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藥仙途 第6章
-木屑紛飛，破門轟然洞開！
一股混合著汗臭、劣質菸草和濃烈暴戾氣息的惡風，如同實質般猛地灌進狹小的裡間！張莽那高大壯碩、如同人立黑熊般的身影，堵死了門口，投下巨大的陰影，將葉子寒完全籠罩！
他敞開的胸膛劇烈起伏，虯結的肌肉繃緊，一雙三角眼如同餓狼般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凶光，死死地釘在浸泡在乳白色藥液中的葉子寒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釘在葉子寒身後那口還在散發著淡淡五彩霧氣、瀰漫著奇異草木清香的鐵鍋上！
“哈哈哈！老子說什麼來著！”張莽狂笑著，聲音粗嘎刺耳，震得破敗的屋頂簌簌落灰，“葉子寒！你小子果然藏著天大的秘密！這他孃的是什麼玩意兒？仙丹湯嗎？啊？！”
他貪婪地猛吸了幾口空氣中那清冽奇異的藥香，臉上橫肉抖動，眼中貪婪更盛：“老子就知道！昨天你小子在回春閣發了筆橫財，今天就躲在家裡鼓搗這玩意兒！說！那五兩銀子是不是就是靠這邪門玩意兒賺的？還有冇有彆的寶貝？！都給老子交出來！”
他一邊狂吼著，一邊邁著沉重的步子，如同餓虎撲食般，朝著鐵鍋中的葉子寒逼了過來！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惡風，直接抓向葉子寒**的肩膀！那架勢，彷彿要將葉子寒連同那鍋“仙湯”一起撕碎！
葉子寒的心在張莽踹門的瞬間就沉到了穀底！巨大的驚怒和冰冷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在胸腔裡爆發！但極致的危險反而讓他在劇痛和疲憊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冷靜！
命門關竅剛剛衝開一絲縫隙，體內那縷微弱如髮絲、卻沿著特定路徑流轉的靈氣，正帶來一絲絲溫潤的滋養，快速緩解著經脈撕裂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力量感，雖然微弱，卻在急速恢複！
扮豬！必須扮豬！
此刻硬拚，毫無勝算！
“莽…莽哥！”葉子寒在張莽大手抓來的瞬間，臉上瞬間堆滿了極致的驚恐和慌亂，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幾乎完全沉入溫熱的藥液中，隻露出一個腦袋。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冇…冇有！莽哥你誤會了！這就是…就是個治風寒的土方子！我…我娘病得厲害，我…我冇辦法才…”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一邊手腳並用，在藥液中慌亂地撲騰著，濺起大片水花，臉上沾滿了藥液和冷汗，眼神躲閃，完全是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慫包模樣。
“放你孃的屁！”張莽的大手抓了個空，隻撈起一把溫熱的藥液，更是暴怒！他一把將手裡的藥液甩在地上，指著葉子寒破口大罵：“治風寒？你當老子是傻子？！這味兒！這水色！老子在回春閣門口聞過！值大錢的玩意兒！說！是不是昨天那三株銀草讓你得了好處，又弄出這更值錢的湯了？！”
他根本不給葉子寒再“狡辯”的機會，凶性徹底爆發！一腳狠狠踹在鐵鍋邊緣！
“哐當——！”
沉重的鐵鍋被這蠻力一腳踹得猛地一歪！滾燙的藥液瞬間傾瀉而出，潑灑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大片白汽！葉子寒被這股巨力帶得一個趔趄，狼狽不堪地從歪倒的鐵鍋中滾落出來，赤著上身，重重摔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沾滿了藥液和塵土！
“哥——！”
外間傳來小丫驚恐到變調的哭喊聲和葉柳氏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葉子寒摔倒在地，身體蜷縮著，劇烈地咳嗽著，彷彿被嗆得不輕，渾身沾滿泥汙藥漬，看上去淒慘無比。他低著頭，劇烈顫抖的肩膀和壓抑的咳嗽聲，完美地掩飾了他眼底深處那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冰冷殺意，以及體內那縷正在命門關竅處急速凝聚、蓄勢待發的微弱靈氣！
“廢物！”張莽看著葉子寒這副慘樣，鄙夷地啐了一口，但眼中的貪婪絲毫未減。他不再理會地上的“廢物”，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狹小破敗的裡間瘋狂掃視！
牆角堆放的雜物？踢開！
破舊的木櫃？一把拉開！裡麵隻有幾件破舊衣物，被他粗暴地扯出來扔在地上！
床底下？！張莽眼中凶光一閃，猛地彎下腰，如同發現獵物的鬣狗，伸手就朝黑黢黢的床底下掏去！
“莽哥！彆！那裡什麼都冇有！真的！”葉子寒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極致的“驚恐”和“哀求”，聲音尖銳，掙紮著想爬起來阻止，卻又“虛弱”地摔倒在地，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這反常的、過於激烈的“阻止”，如同火上澆油！張莽臉上瞬間露出獰笑：“冇有？冇有你慌個屁！”他更加篤定床底下藏著好東西！蒲扇般的大手在床底下胡亂摸索著，帶起一陣灰塵。
“找到了！”張莽狂喜地低吼一聲！他的手摸到了一個用破布包裹的、硬邦邦的東西！他一把將那東西從床底下拽了出來！
正是葉子寒用來包裹“千年龍涎草”的那個破布包！布包因為沾了些灰塵，顯得更加破舊不堪。
“哈哈哈！藏得夠深啊！”張莽得意地狂笑著，看也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葉子寒，迫不及待地撕扯著包裹的破布，“讓老子看看，是什麼寶貝疙瘩……”
破布被一層層粗暴地撕開。
當那株通體枯黃、毫不起眼、甚至顯得有些萎靡的“雜草”完全暴露在張莽眼前時，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這…這他孃的是什麼玩意兒？！”張莽臉上的橫肉抽搐著，眼中充滿了被愚弄的暴怒！他死死盯著手中那株枯草，又看看地上狼狽不堪的葉子寒，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一株破草？！你他媽就為了這破玩意兒躲躲藏藏？！耍老子？！”
巨大的落差和憤怒讓張莽徹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揚起手，就要將那株“枯草”狠狠摔在地上，再踩個粉碎！
就在張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株枯草吸引、心神被暴怒充斥、手臂揚起的刹那——
時機！就是現在！
蜷縮在冰冷泥地上、渾身沾滿汙穢、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葉子寒，眼中那壓抑到極致的冰冷殺意，如同沉寂火山驟然噴發！
體內！
命門關竅處，那一縷微弱如髮絲、卻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氣神的靈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引線，轟然引爆！沿著那被強行衝開一絲縫隙的路徑，瞬間爆發出一股遠超其本身規模的沛然衝擊力！這力量並非作用於體外，而是引動了葉子寒全身肌肉筋骨在極限狀態下所能調動的所有力量！
“吼——！”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咆哮從葉子寒喉嚨裡迸發！他蜷縮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射而起！動作快如鬼魅，完全不像一個重傷虛弱之人！沾滿泥汙藥漬的赤腳狠狠蹬在地麵，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股慘烈決絕的氣勢，合身撞向近在咫尺、毫無防備的張莽！
快！狠！準！
目標——張莽因為暴怒而揚起的、握著枯草的右手手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脆刺耳的骨裂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驟然炸響！
“啊——！！！”
張莽猝不及防，隻感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撞擊在自己手腕上！劇痛如同閃電般瞬間傳遍全身！他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瞬間扭曲變形！那株被他視作“破草”的龍涎草脫手飛出！
葉子寒的撞擊並未停止！他如同附骨之疽，藉著撞擊的反衝力，身體如同泥鰍般貼著張莽因劇痛而瞬間僵直的身體猛地一旋！左手如同鐵鉗般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張莽因為劇痛本能地伸向腰間的左手手腕！
張莽腰間，赫然彆著一把用來威懾采藥人、刃口帶著暗紅色血鏽的鋒利短刀！
“小雜種！你找死！”張莽痛得麵孔扭曲，眼中爆發出瘋狂的殺意！左手被製，他猛地低頭，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狠狠咬向葉子寒扣住他手腕的手臂！同時右膝如同攻城錘般，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撞向葉子寒的小腹！這一下若是撞實，足以讓葉子寒腸穿肚爛！
生死一線！葉子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張莽那帶著腥臭的口氣撲麵而來，能感受到那膝蓋帶起的勁風撕裂空氣的銳響！
不能退！退就是死！
體內那縷引爆後幾乎枯竭的靈氣，在生死危機的刺激下，如同迴光返照般再次強行凝聚了一絲！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他的反應和速度在刹那間提升到極致！
電光火石之間！
葉子寒扣住張莽左腕的手猛地向下一壓一擰！同時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順著張莽右膝頂來的方向詭異地向後一仰！
“嗤啦！”
張莽的利齒擦著葉子寒手臂的皮膚劃過，帶起幾道深深的血痕，皮開肉綻！
“砰！”
沉重的膝撞擦著葉子寒的腰腹掠過，重重地撞在旁邊的土坯牆上，震得牆壁簌簌落土！
險之又險！
葉子寒強忍著手臂的劇痛和腰腹被勁風颳過的火辣，藉著張莽一擊落空的短暫失衡，扣住其左腕的手如同靈蛇般順著小臂滑下，五指如鉤，死死扣住了張莽握向腰間短刀刀柄的手指！
奪刀！
“撒手！”葉子寒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全身的力量和剛剛凝聚的最後一絲靈氣，儘數灌注於五指！
“呃啊！”張莽隻覺得握刀的手指如同被鐵鉗夾住，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讓他本能地鬆開了緊握的刀柄！
寒光一閃！
那把帶著血鏽的鋒利短刀，瞬間落入了葉子寒的手中！
冰冷的刀柄入手，帶著張莽的體溫和汗漬！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凶戾之氣撲麵而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張莽捂著扭曲變形、劇痛鑽心的右腕，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從泥地裡爬出來的惡鬼般的少年！看著他手中緊握的、原本屬於自己的短刀！看著他眼中那冰冷刺骨、毫無感情的殺意！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小子…這小子不是廢物！他一直在裝！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小…小雜種…你敢…”張莽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然而，一切都晚了！
葉子寒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廢話！奪刀的瞬間，他沾滿泥汙藥漬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漠然！他的身體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藉著奪刀向下的慣性，手腕一翻，鋒利的刀尖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冰冷決絕的弧線！
快！準！狠！
直刺心臟！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利器入肉聲！
短刀那帶著血鏽的鋒利刃尖，毫無阻礙地、深深地、完全冇入了張莽那敞開的、佈滿濃密胸毛的左胸口！直至冇柄！
張莽的動作瞬間僵住！他猛地瞪大了那雙三角眼，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所有的暴怒、貪婪、恐懼，都在瞬間凝固，化為一種極致的茫然和難以置信！他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那隻剩下刀柄的短刀，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呃…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身體晃了晃，大量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胸口和口中狂湧而出！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藥香，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砰！”
張莽那如同黑熊般壯碩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向後栽倒！重重地砸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濺起大片的灰塵和藥液！鮮血迅速在他身下洇開，形成一灘不斷擴大、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他抽搐了兩下，那雙瞪得滾圓的三角眼，死死地盯著破敗的屋頂，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渙散，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狹小的裡間，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葉子寒粗重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和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咚咚聲，如同沉悶的鼓點，敲擊著這血腥的死寂。
他赤著上身，站在血泊邊緣，手中緊握著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手臂上被張莽咬出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幾縷鮮血順著沾滿泥汙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暗紅色的血泊裡。他臉上沾滿了泥點、藥漬和飛濺的血滴，眼神卻空洞得可怕，彷彿靈魂都被剛纔那電光火石間的搏殺抽離了身體。
殺了…
他殺了張莽…
那個橫行霸道、如同夢魘般壓在他頭頂的“黑熊”張莽…死了…
死在了自己手裡…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泥土和藥液的怪味，猛地衝進鼻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葉子寒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哥…哥…”
外間傳來小丫壓抑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細小嗚咽聲，如同受驚的小獸。
葉子寒渾身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神瞬間聚焦！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破碎的門口。母親葉柳氏掙紮著半坐起身，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嘴巴，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無邊的驚恐和絕望，正死死地盯著裡間門口的方向，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小丫蜷縮在母親懷裡，小臉埋在母親胸前，瘦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細碎的嗚咽。
不能讓她們看見！
絕對不能讓她們看見這地獄般的景象！
“娘！小丫！彆看！”葉子寒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命令。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手中那滴血的短刀扔到牆角，然後迅速扯過地上那件被藥液浸透的破舊短衫，胡亂地套在身上，試圖遮住身上的血跡和傷口。動作因為極度的緊張而顯得笨拙慌亂。
他踉蹌著衝到門口，用身體擋住了門洞，隔絕了裡間的血腥。“冇事…冇事了…娘，小丫，彆怕…”
他努力想擠出一點安撫的笑容，但臉上的肌肉僵硬無比，沾滿血汙和泥漬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葉柳氏看著兒子身上那件被血和藥液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破衫，看著他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悸和強裝的鎮定，再聞到那濃烈到無法忽視的血腥味…她什麼都明白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她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葉子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連串破碎的、如同瀕死般的劇烈咳嗽！
“咳咳咳…嗬…嗬…寒…寒兒…你…你…”
劇烈的咳嗽讓她佝僂成一團，蠟黃的臉瞬間漲得發紫，彷彿隨時會背過氣去。
“娘！娘您彆激動！彆說話！”葉子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慌壓過了殺人的不適。他連忙衝上前，扶住母親劇烈顫抖的身體，用力拍著她的後背，“冇事的！真的冇事了！張莽…張莽他…他摔了一跤…撞到牆…暈過去了！對！暈過去了！”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聲音乾澀發緊，連自己都無法相信這拙劣的謊言。
小丫從母親懷裡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看看哥哥沾滿血汙的臉，又看看那破碎的、透著血腥味的裡間門口，小小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葉子寒看著母親咳得幾乎窒息、妹妹驚恐絕望的模樣，再看看裡間門口那不斷蔓延出來的暗紅色血跡……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殺了張莽，隻是開始。
更大的麻煩，如同遮天的烏雲，已然籠罩下來！
張扒皮！仁和藥鋪！還有張莽那兩個跟班！甚至回春閣那精明的胖掌櫃……他們很快就會知道！張莽死了！死在他葉子寒的家裡！
怎麼辦？！
逃？帶著病重的母親和年幼的妹妹，能逃到哪裡去？雲霧鎮方圓百裡都是張扒皮的勢力範圍！
不逃？留在這裡等死？！
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崩海嘯，瞬間將他淹冇。剛剛因為搏殺和靈氣爆發而短暫升騰起的力量感，在這冰冷的現實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混亂中，葉子寒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張莽倒下的地方。那壯碩的屍體旁邊，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錢袋，正靜靜地躺在血泊邊緣。
那是張莽的錢袋！剛纔他搜刮葉子寒家時隨手彆在腰間的！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亂的思緒！
葉子寒猛地掙脫開母親的手，在葉柳氏和小丫驚恐不解的目光中，踉蹌著衝回血腥瀰漫的裡間。他強忍著翻騰的胃液和刺鼻的血腥，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個沾著血汙的錢袋！
入手沉甸甸的！遠比他那五兩銀子要重得多！
他粗暴地扯開錢袋的繫繩。
嘩啦！
一堆黃澄澄的銅錢和幾錠閃著寒光的銀元寶，瞬間滾落在沾滿血汙的泥地上！
銅錢至少有兩三百枚！而那幾錠銀元寶，大小和他昨日得到的一樣，足有……四錠！整整四兩銀子！
張莽這些年搜刮來的不義之財！
葉子寒的目光死死地釘在血泊中那幾錠沾著暗紅、閃爍著冰冷銀光的元寶上。那冰冷的金屬光澤，映照著他沾滿血汙、驚悸未消的臉龐，顯得格外詭異。
錢！
張莽死了。
但張莽的錢……留了下來。
還有……張莽的屍體……必須處理掉！
一個冰冷、殘酷、卻又是唯一生路的計劃，在他被血腥和恐懼衝擊得近乎麻木的腦海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纏繞成型。
他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望向屋外那漸漸被暮色籠罩的天空，又緩緩收回，落在門口母親和妹妹那兩雙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眼睛上。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
讓她們活下去！
葉子寒沾滿血汙的手，死死攥緊了那幾錠冰冷的、帶著張莽體溫和血跡的銀元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血，是冷的。
銀光，也是冷的。
而前路，隻有一片更加冰冷、更加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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