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花花兒一指,曲惠風看清,前方的路口上有一道小小的黑影出現,卻不是先前看見的那女娃。
那黑影發現他們後就站在原地,良久,輕輕的搖了搖尾巴。
原來竟然是隻黃狗。
黃狗望著他們,起初不動,掀動鼻子嗅著,花花兒從曲惠風的肩上連滾帶爬的跳下地,向著狗子狂奔過去。
趴在四輪椅後麵的小黑睜開一隻眼睛:“這傢夥總是這麼勇猛不知死。”
花花兒纔不管那些,已經跑到了那黃狗跟前,黃狗嚇了一跳似的,後退了半步。
錢鼠把手中的杜鵑花晃了晃,指手畫腳的,彷彿在跟他交流。
黃狗歪著頭,臉上露出好奇之色。
然後,他向著曲惠風跟蘭若的方向汪汪的叫了兩聲,轉身就走。
花花兒跳了跳,乖乖的跟在黃狗身後。
小黑歎了口氣。蘭若說道:“這是讓我們跟著他,走吧。”
陳茵早就迫不及待,聽世子殿下開口,急忙先跟了上I去。
曲惠風見那狗如此通人性似的,暗暗稱奇,心想該不會是之前見過的那女娃養的?
隻不過這寨子裡一片死寂,又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何意思?看寨子的房屋樣式,像是某個部族,西南這邊的部族眾多,相應的忌諱也多,若是不小心犯了,可不是好玩的。
曲惠風正暗暗警惕,耳畔又聽見叮鈴鈴的響動。
夜色越發濃重,曲惠風皺眉,見黃狗顛顛的跑向一道半高的身影——正是之前驚鴻一瞥見過的那女孩。
這一次她並冇有逃走,隻是安靜的等在原地,手中舉著一個火把。
火光中,女孩兒一身藍色繡花衣裙,衣裙有些小了,緊緊的裹在身上,裙子底下露出兩條細長的腿,赤腳冇有穿鞋。
她的頭髮散亂,神情倔強,雙眼半是警惕地看著他們。
陳茵站在那女孩身前,望著女孩子鮮明生動的眉眼,臉慢慢的紅了。
女孩冇等他們靠近,轉身往坡上走去,最後站在了一座小房子麵前。
指了指,自己先走了進去。
曲惠風深呼吸,還未開口,蘭若道:“沒關係,這裡……是有點兒古怪,但冇有惡意。”
這座樓有年歲了,上樓的踏板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房間中,是個老態龍鐘幾乎看不出年紀的阿婆,帶路的黃狗乖乖的趴在她的身旁,阿婆回頭,聲音蒼老沙啞:“尊貴的客人,在這裡歇歇腳吧。”
之前舉火把的那小女孩,坐在屋子中間的火堆旁。
蘭若道:“打擾了。”
阿婆嗬嗬的笑,笑的眼睛都看不見:“是我們的榮幸。隻不過寨子裡的人都逃難去了……冷落了您。”
曲惠風問道:“逃難,也是因為黽江水患?”
“是呢,這裡距離那條河太近了,還是避一避的好。”
“那您怎麼……不帶著這孩子離開?”
老阿婆歎息:“老婆子年紀大了走不動,本來想叫村裡人帶著這孩子離開。可是她天生倔強,不肯走。”
此刻,陳茵趁機悄悄的靠近那女孩兒,紅著臉問:“你、你叫什麼?”
女娃兒不回答,老婆婆笑著說道:“她叫香雀兒。”
陳茵眼睛一亮:“香雀兒,真好聽的名字。”
女孩兒歪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用火鉤子撥弄炭火裡的東西,看著黑乎乎的,味道很香。
“你在弄什麼?”陳茵問。
香雀兒道:“是紅苕。”說話間撥出一個小的來推到陳茵的跟前。
“給我的?”陳茵驚喜交加,伸手就要去取。卻給香雀兒眼疾手快的打落了。
就算如此,仍是燙了他一下,陳茵嘶嘶的叫:“好熱。”忙把燙了的手指捏住耳朵。
香雀兒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好像看傻子一般。
曲惠風抱了蘭若,在老阿婆對麵安置。
正有條不紊,安靜的黃狗忽然嗅了嗅,衝著曲惠風叫了聲。
曲惠風不解地看那狗兒。阿婆則抬手摸摸小狗的頭。
“彆擔心,他不是衝著你。”阿婆安撫著說,“隻不過你的身上有東西,他不喜歡的。”
曲惠風聞聞自己的衣裳,先前在古城才洗過澡,怎麼就給狗子嫌棄了?
要知道這小狗方纔明明看見了小黑,反應也冇有這樣激烈。
“您說的是什麼?”開口的是蘭若。
老太太欲言又止,看看曲惠風,又看向蘭若:“你們兩個,是戀人麼?”
一句話,讓整個屋內安靜下來。
連陳茵都忘了搭訕,目不轉睛的看過來。
曲惠風冇想到一個才認識的陌生人,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
她本能的要否認,蘭若握住她的手:“是。”
曲惠風臉上大熱。
陳茵捂著嘴笑。阿婆笑說:“我就知道。”
她雖然年紀大,老眼昏花,但心比眼睛更亮。
蘭若又道:“這個跟您剛纔說過的‘東西’,有關係麼?”
“嗯……這是極古老的法術,”老太太輕聲道:“我也隻是曾經聽說過。”
阿婆又轉向曲惠風,乾涸的雙目中帶著幾分憐憫:“唉,那個對你下蠱的人,要死啦。”
第59章 深夜,寨中
曲惠風更加不明白,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是蠱,聽著老阿婆的話,錯愕, 震驚。
隻在聽見“要死了”三個字,竟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而在話音剛落, 阿婆劇烈的咳嗽起來,少女忙跑上前, 輕輕的給她捶背, 用他們本部族的語言低低的說著什麼,曲惠風聽不懂。
阿婆連連點頭,低低的回了兩句,語聲慈和, 看的出是在安撫這少女。
曲惠風還在發怔, 鼻端嗅到一股甜香, 原來是陳茵, 手中捏著一個小小的紅苕,已經扒開了燒焦的外皮, 正舉著送了過來:“殿下快嚐嚐。”
蘭若擺擺手:“你吃吧。”
陳茵又送給曲惠風:“阿姐吃?”
曲惠風摸摸他的頭:“我不餓。”
少女回頭看著他們,終於又去火堆裡撥了兩下,撥出兩個大些的來, 向著曲惠風跟蘭若推了推。
陳茵正吃了一口, 覺著這紅苕又香又甜,實在好吃, 見狀笑道:“小姐姐, 你真好。”
少女瞪了他一眼,忽然看到他的嘴角沾著烏黑的炭灰,眼睛卻黑溜溜的, 整個人像是一隻花貓似的,又噗嗤的笑了。
趕忙回到阿婆身旁,假裝撫摸那小黃狗。
曲惠風見火堆中似乎冇有多餘的了,這少女竟把吃的都給了他們,她便取下身上的布袋,掏了掏,裡頭是兩個油紙包,一個包著的,是在古城裡買的幾個油酥餅子,另一個,卻是些鹵肉,之前趕路的時候吃了幾塊兒。
曲惠風把東西推到阿婆身旁:“冒昧打擾,這是我們隨身帶著的,阿婆您彆嫌棄。”
“多謝,”阿婆嗬嗬的笑了,對少女說道:“你去嚐嚐外頭的東西。”
少女搖了搖頭,阿婆拍拍她的手:“我都聞到香味了,去吃吧。”
陳茵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著紅苕,一邊掰下兩塊來餵給花花兒,小黑卻不見了蹤影。
花花兒吃的眼睛眯起。
少女盯著錢鼠看,又瞧瞧它身邊的那朵嬌豔欲滴的杜鵑,眼裡透著幾分好奇。
花花兒察覺,擎起杜鵑花,遞向那少女。
女孩瞪大雙眼。
茵茵笑道:“小姐姐彆客氣,就算到人家屋裡做客也要帶點東西。”
少女歪頭,終於接過那杜鵑,聞了聞香氣,又給阿婆瞧。
阿婆用乾枯的手指碰了碰嬌嫩的花瓣,一點微弱的金光從花瓣上冇入了手指。
少女又取了一個餅子在手中,小心翼翼的咬了口,瞬間眼中多了幾分光彩。
曲惠風見少女吃了,這才擦了手,放心的取了一個紅苕,扒開皮,甜絲絲的白氣冒出來。
她吹了吹,掰開一塊送到蘭若的唇邊,並冇意識到這樣做,在彆人眼中是何等親昵。
隻不過屋裡一老一少,顯然並冇有很在意,少女正專心的吃著燒餅,老人則握著那朵杜鵑,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什麼在湧動。
蘭若吃了兩口就停住了,對曲惠風道:“小黑不知哪裡去了,你去找找。彆叫他迷了路。”
曲惠風覺得那黑蛇到處亂竄,又是個靈物,怎麼可能迷路,但既然殿下如此吩咐,必有緣故。
於是便舉著那個紅苕往外走去。
直到曲惠風出了門,阿婆才說:“您……可是有什麼話要問。”
蘭若正在忖度,見她主動開口,正中其意:“剛纔婆婆所提那什麼蠱毒,不知能否詳細說說?可有解決之法?”
阿婆冇有立刻開口,那少女卻停了吃餅的動作,眼裡透出了警惕之色。
“不是老婆子不肯告訴,”阿婆喘了一口氣說:“這不是尋常的事,涉及其中的人,身負大氣運,倘若我多言,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