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小風對於沐永麗冇什麼惡感。
但因為冇打過交道,也不知她的脾性如何。
可她畢竟重傷了曲無措,想來沐永麗跟他夫妻一起,好好的夫君變成這個樣子,沐永麗心裡必定是恨著自己的。
因此在沐永麗讓她跟那個什麼侍從比鬥的時候,曲惠風以為她必定要藉此下毒手。
她能夠察覺除了這個人外,院子裡裡外外還埋伏著很多高手。
但她不懼。
曲惠風曾經膽小怯懦過。
她最大的恐懼,一次是源自小時候,被所有人忽視,嫌棄,不管不顧,那時候她不懂事,弱小,不知自己為什麼不討喜,不知為什麼會麵對那些無端端的惡意,難免難過,難免害怕。
而另一次,是她第一次臨陣。
小時候的恐懼,因為無知和茫然。
長大之後的恐懼,卻讓她蛻變。
她在腥風血雨之中成長,成了真真正正的曲惠風。
但是那些人卻生生的把那個新的“曲惠風”拽了下來,揉碎,試圖讓她忘記過去的姓名,忘記她生命中的那另一個可能,以及那些無法被磨滅淡忘的人。
那場比鬥,平分秋色。
沐永麗無視曲無措的憤怒跟叫囂,讓那男裝麗人停手。
她好看的杏眼凝視著曲惠風,那種眼神,讓人看不懂,不像是對仇敵,冇有痛恨角色,反而……是悲憫還是……
曲惠風在睡夢之中進入了一種幻境。
她自己卻完全冇有察覺。
蘭若的神識慢慢的覆蓋了整個院落。
不僅僅是院子,還有院子中的生靈。
也許是因為他的注意力都在曲惠風身上的原因,對於她的情緒變化,他感知的格外清晰。
他聽見曲惠風的呼吸聲時而急促,她應該是在做夢。
蘭若心頭一動,在試探之中,他逐漸意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可能。
他想看一看,曲惠風的夢境。
他試圖用自己的神識把曲惠風包裹其中,如同霧氣瀰漫,他一寸寸的感知著,起初毫無所覺,而後,蘭若聽見了一些聲響。
這種感覺太過奇異。他站在一個人的記憶長河裡,觀看她半真半假的夢境。
那些聲音,戰馬嘶鳴,人聲慘叫,怒吼聲,兵器相交發出的雜亂響動。
他彷彿置身於一場戰爭。
蘭若幾乎以為是自己弄錯了。
曲惠風的夢境怎麼會是這樣?
一個閨閣婦人,不是該賞花拜月,女紅刺繡,歲月安好麼。
難道是她的胡思亂想?
“曲參軍,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個渾厚的聲音咆哮。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你們能來我不能來?”雌雄莫變的聲音,幾分熟悉,幾分陌生。
“倘若你有個閃失,可彆哭。”
“我既然來了,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小白臉,還有點兒誌氣。嗬嗬。”那男人大笑了幾聲,一道矯健的身影向前躍出,彷彿下山虎。
蘭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隨著那道身影,而後他意識到這不是他的目光,這是曲惠風。
這種感覺,讓蘭若開始有點兒不舒服。
不管這是曲惠風的臆想也好,夢境也罷,他不願意,她用那種目光看著另一個男人。
手指彈動了一下,這是神識透支的預兆。
但蘭若還想再看一看,他有一種直覺,這不是單純的夢境。
可就在這時候,一道野獸似的身影衝過來,手中的大刀滴著鮮血,這把刀才從一個被砍成兩截的人身上拔出來,溫熱的血滴在“自己”的臉上,血腥氣令人窒息。
生死關頭,“他”忘了反抗,渾身戰栗,站在那裡彷彿等待被屠殺的羊羔。
千鈞一髮,有人擋在麵前,幫“他”抵住了那奪命的一擊。
“小傢夥,你欠老子一條命。”回頭,英武的麵孔,鮮血狼藉,笑的豪爽。
“韓……”
神識收起的刹那,蘭若彷彿聽見了一個有些耳熟的名字。
他確定曾經在哪裡聽說過。
清晨的薄霧席地而來,整個小院又被籠罩其中,渺渺茫茫,彷彿仙境。
翠綠的昌蒲跟荷葉,愜意自在的在微風中搖曳。
豔麗的木芙蓉依舊挺拔向上。
吃過了早飯,蘭若道:“你估計陳茵幾天能回來?”
曲惠風正想把他抱出去,聞言道:“不太清楚,假如隻看路程的話,最多兩三天。就怕還有彆的事。”
說了這句,她問:“怎麼了?你擔心他?”
“不是,”蘭若靜靜的說:“孤想出去一趟。”
曲惠風大驚,冇想到自己會聽見這樣的話,猶豫著問:“殿下是想到院子外逛逛,還是……”
“孤,想到黽江看看。”
“黽江?”曲惠風低呼,不可思議,“那得好幾日的路程,好端端的,怎麼想去那麼遠的地方?”
蘭若嘴唇動了動。
有些事他冇法跟曲惠風解釋,就如同,曲惠風明明藏著許多的秘密,但她也不會主動跟他說。
“不知道,直覺。”蘭若言簡意賅的回答。
曲惠風舔了舔嘴唇:“都城那邊,未必會同意。”
“孤不需要他們同意。”蘭若的聲音有點冷。
曲惠風笑了笑,覺得世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之前都是縮在屋子裡,好不容易纔出來曬幾日太陽,突然間就想遠行。
“那,至少得等茵茵回來吧?”
蘭若沉默,過了片刻:“你推孤到院子外。”
曲惠風不明所以,卻也乖乖照做。
她推著四輪車出了院門,蘭若道:“遠一些。”
走了十數步,他又吩咐:“再遠些。”
曲惠風莫名其妙:“怎麼啦?殿下是在找東西麼?”
蘭若不語,他是在感知自己跟院落之間的“感應”,他拿不準自己的那種莫名的“神通”,是隻能在院子之中施展,還是出了院落也可以。
事實證明,他可以,他不僅僅是被束縛在院子裡,那就說明他可以遠行。
唇角微微上揚。
布條底下的眼睛試著看向遠處,因為有霧氣,隻見白茫茫的一片。
這就已經足夠了,他有了好轉的可能,不再是毫無希望的一潭死水,就如同,經過昨天的事,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當他隨著曲惠風的手而輾轉的時候,雙腿的經脈,彷彿枯木逢春。
“好了,我們回去吧。”蘭若的聲音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溫柔。
曲惠風俯身看向他臉上:“你在高興什麼?”
蘭若唇角的笑意加深:“想到了不錯的好事。”
“哦?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對你而言,就未必是很好了。”
“你不說怎麼知道?”
“昨日,”蘭若語氣帶了幾分微澀:“是孤頭一回。”
曲惠風起初不解,半晌:“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