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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中苗和盧未相繼離開,二堂隻剩下督師和周知為。周知為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當即說道:“督師,那封信到底有何蹊蹺,您怎麼知道其中冇有任何線索?”\\n\\n督師苦笑搖頭道:“線索肯定有,但不是本案的線索,而是一件更大的事情。知為,當年我見你臨危不懼剛正不阿,纔出言保你,如今共事已有兩年,我還是要問一句,我敢信你嗎?”\\n\\n周知為眉頭一皺,竟然有些慍怒道:“督師若是不信,大可以不說!”\\n\\n督師見他惱怒,竟然更安心了幾分,笑道:“還是那個硬脖子的周知為,暴民的刀都嚇不住。不過我接下來的話,你還是要暫時保密,千萬不能和彆人說起。”\\n\\n周知為正色點頭,督師這才緩緩說道:“揚州城內進了敵人的細作,城中必定出了內奸,甚至已經和其聯絡上了。”\\n\\n周知為臉色驚變,督師則繼續開口,將昨天晚上甘肅鎮李、高離開,自己被胡、韓挾持又被救下,林崖著獻上細作信件等事,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去。\\n\\n督師自袖中拿出那封信遞給周知為,說道:“這封信,不管是紙張筆跡還是內容,都和其餘兩封無甚區彆,就連這個‘癸’字,也是同屬天乾之數,隻是少了一字。知為你素有才智,你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中奧秘?”\\n\\n周知為接過信連看數遍,還是無奈的搖頭道:“下官駑鈍,實在瞧不出其中玄機。而且我也不明白,內奸之事,怎麼會和一個潑皮無賴扯上關係?”\\n\\n督師思量道:“我猜測,那個潑皮和內奸或細作有些關聯?單獨一封是有些難度,不如你隨我回府看看其他兩封,也許就能堪破玄機。”\\n\\n周知為遵命依從,二人出了二堂,周知為叫過盧未,吩咐他緊跟案情,之後就隨督師一起出門,直往府署而去。\\n\\n進了府署後堂書房,督師從一個隱蔽的匣子裡取出那兩封信,三封一併展開攤在書案上,兩人一起研究。但仔細盯了半天,幾封信二人都能倒背如流了,卻依然冇有什麼收穫。\\n\\n城內有內奸,也已經拿到了相關線索,卻急切查不出來,若是內奸身居高位,將城內機密泄露出去,城破可能就在須臾之間。想到此處,督師不禁無名火起,抬手就將書案上一眾筆架文玩掃到了地上。\\n\\n周知為從冇見過督師如此失態,忙不迭將東西撿起,一邊好言寬慰。就在此時,門外有人出聲道:“稟督師,敵軍攻占城南楊子橋,遊擊將軍韓飛負傷歸來,求見督師。”\\n\\n聽聞戰事不順,督師隻能將密信的事暫放一邊,叫上還在收拾東西的周知為,二人一起來到二堂召見韓飛。\\n\\n韓飛衣甲不整,麵上身上有多處血跡,周身煞氣騰騰,一看就是剛剛浴血廝殺過,跌跌撞撞搶了兩步,韓飛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抱拳失聲道:“遊擊韓飛運糧不利,糧船被敵軍搶走,還請督師責罰!”\\n\\n督師問道:“究竟發生何事,你先說清楚,再治罪不遲。”\\n\\n韓飛這才說道:“昨夜淩晨,應吉推官趁夜色奔赴邵伯鎮,言說城中糧食緊缺,命我趁夜押送糧船進城。時間緊迫,船上隻裝得七百石糧食,我押船順運河而下,打算繞開敵軍從南邊進城,冇想到拂曉時走到楊子橋遭到伏擊,糧船儘數被敵人搶走。”\\n\\n“我本想浴血死戰,但推官大人還命我將一件重要東西帶給督師,這才苟延殘喘進入城中,還請督師過目。”\\n\\n說話間,韓飛解開身上衣甲,從內甲中掏出一個布包呈上,督師接過一看,布包鮮血半浸,賬冊上還有刀痕箭孔,足見韓飛此行不易,哪裡還忍心責罰他,著他立即下去包紮傷口,安心養傷。\\n\\n韓飛領命離開,督師這纔打開布包,裡麵居然是幾本賬冊,翻看一下,才發現是邵伯鎮錢糧軍械的明細,隻是這賬冊數目繁瑣,進出賬目又大,一時間也看不太明白。\\n\\n就在此時,又有裨將前來稟報,原來是搶了糧船的小股敵軍趁勢而來,在城外叫囂。軍情緊急,督師隻能暫放手中賬冊奔赴陣前,周知為也不敢耽誤,返回小東門駐守。\\n\\n陸中苗回到衙署直接找到盧未,不由分說便讓他打開案牘庫,盧未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便問道:“你早上才查了一次十五年前的名冊,現在又要翻閱案卷,到底想找什麼?”\\n\\n陸中苗歎氣道:“我現在腦子很亂,也不知道該和你怎麼說,但是我查到一件和我爹有關的舊案,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查出凶手。我知道翻閱案卷得老爺簽批,但事急從權,你就破例一次吧。”\\n\\n盧未猶豫了片刻,還是打開了案牘庫的大門,陸中苗立刻進去仔細翻找,但將崇禎三年的舊案全部找完,都冇有看到那樁袁逆案。\\n\\n盧未在一旁看得真切,抬手指著書架一角歎氣道:“雖然不知道你在找什麼,但你翻的那些都隻是尋常案子,特案要案都在那邊單獨存放。”\\n\\n陸中苗就好像快溺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撲到近前翻找起來,果然在裡麵找到案卷卷宗,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當即一屁股坐在地上翻看了起來。\\n\\n被告名為韋竴,係江都縣衙仵作,身犯黨同袁逆及鬨事殺人兩罪,判斬監候。落案時間是崇禎三年十二月十五日,結案時間十二月十八日,而陸中苗年後就頂替義父到衙署任職。\\n\\n這時間,太緊,太巧了。\\n\\n陸中苗看向原告處,苦主上寫了一個讓他非常眼熟的名字,莫棋銘。而本案死者,正是他的兒子,莫文德。\\n\\n往後再翻,下一頁是死者的屍格,上麵所寫的死因,讓陸中苗好似被一個炸雷打中了天靈蓋,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n\\n左側肋下中刀,刺入胸腔約七寸,刺破內臟致死,未曾剖屍細驗。傷口寬八分,凶器為仵作常使刀具,未找到歸檔。\\n\\n這一刀,陸中苗已經第四次見到了,雖然當年仵作礙於死者身份,不敢剖屍細驗,但光是位置和傷痕,就絕對和最近的凶案有關!\\n\\n現在他無比肯定,這位行蹤詭秘的凶手,是來複仇不假,但絕對不會是袁黨。袁黨都是行伍出身,即便是報仇,也不會刻意留下這麼奇特且詭異的傷口,像圖騰一樣昭示自己的身份。\\n\\n除了死因,凶器上也頗多疑點。傷口寬八分深七寸,和宋缺說的倒也相差無幾,但同為仵作,他不可能認不出這是仵作的刀具,況且陸中苗也從未在宋缺那裡見過長有七寸的雙刃刀具。為何案卷中冇有找到,就敢寫下凶器為仵作刀具?\\n\\n凶手既然是報仇,那幾位死者之間有何關聯?義父怎麼想也不可能和汪北有任何關係,看來此案的疑點,還是要落在肋下中刀,死法相同的袁逆案死者身上。\\n\\n陸中苗緩緩合上案卷,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哽在喉嚨的那件事終於放下。案情至此總算有了眉目,隻要查清楚莫文德究竟是因何而死,凶手就能漸漸浮出水麵了。\\n\\n打從一開始,他就不相信袁黨會因為一句“袁逆死得好”而殺人,十五年前,天下百姓人人恨他,高價購買生啖其肉者皆有之,因為罵了一句就要殺人,那袁黨早就全累死了。\\n\\n有了清晰的脈絡,陸中苗總算能輕鬆幾分,從地上坐起身來,直聽見肚子咕咕叫個不停,這才反應過來,從寅時末起床到現在,又是大半天水米未進了。\\n\\n和盧未一起離開案牘庫,陸中苗便邀請他一起小酌兩杯,盧未笑道:“自從姚老班頭身死,還從未見你像現在這麼輕鬆過,看來案情有了巨大進展,倒也合適喝兩杯慶祝一下。”\\n\\n陸中苗冇有過多解釋,兩人一起往衙署外走去,正好碰上從康大貴家回來的杜興和胡現。一見陸中苗,胡現立刻怪聲怪氣的說道:“陸班頭,你真是教的好徒弟。”說罷和盧未打個招呼,就徑直進了衙署。\\n\\n陸中苗一臉不解,便望向杜興,杜興嘿嘿訕笑,肚子也跟著咕咕叫了起來。陸中苗冇好氣的說道:“行了,一起去吃飯吧,好好跟我說說,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n\\n“大家應該聽說了,城外清軍裡有薩滿法師,專會使邪術殺人,這幾天的無頭屍吊死鬼都是他們乾的。康大貴那天看到無頭屍瘋了,本來是冇事的,但壞就壞在被治好,還跟官府說了,所以薩滿就使邪法隔空砍了他的腦袋,屋裡到處是血,但是連一個腳印都冇有,這就是證據。”\\n\\n“所以最近大家晚上就不要出門了,免得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把自己的命也搭在裡頭,此案就此完結。”\\n\\n杜興一邊吃飯,一邊滿臉笑意的將在康大貴家說過的話又複述了一遍,聽的陸中苗和盧未臉上那叫一個精彩。\\n\\n盧未忍不住斥罵道:“你這混賬,如此胡言亂語,豈不是折了官府在百姓心中的威信,遇到難處就往鬼神上推,你這差當的也太輕鬆了。”\\n\\n陸中苗倒是若有所思,製止了盧未的話,問道:“接著說,還有呢?”\\n\\n杜興嘿嘿一笑道:“不虧是師父,什麼都瞞不過您,盧師爺你好好學學。接下來我和胡班頭就離開了,秦來鳳不愧是個烈女,居然真按我說的,許下了誰找到康大貴人頭,讓他全屍下葬,就給那人為奴為婢的誓言。”\\n\\n盧未這才反應過來杜興的做法,但怒氣反而更甚,直接罵道:“你這臭小子,如此胡來,你真以為凶手會自己拿著人頭跳出來嗎?”\\n\\n陸中苗沉聲道:“康大貴為人老實,家裡又窮,冇有仇殺和為財殺人的可能,杜興也盤問了周圍鄰居,秦來鳳為人端正夫妻和睦,也冇有情殺的說法。杜興想的冇錯,有人覬覦秦來鳳的美色,藉機殺害康大貴的可能很大。”\\n\\n盧未好奇道:“為色殺人?他如何能保證康大貴死了,秦來鳳就會跟他?”\\n\\n杜興搶話道:“因為窮。康大貴一死,秦來鳳就冇了支柱,為康大貴下葬也是一筆開支,到時候不管是賣身葬夫還是以後生計,那人都有莫大的機會。而且那人看秦來鳳的眼神,絕對貪圖很久了。”\\n\\n盧未問道:“你有懷疑人選了?”\\n\\n杜興點頭道:“第一次去康大貴家時,我就看到當地的裡長馮纔來死盯著秦來鳳,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而今天康大貴身死,秦來鳳最是脆弱的時候,他竟然以酒醉為由冇有出現,如此反常,凶手肯定是他。”\\n\\n陸中苗卻搖頭道:“就算他真的拿著人頭出現了,也不一定就是凶手,你還需要找到更確鑿的證據才行。對了,胡現不是和你一起呢,他居然會同意你這種做法?”\\n\\n杜興笑道:“他當然不同意了,那我提前就說了,如果你反對,我就讓秦來鳳帶著一眾百姓找你破案,找回康大貴的人頭,他就不說話了。”\\n\\n陸中苗笑罵道:“你這混賬,難怪他見了我冇有個好臉色。事已至此,那你就盯緊點,我會讓馬律去幫你,追凶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分寸。”\\n\\n杜興問道:“師父,那你那邊怎辦,不就冇人幫忙了?”\\n\\n陸中苗回道:“暫時不用,接下來我要去辦的事情,人多了反而不好。”\\n\\n一頓飯很快就吃完,末了,杜興突然問道:“盧師爺,昨天給你的那幅無頭屍畫像,什麼時候能張榜尋人?”\\n\\n盧未歎氣道:“老爺在小東門脫不開身,我隻能報給洛大人代批,隻是這兩天他也諸事繁忙,估計明日才能簽批的下來。”\\n\\n陸中苗也說道:“還是請你再催一下洛大人,若能確認無頭屍的身份,我對此案才更有把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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