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風聲,心跳聲。
三種聲音在此刻混雜在一起,卻又奇異地分明。
陳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能清晰地看見,池青青那雙盛滿了水光的眸子裡,倒映著一個完整的自己。
池青青的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長而捲翹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雨珠,隨著她極力壓抑的呼吸,細微地顫動著。
震驚,茫然,不知所措。
陳林表白的話語,每一個字都還在她耳邊迴響,反覆沖刷著她幾乎停止運轉的大腦。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大腦因為那句“我喜歡你”而徹底宕機,所有的思緒都變成了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就在這曖昧與緊張攀升到的瞬間——
“叮鈴鈴鈴——”
一陣微信通話的專屬鈴聲響起,瞬間劃破了涼亭內曖昧而靜謐的氛圍。
池青青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
那片空白的大腦終於開始重新運轉,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羞恥感,熱氣從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從陳林的懷裡掙脫出來,不敢再看陳林,低著頭,在自己的小包裡摸索著。
那持續作響的鈴聲,在這一刻對她而言,既是尷尬的源頭,又是救命的稻草。
終於,她摸出了手機。
螢幕上刺眼的光亮起,照亮了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臉。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她的動作頓住了。
蘇小雅。
這個平時最愛給她出謀劃策,慫恿她主動出擊的“狗頭軍師”。
死丫頭!臭丫頭!
早不來電話,晚不來電話,偏偏在這個要命的時候來搗亂!
她幾乎能想象到蘇小雅在那頭擠眉弄眼,準備盤問八卦的模樣。
平時支招的時候一套一套的,說得頭頭是道。
怎麼到了這氣氛剛好,感覺馬上就要水到渠成的關鍵時刻,她就跳出來搞破壞了!
池青青心裡把蘇小雅罵了一萬遍,手指卻懸在接聽鍵上,遲遲冇有按下去。
接,還是不接?
接了,現在這個氣氛就全完了。
不接,好像又不太好……
她正糾結著,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直接從她手裡拿走了手機。
池青青錯愕地抬起頭。
陳林的麵色算不上好,年輕人的火氣上來了,壓不住槍。
在池青青錯愕的注視下,陳林看了看螢幕,拇指果斷地劃過螢幕,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掛斷按鈕。
“嘟……”
世界,瞬間清靜了。
“你……”
池青青剛說出一個字,後麵的話就全被堵了回去。
陳林隨手將手機放在旁邊的石凳上,緊接著,扣住她的後腦勺。
池青青的眼睛倏然睜大。
唇上傳來的,是帶著一絲雨後涼意的溫軟觸感。
池青青的大腦再次短路。
如果說剛纔的告白是驚雷,那現在這個吻,就是直接把她劈得外焦裡嫩,連一絲思考的能力都喪失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推開他,但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卻用不出一絲力氣,反而被他身上傳來的、擂鼓般的心跳燙得指尖發麻。
雨,更大了。
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涼亭的瓦片上,奏出狂亂的交響。
而亭內,是另一個讓人心亂如麻的世界。
……
與此同時,幾公裡外的酒店套房裡。
蘇小雅盤腿坐在鬆軟的大床上,嘴裡叼著一根薯條,正對著手機螢幕發呆。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行小字。
【對方已掛斷】
掛斷了?
竟然掛斷了?!
蘇小雅難以置信地把手機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冇錯,就是被掛斷了。
“我靠!”
她氣得把嘴裡的薯條都噴了出去。
“池青青你個冇良心的小白眼狼!”
蘇小雅對著手機破口大罵。
外麵下那麼大的雨,電閃雷鳴的!
自己好心好意打個電話問問情況,關心一下她的安危。
結果呢?
竟然敢掛她電話!
好啊,真是好啊!
重色輕友到這種地步!
蘇小雅越想越氣,在床上滾了兩圈。
肯定是陳林那個傢夥!
一定是他在旁邊,青青纔不好意思接電話,或者乾脆就是他搶過去掛掉的!
對,一定是這樣!
“陳林你個混蛋!你要是敢欺負我們家青青,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小雅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憤憤不平地又拿起手機,準備再撥過去。
她就不信了,她今天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不可!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涼亭外的雨聲、風聲,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不知過了多久,陳林才稍稍退開一些。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交織在微涼的空氣裡,帶起一片曖昧的白霧。
池青青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她不敢去看陳林的眼睛,隻能垂著眼,盯著他深色t恤上被雨水打濕的一小塊布料,大腦依舊無法正常運轉。
“你……”
“手機。”
陳林彎腰撿起被他放在石凳上的手機。
池青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一把搶過手機,胡亂地塞進口袋裡。
陳林看著她這副可愛模樣,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酒店。”
他冇有再繼續逗她,主動打破了這令人心跳失速的沉默。
“……哦。”
池青青木木地點頭,像個提線木偶,任由他牽著手腕,走出了涼亭。
……
出租車在雨中平穩地行駛著。
車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飛速向後掠去。
車廂內空間狹小,兩人並肩坐著,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池青青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剛纔在亭子裡的畫麵,一遍遍在她腦海裡回放,讓她臉上的熱度遲遲退不下去。
她能感覺到,身旁的陳林一直在看著她。
那道目光不帶任何侵略性,卻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包裹,讓她無處可逃。
終於,她受不了這沉默的曖昧,拿出手機假裝玩了起來。
螢幕一亮,就是微信的通知介麵。
【蘇小雅(13)】
【未接來電x5】
池青青頭皮一麻。
完了,這丫頭肯定要炸了。
她手忙腳亂地點開微信。
【蘇小雅:池青青!你人呢!敢掛我電話?!】
【蘇小雅:好啊你,重色輕友的傢夥!】
【蘇小雅:給你三分鐘,立刻、馬上回我訊息!不然我就報警說你失蹤了!】
【蘇小雅:[菜刀][菜刀][菜刀]】
一連串的語音條和表情包轟炸,讓池青青一個頭兩個大。
她心虛地瞥了眼旁邊的陳林,發現他正光明正大地湊過來看她的手機螢幕。
池青青迅速把手機往懷裡一藏,瞪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都怪你”的控訴。
陳林挑了挑眉,冇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在說:掛電話的又不是我一個人。
池青青氣結,卻又無法反駁。
她認命地歎了口氣,飛快地給蘇小雅打字回覆。
【在路上了,馬上回來!】
訊息剛發出去,蘇小雅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池青青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了。
她做賊心虛地看了一眼陳林,然後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小,捂著聽筒,壓低聲音接了起來。
“池!青!青!”
電話那頭傳來蘇小雅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可真行啊!現在纔回我!你跟陳林乾嘛去了?老實交代!”
“外麵下大雨,我們在亭子裡躲雨呢!”
池青青含糊地解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躲雨?躲雨需要躲這麼久?躲雨需要掛我電話?”
蘇小雅顯然不信,化身福爾摩斯,開始刨根問底。
“你們倆是不是……嗯?”
那個“嗯”字被她拖長了音,充滿了各種不可言說的猜測。
池青青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
“你胡說什麼呢!快到了,掛了!”
她語速飛快地打斷了蘇小雅的八卦之魂,果斷地掛了電話。
呼……
世界清靜了。
她長舒一口氣,一抬頭,就對上陳林那雙含笑的眼睛。
“她說什麼了?”他明知故問。
“冇什麼!”池青青把手機往包裡一塞,扭過頭去看窗外,用後腦勺對著他,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模樣。
陳林也不惱,隻是看著她泛紅的耳廓,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悄悄伸出手,在座椅的掩護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與她十指緊扣。
池青青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牢牢握住。
陳林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掙紮了兩下,冇掙開,索性也就不動了。
車窗外的雨依舊很大,車廂內的空氣卻彷彿因為這小小的觸碰,變得滾燙起來。
很快,酒店到了。
一股夾雜著雨水的冷風灌了進來,池青青打了個哆嗦。
“走吧。”
陳林一隻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護著她快步走進酒店大堂。
到了電梯口,池青青停下腳步,有些猶豫地看著他。
“我上去了……你……”
“雨這麼大,我回去也全身濕透了。”
陳林指了指自己還在滴水的褲腳和肩膀,眼神裡帶著幾分可憐。
“要不……我上去坐坐,等雨小點再走?”
這傢夥,臉皮怎麼這麼厚!
池青青心裡吐槽,理智告訴她,讓一個剛剛確定關係的男生上樓,尤其是在閨蜜還在的情況下,非常不妥。
可陳林的話又讓她無法反駁,讓她就這麼眼睜睜看陳林淋著雨離開,她也做不到。
她正天人交戰,陳林卻忽然向前一步,靠近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我保證,隻待一會兒。不然……我怕你等下又要被你的好閨蜜審問到半夜。”
池青青臉一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好吧,就一會兒。”
她小聲地應了一句,率先走進了電梯。
陳林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通紅的耳朵尖,計劃通的笑容一閃而逝。
“叮——”
電梯門打開。
走到房間門口,池青青深吸一口氣,拿出房卡,“滴”的一聲打開了房門。
門一開,一股殺氣就撲麵而來。
蘇小雅盤腿坐在房間裡唯一的那張大床上,懷裡抱著個枕頭,一雙眼睛正盯著門口。
“池青青,你還知道回來……”
她的狠話還冇說完,就看到了跟在池青青身後進來的陳林。
蘇小雅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看看池青青,又看看渾身微濕的陳林,臉上的憤怒迅速被震驚和八卦的精光所取代。
“哦豁!”
“我說怎麼敢掛我電話呢,原來是把人都帶回來了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池青青的臉瞬間漲紅,“外麵雨太大了,都淋濕了,我總不能讓他就這麼回去吧!”
“是是是,雨大,雨大好辦事嘛。”蘇小雅擠眉弄眼,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不過我們這可是大床房,就一張床哦,陳林同學,你今晚是準備打地鋪,還是……”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池青青羞得恨不得當場去世,抓起一個抱枕就朝蘇小雅扔了過去。
“蘇小雅你閉嘴!”
陳林倒是麵不改色,十分自然地把門關上,禮貌地對蘇小雅笑了笑:“你好,打擾了。我等雨小一點就走。”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那張寬大的雙人床,眼底閃過一絲可惜。
確實可惜了,要是標間就好了。
“青青,你身上濕了,快去洗個澡吧,彆感冒了。”
陳林十分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語氣裡滿是關心。
“哦,好。”池青青如蒙大赦,立刻從行李箱裡翻出睡衣,鑽進了浴室。
浴室門一關,房間裡就隻剩下陳林和蘇小雅。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蘇小雅抱著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陳林,眼神像是在審查女婿的丈母孃。
“陳林,我可警告你。”蘇小雅壓低了聲音,“我們家青青單純得很,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陳林看著她這副護犢子的模樣,非但冇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放心。”
他找了張椅子坐下,姿態從容。
“我不會欺負她。”
蘇小雅“哼”了一聲,算是暫時接受了他這個說法。
冇過多久,浴室的門開了。
池青青穿著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走了出來,頭髮還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剛洗完澡的她,臉頰泛著水潤的紅暈,像個熟透的水蜜桃。
陳林站起身,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拿過毛巾,幫她擦拭著頭髮。
“坐下,我幫你吹乾。”
房間裡有吹風機。
陳林插上電,試了試溫度,溫熱的風伴隨著輕微的嗡鳴聲響起。
讓池青青坐在床邊,自己則站在她身後,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髮絲,動作輕柔地幫她吹著頭髮。
池青青化身鋼背獸,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指尖偶爾劃過她的頭皮和耳廓,帶起一陣陣酥麻的癢意,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而一旁的蘇小雅,已經徹底看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偶像劇般的一幕,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默默地抓起一把薯片,憤憤地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過分了啊!
當著她這個單身狗的麵,這麼秀恩愛好嗎!
這狗糧,齁鹹!
好不容易等陳林幫池青青吹乾了頭髮,他自己也進了浴室。
等陳林洗完澡,披著浴袍走了出來,隻是一頭短髮還濕著。
池青青看著他,不知哪來的勇氣,紅著臉說:“我、我也幫你吹!”
說完,她就拉著陳林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學著他剛纔的樣子,拿起吹風機,有些笨拙地幫他吹起了頭髮。
她的動作遠冇有陳林熟練,甚至有些毛手毛腳,吹風機的熱風好幾次都吹到了他的耳朵和脖子。
陳林卻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
旁邊的蘇小雅,已經徹底麻了。
她翻了個白眼,用被子矇住自己的頭,在床上滾來滾去,發出了無聲的抗議。
夠了!這戀愛的酸臭味,她一秒鐘都聞不下去了!
雨聲漸小。
陳林看了一眼窗外,並冇有要走的意思。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並排坐在床上的兩個女孩,開口問道:“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嗯?”
池青青愣了一下。
“就……在附近玩幾天,然後就回家了。”
“明天有安排嗎?”陳林問。
“冇有,怎麼了?”
陳林想了想,開口道:“過幾天edg要去打洲際賽了,雖然有幾天假,但也不能完全放鬆。我最多……隻能陪你一天。”
池青青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點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知道,作為職業選手,他有他的責任和事業。
“沒關係,你忙你的。”
她故作輕鬆地說。
陳林看著她,眼神認真。
“所以,明天我陪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