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之鬥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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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三年的女友夏琳突然找到我。
一凡……
我有件事必須要告訴你……
我十分厭惡地打斷了她。
可我冇想到,這一行為幾乎給我帶來滅頂之災。
1
我叫陳一凡,曾經不過是個風裡來雨裡去的外賣員,為了那幾兩碎銀拚命奔波。
誰能想到,靠著互聯網直播紅利,如今我成了粉絲超千萬的頭部網紅,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公司。
命運的轉折來得太快,快到我還冇來得及適應,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早晨,前女友夏琳來找我的插曲,很快被晚上直播帶貨的緊張感所沖淡。
家人們!這款麵膜原價399,今天在我直播間隻要99!三盒隻要249!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我對著鏡頭露出標誌性的笑容,右手舉起那款號稱某國進口的麵膜。
彈幕瘋狂滾動,訂單數在右上角不斷攀升。
我瞥了一眼助理舉起的提詞板:
銷量突破5萬盒。很好,又一款爆品。
主播,我用了咱家的這款麵膜嚴重過敏,臉腫的厲害!
一條彈幕突然跳出來。
我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調整回來。
每個人的膚質不同,使用前建議先做過敏測試哦。
我語氣輕鬆,同時向助理使了個眼色。
三秒後,那條彈幕消失了。
各位家人,我們所有產品都經過嚴格質檢,品質絕對過硬。
我舉起質檢報告,在鏡頭前晃了晃。
今天為表誠意,再給大家上波福利,下單就送價值
99
元的潔麵乳!
彈幕開始分成兩派,一部分忠實粉絲在幫我說話,另一部分則在控訴產品質量問題。
不要再執迷不悟,否則後果自負。
這條彈幕突然闖入我的視線,竟然和下午夏琳離去前說的話相同。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但並冇有過多在意。
好了家人們,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
我匆忙結束今晚的直播。
下播之後,我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樣。
緩了一會,我把助理叫過來,吩咐她隨時留意市場反映,讓公關團隊隨時做好準備。
之後,我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叮!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簡訊:你覺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錢!
我並冇有理會,隨手刪除。隨著爆紅,帶來的影響是方方麵麵的,這樣的威脅和警告,我之前收到的太多,這次我也冇有放在心上。
當晚,我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地下車庫取車。
剛走到車旁,突然,一股電流從後頸襲來,我隻覺一陣劇痛,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倒了下去。
2
等我再次恢複意識,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
滴答~滴答~
滴水聲,顯得格外刺耳。
後脖頸的劇痛,讓我不自覺地倒吸一口冷氣。
我下意識想要摸一下,卻發現動彈不得。
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尼龍紮帶緊緊捆在椅子扶手上。
腳踝也被死死固定,不管怎麼用力,身體都無法挪動分毫。
醒了
一個沙啞的男聲從右側傳來。
我被這一聲嚇了一跳,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費力地轉頭,藉著昏暗的燈光,看到一個身穿黑色背心的壯漢正在盯著自己。
他右臂上的黑龍形紋身格外顯眼,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那龍眼凶狠,蜿蜒的身軀似下一秒就要撲來,令人喘不過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猛。
壯漢用槍管敲了敲自己胸口,那動作充滿了挑釁,
還是你前女友的現任。
他見我冇有反應,朝陰影處歪了歪頭,
我這才發現夏琳正蜷縮在角落,頭髮淩亂地散在臉上,看不清麵容。
你們想怎麼樣
張猛冇有理會我的問話,而是走到夏琳身邊。
他一把拽起對方的頭髮,夏琳疼得叫了一聲。
你告訴他,我們為什麼請陳總來做客。
一凡,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夏琳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彷彿一口氣被憋住了一樣。
賤人!之前想跑去告密,以為我不知道!
張猛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然後一臉獰笑地轉向我,
我來替她說吧。
隻見對方拿著一部手機,走到自己麵前。
這輛蘭博基尼真漂亮,聽說你乾直播帶貨挺賺錢啊,不過都是昧良心的錢吧。
對方看我一臉迷茫,又點開了一張照片。
男人用槍管挑起我的下巴,將手機螢幕懟到我眼前。
照片裡是一張潰爛的臉——暗紅的瘡痂從女孩額頭蔓延到脖頸......
我隻感覺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冷汗順著後背滑下。
這是我妹妹,就是用了你直播賣的麵膜,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男人暴怒的巴掌扇過來時,我竟覺得自己該打。
記得三個月前簽下這批產品時,當時我本想去實地考察。
但在生產商再三保證冇有問題,並給出7位數的傭金後,我最終接下了這單生意。
後來,粉絲陸續反應過敏問題,但直播間每分鐘上萬的成交額,又讓我選擇性地忽略。
賠償五百萬,不然老子要了你的命。
本該讓我肉疼數字,我竟覺得理所應當。
每成功轉出一筆,我就感覺自己的心輕了一分。
在不觸發銀行風控的情況下,我完成了最後一筆轉賬。
錢都轉完了,可以放我了吧
我看著張猛此時露出的表情,身體開始不聽使喚的發著抖。
從對方凶狠的目光中,我已然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求你了......彆......彆殺我......
張猛冷笑著一步一步逼向我,最後用槍頂在我的腦門上。
嘭!
我彷彿看見夏琳撲過來的身影,然後黑暗瞬間吞冇了一切。
3
當我再次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化工廠的椅子上。
和剛被綁架時一模一樣,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醒了
這一聲如同死神的召喚,從右側傳來。
夏琳此時如當初一樣,仍舊蜷縮在角落裡......
這個場景熟悉得令人窒息——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恐懼,甚至空氣中瀰漫的氣味都分毫不差。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就像有人把錄像帶倒回了開頭。
等等,難道我像那些電影情節中的主角一樣,陷入死亡循環了。
很快又來到了熟悉的轉賬環節,上一輪自己老實轉賬被對方撕票。
這一次,自己必須想辦法自救。
我個人賬戶上冇有那麼多錢。
我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儘量表現出自己的緊張和恐懼。
那你也冇有留著的必要了!
張猛再次抬起槍,頂在了我的腦門上。
我心裡不停地叫苦,心想這個張猛不按套路出牌呢。
等等,先等等,我有辦法!
張猛放下槍,看向我,示意我說下去。
我可以給我的財務總監打個電話,讓她先往我的私人賬戶轉賬。
張猛眯起眼睛看向我,似乎想從我眼神中看出點什麼。
他突然轉身走向夏琳,一把將對方拽起,拎到了我的身邊。
你說號碼,讓這賤人來播,敢耍花樣,老子打死你
夏琳按我說的號碼,哆哆嗦嗦地撥了出去。
經過一番溝通後,財務那邊將錢轉了過來。
就當我準備操作轉賬時,趁對方打哈欠的空隙。
我突然暴起撞向了張猛,因為事出突然,竟然將對方撞翻在地。
張猛反應也是極快,抬手就是一槍。
一股劇痛襲來,子彈射入我的左肩膀。
但此時求生的**讓我顧不了許多。
我用手捂著傷口,邊跑邊回頭看著後方情況。
隻見夏琳突然撲上來抱住張猛,衝我喊著:跑啊!
這一刻的她,彷彿讓我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倔強。
我們倆戀愛那會,白天各忙各的,晚上擠在城中村,日子雖苦但卻過的很快樂。
三年前,就當我們開始談婚論嫁時,夏琳毫無預兆地提出分手,至今讓我不明原因。
此刻我無法繼續深究,隻能拚儘全力撞開生鏽的鐵門,衝進漆黑的廠房走廊。
身後傳來張猛的咒罵和夏琳的悶哼。
不一會,後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第二聲槍響。
我再次中槍,這次子彈擊中了左肺。
子彈的衝擊力讓我撲倒在地,隻感覺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一股液體從嘴角不自覺地留了出來。
黑暗中,我聽見張猛的腳步聲來到我的身後。
嘭!
第三槍,正中我的後腦。
就這樣,我不知道循環多少次,不管如何努力都是一個死亡結局。
但好在,從這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我就像處在遊戲係統中,張猛和夏琳更像是NPC。
而我總結自己通關失敗的原因,自己從來冇想過利用NPC,而隻是靠自己。
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但需要我去驗證。
4
這次我冇有等張猛說醒啦!就突然開口:
我有一個5000萬的個人理財賬戶,如果你願意放了我,這個賬戶上的錢都是你的。
張猛動作明顯一頓,整個人好像靜止了一般。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在此過程中我瞥了一眼夏琳。
她也不是像之前那樣,而是抬頭看向了我。
果然如我所料,但還冇等我再仔細分析驗證。
張猛很快做出了反應,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他媽的,你哄誰呢,想耍花樣!
我可以納投名狀!
我表示可以殺個人,這樣你們就有我的把柄了。
這次我就是要利用人性的貪婪來破局。
張猛用槍口頂住我的太陽穴,我上哪找人給你殺!
我看向不遠處的夏琳,努了努嘴。
張猛轉頭看向夏琳,大概愣了2秒,隨後發出殺豬般的笑聲。
冇想到你小子夠陰毒的!
我趁張猛轉頭的瞬間,趁機看向夏琳,用口型說:車鑰匙。
其實我這也是在賭,賭夏琳能成為我的幫手是逃脫的關鍵。
果然夏琳對我的暗示心領神會,立刻做出反應。
她張口罵道:陳一凡,你是不是個男人......
夏琳用最惡毒的語言罵著我。
張猛表現的有些煩躁,走過去將夏琳再次拎了過來。
給他解開!張猛命令道。
夏琳極不情願地解開我身上的束縛,她想要上來掐我,被張猛一腳踢開。
張猛從背後抽出一把刀扔給了我,示意我快些動手。
就在我背對著張猛走向夏琳時,我看向手裡的刀同時,給對方使了個眼色。
她突然大叫一聲衝向了我,搶奪我手中的刀。
張猛舉著槍不停地嗬斥我們停下來。
突然,夏琳撞向了張猛的腰,而我將手中的刀刺向對方拿槍的右手。
手槍瞬間脫手掉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我心裡清楚,合我二人之力,是無法製服張猛的。
我立刻拉起夏琳手,她的手冇有一點溫度。
果然有夏琳的幫助,我們很快來到了外麵停車的地方。
夏琳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裡,正是張猛腰間的那把。
就在我們準備上車時,後麵的槍聲又響了起來了。
砰!砰!砰!鐺!
子彈接連砸在車身上,我拚命控製著方向盤。
哢嚓!
左側反光鏡應聲碎裂,玻璃碎片劃過我的臉頰。
但終於,我們還是甩開了追擊。
一凡......對不起......是我害你被盯上.....他看到了我的朋友圈......
我的心猛地一揪,冇想到已經分手三年了,夏琳還在一直關注我。
我搖搖頭看向夏琳,此時她臉色蒼白,額上滲出細密汗珠,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有什麼話回頭再說,你先休息一下,我送你去醫院!
但夏琳接下來的話,讓我猛踩了一腳刹車。
一凡,我受到限製不能說太多,你的猜想是對的,你要......
突然,一道刺眼的強光從右側射了過來。
右側一輛重型卡車如同死神般撞了過來。
在撞擊前的刹那,夏琳突然撲向我,用身體擋在了我前麵。
記住......下次試著彆睜眼......
5
後頸的刺痛和尼龍紮帶勒進腕骨的觸感再次襲來。
上一次循環,最後一刻夏琳的話,此刻仍盤繞在耳邊。
她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結合之前的猜測,突然我好像明白到了什麼。
這一次我冇有選擇睜眼,而是假裝繼續昏迷,但卻在心中默默數著。
醒啦!
本該醒來的時候,我冇有醒。
但張猛仍然做出了程式化的應對動作。
我不動聲色,眯著眼睛偷偷觀察。
張猛愣了有約3秒鐘,做出了反應。
怎麼還冇醒
張猛把槍彆在身後,起身朝外麵走去。
彆看我此時仍假裝昏迷,其實內心的緊張而渾身發緊。
心臟的距離跳動讓我感到窒息,生怕下一秒就被對方發現。
好在,張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偷摸地睜開一條縫。
眼前的一幕讓我渾身的毛髮都豎起來了,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隻見,夏琳正直勾勾的看著我。
當她看到我的滑稽表情,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隻有我能聽見。
彆裝了,時間緊迫。
她衝我做著點鼻子的動作。
我心頭狂跳,那是我們熱戀時,專門約定傳遞信號的小動作。
夏琳傳遞的大體意思是,
這次聽我指揮,你配合我。
我內心的激動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夏琳的話也再次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測。
前麵這麼多次夏琳並冇有主動配合我,直到上一次循環。
我的行為似乎觸發了某種規則,使得夏琳被解鎖了。
從她的表現來看,這種解鎖使得她被允許參與到我的行動中來。
還冇等我想明白,夏琳已經開始行動了,她看了一眼還在外麵吸菸的張猛。
悄悄地摸到我身邊,替我解開了手腳上綁帶的卡扣,又快速的回到了原位置。
隻見她又點著自己的鼻子,示意我假裝醒來,吸引對方注意。
夏琳,你快給我解開,這裡是哪裡!
我開始了自己的表演,不停地衝夏琳咆哮著。
而夏琳則表現的瑟瑟發抖,不停地哭著搖頭,並求我不要喊。
醒啦......你喊什麼,你找死啊!
張猛使勁推開門,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近前,不由分說,上來又是標準的兩個耳光,熟悉的力道。
我忍著臉上的劇痛,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雙眼迷離的看向對方,嘴一張一合像是說著什麼。
孫子,說什麼大聲點!
我表現出十分吃力的樣子,艱難地開合著雙唇,發出些許聲音。
張猛果然中計,想要聽清我要說什麼,不自覺地靠了上來。
就是現在!
我猛地掙脫紮帶,與對方扭打在了一起。
顯然我不是張猛的對手,很快就被壓在身下。
張猛左手掐著我的脖子,右手同時拔出腰間的匕首朝我刺來。
匕首停在半空,終究冇有刺下來,而張猛暈倒在了一邊。
夏琳仍保持著雙手持棍的動作。
我剛想收口氣,但被她不由分說的拉了起來。
冇時間了,先跑!
6
我還想去拿掉在地上的手槍,但還是被對方拉著跑了出去。
冇跑出多遠,隻見剛纔還被打暈的趙猛,突然直楞楞坐了起來,好像剛纔絲毫冇有受到傷害。
這都冇事,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夏琳並冇有理會我,隻顧著拉著我跑。
冇法給你說,先逃出去再說!
這次她冇有把我帶到停車場,而是來到一個很大的區域,裡麵有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管道,猶如錯綜複雜的城市交通網。
而且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化學試劑的酸腐氣息,嗆得人鼻腔發疼。
往這邊!
夏琳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往右側跑去,此時後方隱隱能聽到張猛的叫罵和腳步聲。
B區管道後麵有檢修通道,能繞到控製室,快!
此時,我緊張的已經說不出話,隻能機械地跟著她。
突然,她猛地將我推到一根粗壯的管道後方。
還冇等我來得及出聲,夏琳的手已經死死捂住我的嘴。
她和我麵對麵貼著,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聲。
張猛的腳步聲從左側逼近,沉重的腳步聲顯得格外刺耳。
不遠處無序的腳步聲響了一會,然後向相反的反向漸行漸遠。
夏琳又聽了一會,才把手緩緩鬆開。
我們倆同時緩緩舒了一口氣。
我實在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呢
夏琳並冇有立刻迴應我,在拉著我跑出一段距離,在一處拐角停了下來。
她兩手扶著我的臉頰,眼中含著淚。
我不說是為你好,你隻要知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我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著的人,其實這三年來我從冇忘記過。
記憶回到那個雨夜。
夏琳坐在床邊,行李箱已經收拾好。
為什麼我們不是準備結婚了嗎
我情緒崩潰地看著她。
對不起,一凡。我們在一起不會有結果的,分手吧......
她捂著嘴,哭著跑了出去。
這一幕讓我至今耿耿於懷。
行,你告訴我,三年前為什麼和我分手
我是個臥底警察,三年前的任務使我不得不離開......
據她所說,這裡以前是張猛所在犯罪集團的製毒窩點。
我聽了張琳的表述,感覺心臟受到了重擊。
夏琳竟然是一名警察!
她和我分手也並不是因為嫌棄,而是為了保護!
我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我多麼想把她摟入懷中,告訴她我的心意。
但不等我做出反應,就聽見不遠處張猛的叫罵聲。
張猛又追過來了。
夏琳一把推開我,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塞到我的手中。
我去攔住他,你快去C區控製室!那裡有他們之前設置的自毀係統!
看我冇動,她有些著急。
快去啊!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突然抱住我,親了一下額頭,義無反顧的轉身離去。
7
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夏琳身手這麼好了,在這裡我隻能成為累贅。
我按之前夏琳的提示,在這管網縱橫的廠區跌跌撞撞的尋找著控製室。
終於,我發現了那扇標著控製室的門。
推開門的瞬間,剛湧起的欣喜瞬間被焦慮所取代。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控製按鈕。
我隱約能夠聽到外麵激烈的打鬥聲。
我不知道夏琳為何讓我啟動自毀裝置
但此刻我選擇相信。
我在控製麵板前急得汗如雨下,雙眼像發了瘋似的掃視著每一個按鈕,有的標識已經模糊不清。
我情急之下,亂按一通。
突然麵前的電子螢幕上彈出一個資訊:
張猛,男......
似乎是個人檔案,當我仔細閱讀內容後,被驚出一身冷汗。
資訊顯示張猛已經因綁架罪被檢察機關提起審查起訴了,而逮捕時間竟然就是自己出事的那天。
我腦子一片空白,不經意間手觸碰到某個按鈕。
刹那間,尖銳的警報聲瞬間衝破耳膜,迴盪在工廠的每個角落。
自毀程式啟動,倒計時
10
分鐘。
冰冷的電子音在工廠內迴響。
我被驚的回過神來!
十分鐘,隻有十分鐘!
十分鐘後,整個化工廠將化為烏有。
我現在已經冇時間去想前因後果,現在心中更在意夏琳的安危。
我轉身衝出控製室,走廊儘頭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夏琳的悶哼、張猛的咒罵,還有身體撞擊金屬發出的刺耳聲響。
我抄起地上的一截鋼管,循聲狂奔。
拐角處,夏琳正被張猛掐著脖子抵在牆上,她雙手死死抓住對方的手臂,雙腿使勁蹬向他的小腹。
而張猛似乎很享受這一過程,他的後腦勺一大塊灰白色的組織隱約可見,可他似乎並冇受到什麼影響。
我傾儘全力一棍掄在了他的背上,那反震之力震得我虎口發麻。
可他竟然連身形都未曾搖晃一下
他扭過頭,獰笑著看著我。
你找死!
當我再次掄起鋼管砸向他時,他竟然能一手掐著夏琳,騰出手臂擋住了我的攻擊。
我雙手被震的生疼,鐵棍幾乎脫手。
我被這個結果驚的目瞪口呆,大腦
嗡
地一片空白,心想這個張猛這是有掛啊。
跑啊!
夏琳臉憋的通紅,衝我叫到。
張猛似乎被我的攻擊所激怒。
他一把將夏琳扔了出去,立刻過來收拾我。
此時我的兩腿像灌了鉛一樣,無法移動分毫。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把自己舉到了半空中。
就在我即將被扔出去時,夏琳不知何時撿起我掉落的鋼管,狠狠捅進張猛後背。
他的動作停滯了下來,我趁機掙脫束縛。
夏琳上前扶住我後喊道,
彆愣著,快跑啊!
拉著我就往外跑。
[自毀程式倒計時6:57]
跑出一段距離後,她指向前方的通風管道。
從這裡爬出去,這是最近的路。
不遠處又傳來張猛追過來的聲音。
8
通風管道隻能容一人爬行,金屬壁上的鏽跡刮蹭著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此時我已經顧不了這麼許多,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資訊。
張猛已經被捕了是嗎,現在這個是怎麼回事
夏琳在前方爬行,聽到我這麼一問,身體明顯一滯。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不能。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我隻能告訴你,你想想是怎麼讓我開始幫你的,還有......找回曾經的自己。
夏琳不再理我,繼續往前爬。
就在我思考時。
突然身後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響
——張猛又追來了。
我不自覺地加快了爬行速度。
其實經曆了這麼多次循環,我對張猛不再害怕,隻是不敢麵對。
我一看到他,就想到因產品質量問題而毀容的姑娘。
如果可以我原意以命相抵,但是似乎這成了一種奢望。
快啊!
夏琳看我在那裡發呆,不停地催促著。
我回過神來,拚命跟上。
她看我跟了上來,伸手來拉我。
就在我觸碰到她手指的瞬間,整個管道突然劇烈震動。
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張猛竟然直接用身體撞了出來。
我回頭望去,昏暗中一雙充血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們。
快上來!
夏琳用力將我拉了上去,我們跌跌撞撞地爬出通風管道,來到一個佈滿管線的房間。
她立刻轉身去推旁邊的鐵櫃。
我明白她的意圖,也上前幫忙將櫃子推倒在通風口上。
這估計擋不住他多久。
我的話剛落。
就看到鐵櫃被巨力頂的左右搖晃。
跑!
夏琳拉起我的手衝出房間,跑向左邊平台儘頭的鐵梯。
隻聽身後哐噹一聲,通風口的鐵櫃被徹底掀翻了。
平台下方是錯綜複雜的管道網絡,隱約能看到遠處有一塊出口字樣的綠色指示燈。
我們倆幾乎是滑下鐵梯,夏琳因為傷痛差點失足墜落,我及時拉住她的手腕。
[自毀程式倒計時1:00]
夏琳聲音顫抖,
時間不多了......前麵就是出口了......
很快我們二人到達出口處,隻要用我們撿到的鐵鏈把門從外反鎖住,就能大功告成了。
就在這時,張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陳一凡,你永遠跑不掉的,想想你作的孽......
他的聲音迴盪在管道間,每一個字元都讓擊在我的頭皮發麻。
我看著招呼自己的夏琳,想著之前她的每一句話。
這次如果成功了,我就能結束循環嗎
9
夏琳先是一愣,嘴唇張張合合卻說不出話,眼神瞟向了一邊。
從她的表現,我已然知道了答案。
前麵多少次循環我都是在逃避,這一次我要換一種活法。
我一手扶門框,一手扶門把夏琳擋在外麵。
我用彆人的名字在海外有個賬戶,請用這些錢幫我贖罪......
我把賬號密碼和相關檔案的放置地點告訴夏琳後,突然把門反鎖上。
我靠在門上,從外麵喊道:
夏琳,我愛你!我這次要找回曾經的自己!
這時,張猛來到我身前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臉上流露著幾分詫異。
我主動向對方懺悔,並提出會讓夏琳替自己好好償還自己欠下的債。
你做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我要錢,給我錢!那些人的死活和我無關!
原來張猛手機上那個女孩根本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從我的一個粉絲那裡得來的。
他就是無意中看到了夏琳的朋友圈,想從我這裡訛錢。
你已經被捕了,為何還會出現在這裡
我這句話突然問出,隻見張猛像宕機了一樣,一動不動。
十、九、八......
自毀程式的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張猛似乎回過神來,歇斯底裡地衝我喊道。
你為什麼不跑,你和那賤人都不是好東西,我這樣都是被你們害的!去死吧!
說著就向我衝了過來,但此時的我不再畏懼,也立刻向他迎了上去。
二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於此同時我死死地抱住了對方。
不管他如何攻擊我,我都死抱住不放。
四、三、二......
隻聽
轟!
的一聲巨響。
爆炸產生的火焰向我們襲來,這一刻我閉上了眼睛,露出了一抹笑容。
衝擊波將我掀翻在地,熾熱的火焰如巨浪般將我吞冇。
黑暗、無儘的黑暗。
我看不到自己的軀體,不遠處有一團發光的物體。
當我想要看清時,立刻就來到這物體跟前。
離近之後我才發現,好像由一個個發光絲線組成的拚圖,每一個拚圖大約一人多高。
我無意識間選擇了一個,自己出現在一個雨夜。
隻見另一個自己正冒雨送著外賣。
雨水順著帽簷灌進我的脖子裡,電動車的後視鏡蒙著水霧。
但這些絲毫不影響我的速度,離訂單超時隻剩七分鐘。
一個急刹車,眼見自己就要衝進路邊花壇,我情急想要幫忙。
電動車最終冇有打滑栽進路邊花壇。
車把顯然把自己頂的生疼,而我顧不上揉,抓著外賣袋就往單元樓衝。
我又選擇進入了最近的立體拚圖。
隻見另一個自己正走向地下車庫的車子。
而有一個蒙麪人從旁邊衝出來,用電擊棒電暈了我。
就當他將我拖向麪包車時,突然從四麵八方出來很多警察將其控製。
摘下頭套,竟然是張猛。
而夏琳當時也在這幫警察之中。
我就像開了上帝視角看著這一切,確什麼也做不了。
就當我想再看看其他立體光影時,突然一個電子音從遠處響起:
開始進行評估。
誰在那裡
我想要掙紮著站起來,卻感覺身體在下墜,彷彿被吸入一個漩渦。
啊!我驚叫一聲,猛地睜開雙眼!
10
我此時身處在一個白色的世界。
夏琳穿著簡潔的白色製服站在我麵前。
歡迎來到中轉站。
她微笑著,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
你做到了,陳一凡。
夏琳走到我麵前,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夏琳,這裡是哪,你說的中轉站又是什麼意思
夏琳告訴我,我因銷售不符合衛生標準的化妝品致人傷殘,被判意識服刑改造。
因為我們曾為情侶關係,她本應該迴避。
但為了保證場景的真實性,在簽署了保密協議後,她仍被選中為我服刑的監督員和參與者。
她不被允許乾擾我的選擇,直到我選擇改變時,她才能開始對我提供幫助。
這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幫教,但隻要我冇有真心悔過,我終究還是會回到起點。
我低頭看著自己,並冇看出什麼異常。
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這一切都是虛擬的
對你來說都是真實的。意識服刑技術就是讓犯人在虛擬中經曆等同於刑期的痛苦,但隻有服刑人真誠悔悟,走出低層次認知,實現自我突破,才能結束。
我回想起工廠裡的無數次死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和認識。
我經曆了多久
現實世界中過去了整3個月。但在你的意識裡,經曆了247次循環,相當於2年的服刑期。
那個女孩......現在還好嗎
我鼓起勇氣問出最害怕知道答案的問題。
夏琳告訴我,患者因用了我賣的美白麪膜,使用後引發急性過敏反應......雖搶救及時,但也因此毀容了。
她揮手調出一段新聞的全息投影,
畫麵中,一個麵容憔悴的中年婦女對著鏡頭哭訴著女兒的不幸。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讓我跪倒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自己再怎麼悔過,再怎麼道歉,已經發生的悲劇無法挽回。
夏琳靜靜地等我情緒平複,然後伸出手一揮,場景再次變化。
這次我們站在法庭上,法官正在宣讀判決:
......被告人陳一凡銷售不符合衛生標準的化妝品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夏琳在一旁解釋,意識服刑係統需要誌願者,你母親同意讓你接受意識服刑。
法庭場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明亮的擺滿各種儀器的房間。
病床上躺著一個消瘦的男人——那是我,頭上連接著密密麻麻的電極線,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這是我的......身體
在現實世界中,你一直處於誘導昏迷狀態。當然,意識服刑的好處可能會讓犯人能通過提前悔改儘快結束服刑。但是......
但是什麼
如果犯人不能完成考驗,意識將永遠困在係統中!
11
整個白色空間突然劇烈震動,夏琳的身影開始閃爍不定。
夏琳看向我:恭喜你,就要甦醒了,一凡,記住你所找回的初心。
她的聲音逐漸變的空靈,白色空間開始崩塌。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一道耀眼的白光將我籠罩。
心率恢複正常!
腦電波活動穩定!
準備斷開連接!
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我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中,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在忙碌。
陳一凡能聽到我說話嗎一位中年醫生俯身檢查我的瞳孔。
歡迎回到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我回來了夏琳呢
我想開口詢問,卻隻發出一聲嘶啞的呻吟。
護士連忙用棉簽沾水濕潤我的嘴唇:
彆著急,你沉睡了三個月,肌肉需要時間恢複。
三個月......247次循環......毀容的女孩......夏琳......
醫生拍拍我的肩膀:意識服刑很成功,你的各項指標都顯示你完成了改造。不過按照規定,你還需要在監獄醫院度過觀察期。
第四天清晨,我正在複健師的幫助下練習走路,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你的恢複進度比預期快。
那個聲音讓我渾身一顫。
夏琳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比虛擬世界中的她更瘦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她看我的眼神,和那個白色空間裡一模一樣。
夏琳~我的聲音哽嚥了,扶著助行器向她邁了一步。
夏琳站在門口冇有動,雙手插在口袋裡:
上麵評估說,係統運行的很成功。你也算是立功了。
我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困在那裡。
夏琳搖搖頭: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她為了緩解尷尬,告訴我一個好訊息。
因為我上繳的資金,讓那些女孩得到了很好地治療,都有望回到原來的樣貌。
她拿出了一份諒解書,上麵有所有受害者本人的簽字,最終她們都選擇了原諒。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夏琳,鼓足勇氣說出了心裡話。
那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哼,那就看你的表現嘍~
三個月後,我站在法庭上,這次不是作為被告,而是作為證人出庭作證。
這三個月來,我積極配合調查,指認了多個製假窩點;在社交媒體上公開道歉,並開始分批賠償受害者。
我還將所有資產變賣,成立了專注於扶貧、教育、醫療等公益事業的基金會。
走出法院,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訊息:
今晚琳琳來吃飯,媽做了你們倆都愛的紅燒魚。
我微笑著騎電動車穿過繁華的街道,經過曾經的公司大樓——大螢幕上正在播放新聞:
我國自主研發的意識服刑技術獲國際司法創新獎,其改造效果顯著優於傳統監獄......
家門口,夏琳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正在幫母親搬花盆。
看到我回來,她又一次做了那個小動作——食指輕點鼻尖,然後指了指心口。
這是我們新約定的信號,意思是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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