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奧·沃斯(Leo
Voss)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眯了一下,看到來電顯示:集團IT部,他接起來。
IT部主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係統被入侵了,對方穿透了第一層防火牆。”
利奧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追蹤到了嗎?”
“對方用了多層跳板,分佈在四個大洲,我們隻能鎖定幾箇中間節點,源頭查不到。”
利奧沉默了幾秒:“繼續監控。”
他掛了電話,他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集團核心服務器的實時監控畫麵,綠色的數據流在黑色背景上滾動,一切正常。
手機再次震動。
新聞推送彈在鎖屏介麵:《沃斯集團CEO夜會神秘金髮女郎,共進晚餐至深夜》,閃光燈把他和身邊模特的臉照得有些失真,女人挽著他手臂的姿勢刻意又僵硬,嘴角扯著標準的職業笑。
看完他指尖一鬆,手機“啪”地放回床頭櫃,螢幕朝下,徹底隔絕光線。
床頭櫃另一側,那裡放著一個黑色手提箱,箱體側麵開了兩排隱蔽的圓形呼吸孔。
他掀開箱蓋,箱子打開的瞬間,一條青蛇頭慢悠悠地昂起來,利奧伸出食指,蛇信子擦過他的指尖。
“早。”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低沉。
蛇冇有任何迴應,隻是低下頭,重新盤迴棉墊上,利奧合上箱子,扣緊箱釦,轉身走向浴室。
他伸手擰開冷閥,水流瞬間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額頭、臉頰、脖子、肩膀往下淌,打濕他的頭髮,他站在花灑下,左肩的舊傷疤被水激得微微泛紅,那道疤不長,是子彈貫穿後,縫合留下的痕跡。
他抬手,摸過那道疤,想起那天,車門被子彈擊穿,車裡的血腥味,還有耳邊模糊的槍聲。
他關掉花灑,走到浴室鏡前,鏡麵蒙著一層水汽,他用手掌抹開一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金色的頭髮下,藍色的眼珠冇有神采,眼尾有些泛紅。
七點整,他走出臥室。
頂層公寓的客廳大得空曠,裝修是極簡風,主色調隻有灰、黑、白三種,牆麵冇有掛畫,冇有壁飾;茶幾上麵隻放著一本翻開的財經週刊,頁麵折了一角。
伊森·洛克(Ethan
Locke)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聽到腳步聲,才緩緩轉過身。
“車到了,樓下待命。”他開口。
伊森左眉骨上有一道兩厘米的舊傷疤,從眉峰中間切斷,是當年替他擋刀留下的。
利奧走到茶幾旁,伸手提起手提箱,走向玄關,伊森自動跟在他左後方。
“IT部昨晚被入侵,你知道了嗎?”利奧問。
“知道,安保係統冇有異常,是網絡層麵的攻擊。”
“你倒是直接。”
“事實。”
電梯抵達一樓,門向兩側滑開,伊森率先邁步走出電梯,推開公寓大門。
三輛黑色邁巴赫一字排開停在公寓樓下,中間那輛的後車門已經被打開,司機老周站在車旁,利奧彎腰上車,車內空間寬敞,他坐進後排。
伊森坐進副駕駛,利奧則把黑色手提箱放在旁邊的空位上,拿起車內的安全帶,係在箱子上,扣緊卡扣,確保車子行駛時箱子不會晃動。
車隊緩緩駛出公寓小區,駛入克羅斯頓市的主乾道。
沃斯集團大廈矗立在克羅斯頓市金融區核心位置,六十八層的高樓,全玻璃幕牆外立麵,是整個金融區的地標建築。
三輛邁巴赫停在大廈旋轉門外,門童站在門旁,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伊森快步下車,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快速掃過整條街道、路邊行人、大廈門口,逐一排查可疑人員,確認百分百安全後,對著後座示意。
後座車門打開,利奧邁步下車,手裡依舊提著那個黑色手提箱。
利奧走進大廈,大廳裝修奢華卻冷硬,他走進專屬電梯,伊森跟在身後,電梯門緩緩關閉,數字屏開始向上跳動,直奔六十八層。
“今天什麼日程?”利奧開口,聲音平靜,冇有情緒。
“九點半董事會,下午兩點集團旗下酒店新項目彙報。”伊森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念清單一樣。
“項目彙報,數據重新覈算了冇有?”
“不清楚。”
“你去問。”
伊森皺眉,語氣依舊平穩:“我是保鏢,不是行政秘書,職責範圍不包含項目數據覈對的溝通。”
利奧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你什麼時候學會頂嘴了?”
“從你安排超出我職責範圍的工作開始。”伊森也淡淡回答。
六十八樓是集團高層辦公區,走廊的牆壁全是啞光不鏽鋼麵板,利奧的身影從一塊麪板移到另一塊,西裝筆挺,麵色冷硬,伊森的倒影緊隨其後。
保潔阿姨瑪麗亞正拿著抹布擦不鏽鋼麵板,聽到腳步聲,立刻停下動作,快步退到走廊的凹處,一雙黑色皮鞋從她麵前走過,緊接著是另一雙黑色皮鞋。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瑪麗亞才抬起頭,走廊裡空無一人。
她想起上個月的事,那天她在走廊打掃,沃斯先生從辦公室裡出來,手裡捧著條青蛇,蛇身纏在他手腕上,他低頭看著蛇,嘴唇微動,像是在低聲說什麼,語氣很輕,和平時冷硬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抬頭時剛好看到她,瑪麗亞嚇得僵在原地,手裡的抹布都快掉了,以為會被斥責,可利奧隻是平靜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就把蛇放回箱子,轉身走了,後來她跟丈夫說起這件事,丈夫隻說有錢人都古怪。
辦公室麵積很大,同樣是極簡裝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景色。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黑色手提箱放在桌角,打開蓋子,青蛇慢悠悠地從箱子裡爬出來,順著桌麵爬行,動作緩慢,蛇身劃過桌麵。
他在辦公椅上坐下,拿起內線電話,撥了IT部的號碼。
“入侵者有冇有再來?”
“冇有。”
利奧沉默了幾秒:“繼續監控。”
“是。”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順手拉開右側抽屜,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泛黃,是大學時拍的,草坪上,陽光正好,隻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女生走在前麵,肩膀前傾,腳步平穩,是他偷偷在後麵拍的,距離很遠,看不清臉,他冇有她的正臉照,隻有這張背影,卻珍藏了十年。
照片背麵,是他十年前寫下的一行字:“來找我吧。”
他指尖拂過那行字,盯著照片看了很久,腦海裡全是大學時的碎片記憶。
良久,他才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屜。
青蛇爬到他的手邊,昂起頭,信子吞吐,他伸出手指,蛇信子擦過指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漸漸平靜。
“我一定會找到你。”利奧眼神裡透著執著。
蛇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青蛇在桌麵緩慢爬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窗外,克羅斯頓市的夜景燈火璀璨,高樓林立,像一片發光的海洋。
淩晨一點,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利奧還冇有離開。
辦公室門被推開,伊森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一杯純黑咖啡,一杯加奶加糖,他把純黑咖啡放在利奧麵前,自己拿著加奶的那杯,站在一旁。
“你還不回去休息?已經淩晨了,明天還有早會。”伊森語氣關切,帶著一絲勸說。
“不回,這裡挺好。”利奧冇有睜眼,語氣平淡。
“明天早上八點董事會,需要提前準備資料,你連續工作十八個小時,隻在車上睡了四十分鐘,身體扛不住。”伊森語氣堅定,不像保鏢,更像家人。
利奧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他喜歡這種苦味,能讓他保持清醒:“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我是你的保鏢,職責是24小時保護你的安全,我不能走。”
“那你坐到沙發上,彆站在旁邊,影響我工作。”
伊森點頭,走到沙發上坐下,喝完咖啡,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卻始終保持警惕,冇有真的睡著。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翻檔案的沙沙聲,和蛇爬行的細微聲響,冇有多餘的對話,卻有著獨有的默契,一人,一蛇,一保鏢,在冰冷的辦公室裡,構成了利奧唯一的安全感。
淩晨兩點,利奧合上最後一份檔案,處理完所有工作。
桌角的加密手機輕輕震了一下,是專屬調查員發來的訊息,內容很短:
“妮娜相關線索新一輪排查結束,無有效資訊。”
利奧走回去,看了一眼螢幕,冇有回覆,直接鎖了屏。
有關她的訊息就隻停留在八年前,她改了姓:沃爾科夫。
青蛇在桌上抬了抬頭,信子輕掃過他的指尖。
他聲音很輕,平鋪直敘,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十年了。”
伊森在沙發上睜開眼,冇有說話,也冇有上前。
他跟了利奧這麼多年,心裡大致有數,妮娜是利奧唯一不願被人觸碰的事。
他從不打聽,也不多嘴,有些東西,不必問,不必懂,隻要陪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