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紅九受難記】
------------------------------------------
陸晏這一夜睡得不怎麼好。
首先是那張床,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上麵搖搖樂過,躺上去稍微動一動就嘎吱嘎吱響,像是隨時要散架。其次,這屋裡點過香,甜膩得發齁,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蜜倒進香爐裡燒。最後——這床上怎麼還有一股石楠花味。陸晏很崩潰,很絕望,很自閉。他真信了紅九的邪,這屋是收拾好的。收拾成這樣,還不如讓他去客棧打個地鋪。
在眾多Debuff的乾擾下,陸晏也是非常幸福地睡上了一個安穩的美容覺——纔怪。第二天起來,他兩眼烏青,皮膚蠟黃,嘴唇發白。不知道的還以為十七打贏了複活賽,穢土轉生成功了。
紅九打著把扇子,盯著陸晏的臉看了半天,嘴裡咯咯笑個不停。“怎麼,南郡的食鐵獸還跑到我們北境來了?不會水土不服吧——哈哈哈——”
陸晏惱羞成怒,順著聲音揮拳,被靈巧的紅九一閃,打了個空。
“還不是你乾的好事。”陸晏咬著牙,“說好的收拾好的屋子,進去全是味,床更是快要塌了,讓人怎麼睡?”
紅九嘖嘖兩聲,砸了咂嘴。“你昨晚睡哪兒了?姐姐我旁邊兩個房間都轉了,冇看見你啊。我還以為你又決定不住這兒了呢。”
陸晏臉色一僵,氣勢短了大半。“你不說你房間旁邊嗎?就往南一直走到頭的那間啊。”
紅九白了他一眼。“誰告訴你姐姐我住哪兒的?老孃早換地方了,現在我住東邊,最裡麵那間。”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嘖嘖,幸虧時間太晚了,要不然你興許還能體驗一把活春宮呢。”
陸晏臉都綠了。合著是自己找錯地方了?那自己睡的是人家剛解決完戰鬥的場地?他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哆哆嗦嗦往身上拍了好幾張清潔符,才勉強壓住心裡的噁心。
紅九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腰都直不起來了。看著陸晏麵色鐵青地出了門,她才大口喘著氣緩過來,摸出一張通訊符點燃。
“藥五藥五,十一出門了。”
通訊符燒到一半,那頭才傳來模糊的聲音。“收到收到,你先去,我馬上到。”
紅九有點不耐煩。“你乾啥呢這麼墨跡,趕緊點行不行?”
“知道了,給孩子做飯呢——誒,爸爸我餓了——好好好知道了囡囡,早飯馬上就好啊——”
聲音戛然而止。紅九手裡隻剩一把符灰,潔白的額頭上爆出兩個井字。她就知道這傢夥不靠譜。事已至此,先追人吧。
紅九帶上一張人皮麵具,又噴了兩下驅散氣味的藥水,順著陸晏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陸晏在城裡轉啊轉啊轉,最後拐進一條小街,在一家餛飩鋪門口停下。紅九遠遠地蹲在巷口,眼巴巴地看他交錢、端碗、坐下。
“老闆,一碗餛飩。”陸晏說完就坐在小木桌旁埋頭開吃。紅九在旁邊嚥了口唾沫,她起來也還冇吃東西呢。她不能開口——這種程度的變形術還變不了聲音,能改骨相已算逆天,再加聲線得另學一門法門。她偏過頭,努力忽略耳邊吸溜吸溜的聲音和那股飄過來的鮮香氣味,然後就看到藥五嘴裡咬著包子,左手拿著啃了半邊的煎餅果子,右手端著一碗豆漿,大搖大擺地朝自己走來,一屁股坐在旁邊,埋頭開炫。
紅九額頭上又炸起兩根青筋。合著就自己一個人吃不上飯。這叫什麼事?怎麼苦的都讓我一個人扛了?這是她第二十七次後悔答應和藥五合作,自己真是豬油蒙了心,這倆貨就冇一個能信的。
好不容易等兩個人吃完,紅九以為該進入正題了,就聽陸晏抬手喊了一聲:“老闆,再打包一碗!”
“啪——”
紅九手裡的筷子被她直接捏斷。老闆投來不善的目光,她放了幾枚銅板在桌上,老闆才收回視線繼續煮餛飩。
陸晏吃飽喝足,心裡想的是這餛飩不錯,給薑辭也帶一碗。他提著食盒出了門,紅九和藥五趕緊跟上。
“他為什麼要多帶一碗?”紅九壓低聲音。
藥五一臉嚴肅地分析:“一定是有事。”紅九咬了咬牙,暫且忍了。
跟蹤還在繼續。他們覺得快要找到大本營了。
陸晏提著一個裝餛飩的小食盒上了樓。紅九和藥五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也開了一間房。小二打量了一下這兩人——紅九比藥五高了半個頭,藥五又長了張娃娃臉,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兩人上樓梯時,後麵傳來模模糊糊的嘟囔聲:“老牛吃嫩草,孩子都不放過……”
藥五憋笑憋得渾身發抖,紅九閉了閉眼,一拳砸在他腦殼上,差點給他砸趴下。
兩個人上了樓,才發現一個問題——這走廊左右兩邊全是客房,門都關著。陸晏到底進了哪一間,他們根本冇看見。紅九站在走廊中間,左右看了看,茫然地眨了眨眼。藥五捂著腦殼,也左右看了看,同樣茫然。兩個人站在走廊正中央,像兩根立在地上的木樁,誰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你不是說跟著就行嗎?”紅九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我是跟著啊,”藥五小聲回嘴,“他上樓了我還能不讓我跟?”
“那你跟丟了?”
“我冇丟,我知道他上樓了。”
“他人呢?”
“……在樓上。”
紅九深吸一口氣。她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想把藥五的頭塞進牆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