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離開後，薑翎在房簷的陰影下站了好久。
反複迴想著剛剛秦錚的那番話。
原來他真有個死去的白月光。
薑翎覺得好笑，早說了，他這種男人，身邊是不會少了女人的，現在看起來清心寡慾，難道是還忘不了前任？
她突然間對秦錚有了更深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院子裏的風漸漸大了，能聽到迎麵刮過來的呼呼聲。
憑借這幾天的經驗，薑翎能判斷出這會兒應該已經過了九點。
她攏了攏外套，轉身迴去。
剛走到大門口，那道巨大的影子又將燈光籠罩。
薑翎抬頭，看到了大華。
他眼神直直地看著她，是她從未見過的空洞，還帶著時刻防備著的進攻性。
但這一會兒，薑翎沒覺得怕。
她往前走了兩步：“大華？”
對方明顯愣了下。
被薑翎這麽一叫，剛剛空洞的眼神一變，像是突然活了過來，有了生命力。
這會兒的大華，看起來和一個正常人沒有半點區別。
薑翎趁著這個機會接著問：“這會兒晚了，你今晚要留在這裏住嗎？我看樓上還有好幾間空房間。”
不知道大華有沒有聽進去，他直愣愣地盯薑翎的臉。
薑翎奇怪：“怎麽啦？”
“你這裏……”大華猛地往前邁了兩步，手指一下子戳到薑翎的嘴角上。
他自己先被嚇了一跳，又縮迴去：“對……對不起……你臉上的傷，是我弄的？”
薑翎笑起來：“沒事，都快好了。”
她本來就是自愈能力很強的人，又用了安同給的秘製外用藥，這會兒臉上的傷已經不怎麽能看出來了。
但大華還是很緊張，露出了和他體型完全不符的、小孩似的侷促神情。
薑翎故意問：“你怕錚哥責怪你哦？”
大華瞪大了眼睛.
看他滿臉憨厚的樣子，薑翎笑得更大聲了：“沒關係，亮子不都說了嗎，咱們是不打不相識，以後就算朋友了。”
她伸出手，想和大華握一握，以此講和。
可大華似乎沒能明白她的意思，眼神略呆滯地看著她，一臉迷茫。
薑翎索性上前去，直接給了大華一個擁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大華原地僵住，不知道作何反應，想逃走。
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他都沒有變得暴躁，薑翎可以確定秦錚的猜測沒錯，那天的衝突，就是因為她身上的香味。
今天穿了安同的外套，味道沒有了，也就不會刺激到大華。
至於他為什麽會對香水味這麽敏感，薑翎暫時沒法深究。
憑著這會兒短暫的相處，薑翎可以確定，大華是受了刺激後腦筋變得不太清楚，不是個壞人，甚至可以說受了刺激的他比許多“正常人”都要單純。
喜怒哀樂都表達在臉上，不虛假，不隱藏。
這樣的人，反而更好拿捏。
在礦區生活過的畫家、畫過礦區地圖，對這裏很瞭解……
這些，都是薑翎需要的。
“他們可能在忙，都沒空管咱們，要不要去院子裏坐會兒？”薑翎微笑著問。
大華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點點頭。
他這會兒變成了聽話的小孩，跟在薑翎後邊，讓他走他就走，讓他坐他就坐。
隻是一直沉默著，任憑薑翎怎麽開啟話題，怎麽逗他，他都不說話。
大華似乎有著自己的世界，旁人很難進入。
薑翎難得有耐心，沉住氣，她朝大華伸出手：“讓我看看你的手指。”
大華不明所以，警惕地往後縮了縮身子，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薑翎。
隻是防禦，沒有強硬拒絕。
薑翎索性直接拉過他的手，看到右手那隻被她用打火機燒過的無名指。
明顯沒有擦過藥，指腹上的麵板皺成一團，要脫皮的樣子。
薑翎動了惻隱之心：“疼嗎？”
大華麻木地搖了搖頭：“不疼。”
“對不起啊，”薑翎主動道歉，“那天沒搞清楚狀況，害你受傷了。”
大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不……不是的……”
他這會兒的腦子不夠清醒，想不清楚那麽多事，隻記得秦錚一再強調，薑翎不是壞人，他不能用那樣的手段對她。
所以，大華盯著薑翎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眼神裏閃過一絲清明：“都……都過去了。”
“嗯，”薑翎笑著點頭，“都過去了。”
聽她這麽說，大華長長鬆了口氣。
薑翎能感覺得出來，他並不是時時都是頭腦混亂的，隻是為自己加了一層防備的網，好的壞的都遮蔽在外。
薑翎不著急，跟著他的節奏，緩緩開口，像是閑聊：“你是學畫畫的是嗎？”
別人都愛用“畫家”稱呼大華，薑翎這一句“學畫畫的”，倒讓他緊繃的防禦神經輕鬆不少。
“嗯。”大華點點頭。
薑翎問：“學畫畫很辛苦吧。”
大華沉默片刻：“還好。”
薑翎：“你現在還有在繼續畫麽？”
這下大華是徹底沉默了。
無法分辨他這會兒的頭腦是否是清醒的，又或者是故意讓自己不清醒。
薑翎跟著沉默了一會兒，給大華一點自我消化的時間。
過了好久，薑翎拿出手機，開啟相簿，按日期翻到了兩年前拍的照片上。
接著遞到大華麵前：“你看看這幾幅畫畫得怎麽樣？”
一看到手機螢幕上的畫，大華立馬露出驚恐的神情。
他從學美術開始，人生的每一步都有妹妹的身影，從妹妹去世後，大華就再沒有拿起過畫筆。
腦子產生了自我保護機製，刻意遮蔽掉過去，隻有這樣才能在痛苦中夾縫生存。
這一下，一些零散的迴憶又被薑翎拉了出來。
“不，我不會看，”大華驚恐地連連搖頭，別過臉去，一個勁地唸叨，“我看不懂……看不懂……別給我看了……”
薑翎舉著手機的手沒有放下，但她的注意力並不在畫上，而是靜靜地盯著大華的臉。
看著他的瞳孔一點點擴大，臉上滿是恐懼，眼神閃躲，呼吸也變得急促。
薑翎基本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
“好，那就別看了，”薑翎收迴手機，揚起淡淡的笑，“聊點別的吧。”