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結束了一整天的訓練賽覆盤,隊員們都拖著疲憊的身軀各自回了宿舍。
陳林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輕響,正準備去接杯水,餘光瞥見iboy還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端著自己的保溫杯,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溜達到iboy身後。
杯底在新買的電競椅上輕輕一碰。
“還在呢?”
iboy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陳林,才鬆了口氣,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林哥。”
“嗯。”
陳林拉了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還在想白天的事?”
iboy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冇說出口,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覺得田野說話太重,覺得阿布不理解你,覺得明凱小題大做?”
陳林的聲音很平,卻好像把他肚裡的那點委屈全翻了出來。
iboy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訝,眼眶裡甚至泛起了一絲找到同類的光。
陳林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溫熱的枸杞水,動作不緊不慢。
“你覺得你那波冇問題,是吧?”
“對麵輔助和打野的位置都在,你閃現上去有被換的風險,節奏會斷,求穩纔是最好的選擇。”
iboy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點光幾乎要溢位來,連連點頭。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我不能上去送啊!”
看著iboy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看著他那副“終於有人懂我”的表情,陳林笑了。
“所以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將手中保溫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之前那點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抱著你這種想法,頂多當個一流adc。”
“什麼?”iboy愣住了。
“你甚至成不了一個合格的lpl首發adc。”陳林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字都像冰錐。
看著少年錯愕和不服的表情,陳林靠在椅背上,翹起了腿。
“小子,我問你,你為什麼要來打職業?”
這個問題,阿布和meiko也問過,iboy下意識地就要說出那個標準答案。
“為了贏比賽,為了……”
“為了賺錢,對吧?”
陳林嗤笑一聲,直接截斷了他的話。
“贏比賽,是結果。賺錢,是附帶的獎勵。這些都不是核心。”
“那……核心是什麼?”iboy被他這套說辭徹底搞蒙了。
陳林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覺得我,強在哪?”
iboy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操作好,意識強,英雄池深……還有,心態好,敢打。”
“錯。”
陳林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我最強的,是這裡。”
“是我想贏的**,比你們所有人都強。”
“當你坐在賽場上,戴上耳機,握住鼠標的那一刻,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iboy下意識地回答:“想對線怎麼打,怎麼補刀,怎麼躲技能……”
“打卡上班。”
陳林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這四個字,讓iboy的身體猛地一顫。
“而我,”陳林身體前傾,湊近他,壓低了聲線,“我在想,怎麼把對麵那個坐在我對麵的傢夥,打得連他媽都不認識!我在想,贏下比賽後,我要怎麼帥氣地去跟他們握手,看他們不甘的表情!”
“我在想,當解說喊出那句‘恭喜edg’的時候,台下山呼海嘯的歡呼聲!”
“我還在想,這個冠軍,能給我的合同加多少錢,能給我帶來多少代言,能讓多少噴子閉上他們那該死的嘴!”
“這,才叫打職業!”
陳林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裸的**和野心,重重地敲在iboy的心上。
少年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你把這當成一份工作,想著怎麼不出錯,怎麼保kda,怎麼打得穩健。你覺得數據好看,你就算儘力了,輸了也甩不到你頭上。”
“我告訴你,你錯了。”
“在edg,在我的隊裡,你這種人叫短板,叫突破口。”
“短板”兩個字,讓iboy的臉徹底白了。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
陳林站起身,一米八多的身高投下的陰影將少年完全籠罩,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是來給你灌雞湯的?你以為我是什麼人生導師?”
“我告訴你,胡顯昭。我費儘心力走到今天,不是為了帶你這種實習生體驗生活的。”
“我說的‘贏下所有’,是我們整個edg的目標,是我,是明凱,是田野,是所有人賭上職業生涯要去拿的東西!”
“我絕不允許我的冠軍路上,被一個隻想著打卡下班的廢物絆倒!”
廢物。
這兩個字讓iboy渾身一哆嗦。
“你很有天賦,小子。但天賦是這個行業最不值錢的東西。”
“明凱和阿布還在給你機會,是在忍你。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zet的表現,你自己看得到,二隊隨便拉個人上來,職業態度也比你端正!”
“賽場是戰場,不是辦公室。你想當個領工資的員工,冇問題,lpl有的是隊伍收留你這種adc。但你想待在edg,待在我身邊,你就必須成為一把武器。”
“一把能撕碎一切,不計代價,隻為勝利的武器。”
“要麼成為武器,要麼滾蛋。冇有中間選項。”
說完,陳林甚至冇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想不明白,就自己滾,彆等我來請。”
他冇興趣知道這番話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有多殘酷。
整個訓練室,隻剩下iboy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原地,渾身冰冷。
廢物……
短板……
滾蛋……
這些詞彙,比廠長的怒吼和meiko的指責加起來還要傷人,還要刺骨。
他看著自己映在漆黑顯示器上的臉,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上,寫滿了迷茫和委屈。
“成為武器,或者……被清除……”
少年死死地握住了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迷茫和委屈正在褪去,一種更滾燙的東西,在他眼底,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