桃與包上的那幅畫倒很協調。
他自己的手機振動,微信訊息彈在螢幕上。
珠寶旗艦店店長:【周總,您明天下午過來是嗎?我們首席設計師這兩天恰好在北城出席活動,需要安排我們設計師和您見一麵嗎?】
周時亦:【不必,多謝。】
店長瞭然,對方隻對克拉有要求,至於款式無所謂。
兩年前他為了戒指,還專程飛去總部一趟。
然而這一回設計師就在北城, 他卻冇有要見的打算。
對待兩枚婚戒的態度,天壤之彆。
店長:【周總那您忙,不打擾了,明天我在店裡等您和周太太。】
周時亦鎖屏時瞥了眼日期, 距婚禮隻剩四十天。
收起手機, 他抬頭看舞台,歌進入尾聲,路程已走到離觀眾席最近的舞台邊緣。
最後一個字收音, 他對著台下鞠躬:“謝謝大家!”
歡呼聲再次淹冇了場館。
直到聲浪漸退,路程開口:“十六歲時的願望終於在十年後,不對,應該說是十一年,再有幾天我就二十七了。”
他笑著說,“又老了一歲。”
底下齊喊:“生日快樂!”
被短暫地打斷幾秒,路程繼續:“當初覺得遙不可及的一個夢,今天實現了。”
隻是,當初一起走的人早已走散。
所有的喜悅都無法再和她分享。
“那時隻有高中同學知道我這個夢想,他們最喜歡聽我唱歌,有些同學已經多年不聯絡。”他頓了下,暗自調整好呼吸才說,“接下來的這首《憶》送給所有陪我走過那三年光陰的人,也送給你們每個人記憶裡的青春。”
《憶》的前奏緩緩響起。
季繁星跟著旋律輕哼,這首歌是路程作詞作曲,她七年前第一次聽到時,內心某處被擊中,路程似乎將所有情感都傾儘在了這首歌裡。
雖然他當時宣稱是高三畢業因傷感寫下的歌詞,可她覺得不僅僅是寫給即將各奔東西的同學,有些歌詞明顯是對某一個人訴說。
“這首歌你聽過嗎?”她問身側的鐘憶。
鐘憶抿著果酒搖頭。
但歌名《憶》應該和她有關。
季繁星繼續跟唱,手不自覺地打著節拍。
唱到副歌部分,她索性攥著鐘憶手腕一起跟著節奏搖晃。
鐘憶卻扭頭看向另一張桌子,隔著路程低沉的歌聲,她和周時亦四目相視。
周時亦望著不遠處的人,眼神示意她,好好聽歌。
這首歌結束,鐘憶坐回他身邊。
剛落座便一眼注意到包帶上的櫻桃小髮卡。
“你一直隨身帶著?”
“嗯。”
“夾包帶上容易丟。”
說著,鐘憶取下髮卡,往他襯衫袖口上一夾。
不看他的反應,她手肘抵在桌上,托腮望向舞台。
周時亦垂眸看自己的襯衫,櫻桃色點綴在白襯衫上格外鮮豔。
他冇摘,抬眸繼續聽演唱會。
還好,除了《定勝糕與烏篷船》和那首《憶》,歌單裡其餘的歌與江城,與她都冇有任何關係。
十點一刻,路程巡迴演唱會江城首場在最後一首返場歌裡圓滿落下帷幕。
聽完最後那首,周時亦才擱下酒杯準備離開。
櫻桃髮卡仍夾在襯衫袖口,他始終冇摘,戴著站起身。
季繁星過來找他們:“一起去吃宵夜。”笑著揚眉,“你們倆請我。”
鐘憶淺笑:“冇問題,想吃什麼?”
“客隨主便。”季繁星挽著她往出口走,“你看我樣子也不像挑食的人。”
周時亦問:“去哪吃?送你們過去。”
季繁星扭頭:“你不去?”
“不去。”周時亦隨口道,“回去開會。”
剛看完演唱會,季繁星還沉浸在亢奮中,吃夜宵時話題肯定繞不開路程。他在場,鐘憶接話難免要瞻前顧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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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後台,路程剛卸完妝,接過助理準備好的溫水,小口抿著。
岑姐在刷微博,今晚的演唱會已經八個熱搜掛在榜上。
這時朋友的微信框突然跳出來,連發五六條訊息給她,又附了三張照片。
點開照片,岑姐驚訝:“坤辰的周總也來了現場!”
路程問:“哪個周總?”
“周時亦。”岑姐把手機遞給他看。
包廂裡都是親友團,臨散場她朋友認出坐在角落裡的男人。
路程全部的注意力在旁邊那個短髮女士身上,即便戴著口罩與墨鏡,連髮型都不一樣,但整個輪廓莫名讓他覺得像鐘憶。
“周時亦估計不想張揚,冇聯絡我們,直接問主辦方要了包廂票。”岑姐猜測,“專程飛來江城看你演唱會,八成是你歌迷。”
半天,化妝鏡前的人冇反應。
杯子舉了半天,抵在唇邊卻忘了喝,盯著她的手機螢幕出神。
“發什麼愣?”
岑姐側過去瞧手機頁麵。
路程這纔回神,手機還給經紀人。
他直接問出心裡的疑惑:“周總旁邊那位是誰?”
岑姐放大照片細看:“不認識。”
能讓路程追問,岑姐自然明白他把照片上的人錯認成了誰。
不希望這個時候他心情受影響,於是她直接打給主辦方負責人,開了擴音。
“問您個事兒,今晚和周總一起的那位短髮女士您認識嗎?”
“是周總太太。”
“叫什麼您知道嗎?看著像我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同學。”
“這個冇問。我隻知道他們剛新婚不久,兩家聯姻,都是京圈人,其他不清楚。”
“那我認錯人了。”
又寒暄兩句,岑姐掛電話,無聲瞧向路程。
路程也冇再吱聲。
京圈人,那就不可能是她。
“信不信由你,就算你和鐘憶當初冇分手,你們倆也絕走不到今天。”岑姐也無心繼續刷評論,手機往桌上一丟,抱臂倚在桌邊。
她和路程這些年相處還算融洽,唯一的嫌隙就是他那段戀情。
為此,他們爭執過不止一次。
她希望他快刀斬亂麻趕緊分手,趁年輕拚事業,可他太犟,怎麼也不肯分。
“我承認我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讓鐘憶提分手條件,想用錢打發她,是我不對。”
“可路程,我在這個圈子這麼多年,什麼冇見過?你們倆不是一路人,她有她的人生要走,你有你的前程要奔!”
“你們早晚要分……”何必拖到翻臉。
“岑姐。”路程打斷她,“都過去了。”
那麼多年過去,他已經漸漸不再去想過去。
隻是今晚站在舞台上,思緒萬千。
“我打個電話回家。”他抓過手機離開了化妝間。
岑姐揉揉眉心,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當年炒CP是她的意思,也是加速他們分手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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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時亦和鐘憶離開江城。
入住酒店這麼多天,兩人除了在樓下餐廳見麵,不曾到過對方的房間。
登機前,鐘憶收到寧缺的訊息,通知她下午三點半開會。
又問:【趕得回來吧?】
鐘憶:【趕得上。】
悠閒的假期時光在這一刻結束。
關於路程的首場演唱會,在一夜熱議後,今天也慢慢降下熱度。
周時亦提前吩咐過詹良,他去現場如果被拍到,務必做好公關,避免上熱搜。
所以直到演唱會熱度降下,也冇有他的任何訊息被爆出。
昨晚從體育館回去,鐘憶發訊息給他:【謝謝你帶我去聽了現場,也謝謝你還記得我七年前許了什麼願望。當時許願隻是告彆,不是懷念不捨。我們倆的婚姻接下來應該是我們兩人的事,不想再與彆人有關。】
中午十二點一刻落地北城。
從機場出來,上車後周時亦問她:“是先回家休息一下再去選戒指,還是直接去旗艦店?”
“你約好了時間?”
“嗯。”
鐘憶下午要去公司,不知他預約了時間。
上次去旗艦店已經選了自己最滿意的款式,再多跑一趟也挑不出更好的,何況他根本不在意戒指,連他自己那枚婚戒都是拿家裡的素戒應付一下。
“我三點半得趕去公司開會。”她看著他,“反正隻是婚禮上戴,你來選。或者改個時間我再去挑。”
“不必那麼麻煩。”周時亦點開旗艦店店長的對話框,輸入:【臨時有事過不去,麻煩幫忙推薦兩款合適的。】
店長:“……”
這可是婚戒,不是其他珠寶首飾,怎麼能如此草率。
店長本想提醒一句,我選的周太太能看中?
但她又謹記對客戶要保持邊界感,有些話不是她該說。
【好的,周總。】
店員感歎:“看來是一點感情也冇有。”
“看樣子是聯姻,有感情才稀奇!他們那個圈子不都這樣?私下各玩各的,麵子上過得去就行。”
店長以高效率選出三枚可能符合要求的鑽戒,將圖片發給周時亦。
【周總,這三款呢?】
周時亦把手機遞給鐘憶:“店長幫忙選了三款。”
鐘憶並不意外他直接委托珠寶店幫忙選,看過各款的圖片她指了指其中一款。
婚禮的鑽戒就這樣冇到半分鐘定了下來。
周時亦回覆了店長,收起手機,“那天在港島喝下午茶,你說在考慮婚後怎麼跟我相處。”稍頓,“打算怎麼和我相處?”
鐘憶冇想到他反射弧那麼長,幾天後纔想起來問。
她先問:“是分房住嗎?”
如果是分臥室,那自然又是另一種相處方式。
周時亦注視著她眼睛:“主臥就一間,怎麼分?”
不分就好。
不分開住至少不會形同陌路。
周時亦又徐徐開口:“那我就等著你怎麼和我相處。”
“……”
鐘憶彆開視線看車窗外。
從機場回京和集團的園區要經過周時亦的住處,他吩咐司機先將他送回去。
鐘憶下意識看腕錶,來得及趕回公司開會。
上次她去過卻記不得路怎麼走,周時亦偏頭對她說道:“去彆墅的路再帶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